畸形的農村計劃生育 王建國 文熱心 作為一項基本國策，計劃生育工作是一件非抓不可的大事。然而記者在湖南 邵陽農村看到，這項工作正呈畸形發展，不能不令人憂慮。 合理而又「非法」的手段 鏡頭一：紹陽市郊區某村，一警車風馳電掣般駛近一幢民房。車上跳下九名 全副武裝的幹警，將房子團團圍住。片刻，房子的女主人——一個已生育了二胎的 農婦，像小雞一樣被擒上警車。車到醫院，農婦被強行施行了絕育手術。 鏡頭二：新寧縣水頭鄉一棟簡陋農房。屋頂被戳得千瘡百孔，堂屋裡穀倉被 砸毀。村支書告訴記者，這戶主叫周中德，已有兩個孩子，又懷了第三胎。村鄉干 部幾次上門做工作，要女方做絕育手術，夫婦倆避而不見。計劃生育工作組一氣之 下，便搗了他的家。 鏡頭三：有計劃生育先進單位稱號的武岡縣，八個彪形大漢用豬槓子抬著一 孕婦去引產。孕婦一路不斷掙扎，路經小橋，不幸掉入河中喪命。當地群眾蜂擁而 至，要與計劃生育工作隊「算帳」。縣委、縣政府帶領公安人員火速趕到現場，當 眾宣佈：計劃生育是國策，出了問題縣裡負責。在嚴陣以待的「公安」面前，村民 們敢怒不敢言地離開了現場。 這只是記者聽到和看到的部分情況。在「國策」的名義下，一樁樁合理而又 「違法」的事件在全省二十萬平方公里的鄉村裡層出不窮。老百姓上訴無門。法院 已接到了上面的招呼：「凡涉及計劃生育案，上訴可不受理。」 當然，並不是所有「違法」者們願意這麼幹，實在是沒有辦法，記者在同縣 、鄉、村幹部接觸交談中，一講起計劃生育，無不為之搖頭歎息：難哪，太難了。 在所有農村工作中，這是最壓頭的「苦差使」。搞狠了要挨群眾罵，完不成任務要 受上面「刮」，只好搞點蠻辦法。於是蠻辦法帶來了—— 不容忽視的副作用 1、使本來就緊張的干群關係有如「火上澆油」。 近幾年來，由於給農民的甚少，向農民索取的太多，農民對政府產生了越來 越大的離心力。過去農民見幹部來了，老遠就打招呼，如今像老鼠見了貓。計劃生 育一搞，則把幹部歸入了災變之列，謂之曰：「防火、防盜、防幹部」。 在新寧縣大興鄉，一支由計劃生育專幹於夏小明率領的八人計劃生育工作隊 ，隨身帶著六根麻繩，誰要說半個「不」字，立即五花大綁。村民羅繼生偶聽計劃 生育工作隊擺龍門陣，說拆了多少房、罰了多少款、搬了多少東西等等。羅便說了 一句：「你們還好意思講，不臉紅。」立即被工作隊五花大綁拖到鄉政府審查。短 短十來天，這支工作隊先後捆了四個村民，有的還與計劃生育無關。罰款六千多元 ，除上交一千多元外，其餘多被工作隊揮霍了。 這麼搞，村民們遷怒於村幹部，說他們出賣了鄉親。有些村幹部的雞被偷走 了，魚塘的魚一個早上全被毒死。該縣一村主任，只因處理了一起計劃生育事件， 責任山上一百四十多根竹筍，一個晚上全被人搖死了，至今找不出肇事者。 2、某些村鄉幹部以此為由整群眾。 實行責任制後，一些鄉村幹部有一種「失落感」，往日那種一呼百應、高人 一等的特權沒有了。幹部說的話，對村民有利的就聽，沒有利的，「連屁都不如」 。少數幹部便覺得「窩火」，平時奈何不得，搞計劃生育便有了借口。也是這個縣 的雙沅村一幹部，平時與周圍村民關係很僵，但苦於找不到「整人」的理由。計劃 生育工作一搞，他有了「尚方寶劍」，捆人、戳瓦、罰款，無所不幹，村民們背地 罵他比舊社會保長還厲害。 3、以罰代扎，在群眾中造成有錢就可以生育的錯覺。 「繩子、票子、刀子」，是計劃生育工作隊的三大「法寶」。記者所到之處 的群眾反映，平時很少聽到講計劃生育，「運動」來了，一紙「罰款通知單」，叫 何時何地交多少錢就得交，不交，工作隊就上門催。一味以罰代扎，於是群眾產生 錯覺，似乎有了錢，就可以不做計劃生育。有的乾脆說：「只要有錢就能生崽。」 「由於沒有經常性的宣傳教育，所以你一搞突查工作，群眾就來個『惹不起 還躲不起』。一躲就是半月、一個月，等『運動』結束，再攜兒帶女返回。工作隊 想以東西作抵押，透過窗戶往裡望，但見房內空空如也，值錢的東西早轉移了。一 氣之下，工作隊把主人的飯鍋摔碎後，恨恨而去。」這是新寧縣大興鄉黨委書記向 記者介紹的該鄉一段「家醜」。邵東縣公安局同志也證實，類似的情況，遠不止一 鄉一村。 呼喚法律 「計劃生育太重要，計劃生育太難搞」。這是隨處都可以聽到的說法。那麼 ，有沒有靈丹妙藥呢？有！那就是立法。 「為搞計劃生育開了不少會，那是空的。當務之急是立法。」新寧縣委副書 記陳錫良如是說。 「有法了，我們按法辦事，就用不著來蠻的了。」新寧縣水頭鄉主管計劃生 育工作的副鄉長張吉湘主張立法的心情更迫切。 「政府定個法，老百姓也有個『譜』，不然，見你生兩個，我就生三個，你 生三個，他生四個，這樣比著生，光靠行政條例治不了。」村黨支部書記彭彰亮也 聯繫實際談了他的看法。□(本文原載《中國青年報》辦公室所編的內部參考資料《 青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