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視野】 印尼華人的今昔 韌 鋒 筆者最近持香港身份證明書返回闊別四十六年的故鄉印尼，探親旅遊四次共四個 月。 以首都雅加達為起點，東至伊裡安扎亞(昔稱西伊裡安)島的首府扎亞布拉(「勝利 的城市」之意)，西達蘇門答臘島北端威島的沙璜市；在東西方兩端國境五千二百公 裡(恰好等於中國東西國境)的直線距離內，我走訪了全印尼二十個省的上百個市鎮 (住過六十多個旅館)，上山入林，旅程總長達上萬公里。我這次周遊印尼的重點， 放在拍攝全國性的、各種題材的鏡頭——總共拍了百多筒膠卷，四千多張彩色照。 因筆者會說一口流利的印尼話，與各民族人民交談自如，還看得懂印尼的報刊， 故所見所聞所攝豐富多采。 這裡僅介紹有關印尼華人的狀況。 印尼華人有五百萬 為讓讀者對印尼華人有一個明確及總體的概念，有必要先說明一下華人的定義以 及其歷史。 凡具有中國血統者，都可稱為華人；凡在海外保留其中國(大陸或台灣)國籍者， 稱為華僑；凡已放棄中國國籍而加入印尼籍的華人，稱為印籍華人；凡在選擇國籍 時，不加入印尼籍或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者，都成為「無國籍華人」，這些人有不 少是親國民黨的國粹派人士，也有些可能因耽誤選擇國籍的時機，或對選擇國籍抱 虛無主義的態度的人士，不一而足。 一般估計印尼有五百萬華人。據大陸的資料，一九六五年「九三·零事件」以前 ，印尼有印籍華人二百萬，中國籍華僑一百萬。後來很多華僑放棄中國籍、加入印 尼籍了。 我這次在龍目島聽說那裡約有華人三萬，其中有華僑僅三千人；在東瓜哇的TUMP ANG鎮，聽說有華人二百，無國籍華人僅二十人。由於現在加入印尼籍須付印尼幣幾 「條」(「條」指一百萬盾，港幣一元換印尼幣二百八十盾)，據說，他們寧肯坐牢 也不入籍。幸好印尼政府並不強迫他們入籍。 按中印於五五年簽訂解決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到五九年才實施，凡住在印尼的 華人都可自由選擇其國籍(已到大陸的印尼華人，卻被中國政府剝奪其選擇國籍的權 利)。 現在的印尼華僑，仍有些問題沒解決，希望中印政府盡早解決。 文化往來兩千年 早在兩千多年前，中印之間已有文化往來了。中歐海上絲綢之路，正好通過今日 馬來西亞和印尼之間的馬六甲海峽(到十六世紀，人口多達十萬。當然，當時中歐之 間並非直接貿易，而須由印度及阿拉伯國家中轉)。 公元四一二年，高僧法顯自印度取經回國途中沉船、到過爪哇島，在他後來寫的 「佛國記」裡有所提及。 七到十二世紀在蘇門答臘島巨港建立的印尼歷史上最大的三佛齊(SRIWJAYA)佛教 王朝，中國曾派過高僧來取經。 據印尼史書上說，一零五九年印尼曾驅逐佔據蘇門達臘島北部一些地方的中國軍 隊；一二九三年打退過侵入爪哇的元朝軍隊。 一四零五到一四三三年鄭和七次下西洋，都經過印尼，這次我在中爪哇三寶龍市 的三寶廟裡看到了「三寶聖洞」與三寶公(鄭和)留下的大鐵錨，已有五百多年的歷 史了。 順帶說，三寶廟為印尼華人現存最大的寺廟，直徑五十公分，高達三米的巨型蠟 燭長明不滅，香火最盛。由於鄭和為回教徒，廟裡還專設小房供「原住民」的回教 徒祈禱之用。 總之，爪哇島開發最早，為印尼的政治、經濟、交通、文化中心，故爪哇島的的 華人歷史也最長，達六、七百年(蘇門答臘島北部如棉蘭市華人歷史最短，僅百多年 ，這是棉華不同化，與「原住民」隔閡較深，彼此關係不佳的原因之一)。 不過華人大規模移民印尼，主要在荷蘭統治印尼的三百多年內發生，據統計，一 八八零年爪哇島有華人二十多萬；本世紀二十年代中，每年都有一萬多華人移民印 尼；到一九三零年，爪哇島的華人增加到五十八萬人。如今估計全印尼約有華人五 百多萬，占印尼一億八千五百萬人口的百分之二多。 自一九四九年末荷蘭退出印尼後，印尼政府嚴禁移民入境。換句話說，四九年為 中國人自大陸移民印尼的最後一年，我還遇上其中的一些人，慶幸他們逃出大陸。 華人的分佈 現在華人的分佈，多集中在大城市。除在爪哇的首都、泗水、萬隆、三寶龍等城 市以外，在蘇門答臘島的棉蘭、巨港；加裡曼丹島的坤甸、山口洋和蘇拉威西島的 首府望加錫(簡稱錫江)市等都有不少華人。至於華人人口比例最高的山口洋和坤甸 市，其市中心堪稱為小廣州。 每到一處，我必問其人口。下列城市的華人人口如下：(一)北蘇門答臘省約一百 萬，棉蘭市占一半。(二)帝汶島十萬，其中在古邦市有七、八千人。(三)在印尼排 華最嚴重的亞齊特區，其首府大亞齊市有華人二千，其他集中在特區內的，冷沙、 司馬委等市。(四)威島華人有三百家。(五)蘇島的武吉丁宜市有一千人。(六)佛羅 列斯島有華人三百家。(七)扎亞布拉五百人(總人口二十萬)。(八)松巴爪哇的海灘 上有華人三家(開旅店)，最有意思的是佛羅列斯三色湖下的摩尼鄉，也有華人一家 開餐館。而孤立在原始森林裡的、對外聯繫只能靠航空的瓦美拿鎮，竟也有華人； 而且人人都熟悉其名叫，專營汽車生意。瓦鎮與周圍的小村莊都有瀝青路相連，而 瀝青和汽車都用飛機空運。由此可見印尼政府重視交通的一斑。 以上各地華人數字未必正確，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有華人，這是事實，給我極深 刻的印象。 歷史上的屠殺 據同車華人說，唯有距坤甸市八十多公里的曼多爾鎮，無一華人，因為那裡是日 軍屠殺華人的屠場；而且，六五年「九·三零事件」發生後掀起的反共反華大屠殺 期間，那裡的華人又遭當地土著達雅克族的洗劫屠殺驅逐殆盡！ 我專程到那裡憑弔、攝影。日軍殺人後用鏹水毀屍，然後將骷髏埋入十個大坑裡 。戰後才點出共有二萬多人。今大坑上都建有屋頂，以示標誌，並立有紀念碑(聯合 國贊助)。 據說，受害者幾全為富裕的華人。有必要指出，這些人是完全無辜被屠殺的。據 說，有些人穿西服打領帶乖乖等在家裡讓日軍捉走，以免家屬遭殃。 最近日本還有兩千人遊行示威，反對政府向戰爭受害國道歉。 華人對印尼發展的貢獻 順帶說棉蘭華人，自七十年代以來共有幾十萬人遷移到首都以及其他城市。因他 們敢闖敢干——最突出的例子是把首都的沼澤區變為高級住宅區。外地人對之畏敬 三分，由於棉蘭華人都會說閩南話，故在外地遇上會說閩南話的華人，十之八九為 棉蘭華人。我在距棉蘭市極遙遠的東帝汶帝力市見到棉蘭人，在那裡開飯館創業， 大概是因為棉蘭華人太集中(據說有五十萬人)，謀生發展已不易而外遷吧。 就城市裡的華人分佈來說，在荷蘭統治時代，市中心最熱鬧的商業區，都是華人 經商居住的地方，房屋多為華人土匠按中國南方地區的騎樓興建，騎樓者，店門外 設通廊的兩層樓房也。行人可避雨遮陽。我特意步測，今日山口洋市騎樓的通廊， 寬過新加坡聞名的牛車水區騎樓的通廊。一般地說，這些「唐人街」擠噪亂髒俱全 ，坤甸市中心便是印尼最髒的城市之一，而山口洋市卻是全印尼最乾淨的城市。因 為後者對亂拋垃圾者，最高罰款五萬盾、坐監三個月！ 近郊區最好的地段，設有荷蘭人的高級住宅區，洋房、草坪、林蔭道；鳥語花香 ，人間天堂，順帶說，今日坤甸市的政府機關，都設在郊區，美輪美煥，仿造荷蘭 人以城市規劃也。 市郊其他地方，則散佈著印尼人簡陋的「亞答屋」。 如今，各城市的唐人街擴大了；首都的高樓大廈以及各城市原荷蘭人的住宅多為 華人所有；印尼人的「阿答」屋頂多為鐵皮取代了。 由於一九六零年的總統十號法令，把在縣以下的華僑商人驅逐到大城市；如今這 些地方的華人減少了；如蘇門答臘島一個鎮上，過去有不少華僑商店，如今僅剩四 家印籍華人商店。 想移民國外 很多華人多告訴我，為了安全起見，小地方的華人都想遷移到大城市，甚至想移 民到國外。當然，也有人取得了外國居留權後遷回印尼，工作經商。不過，一旦有 事，這些人便拍屁股一走了之。我的一些侄兒外甥，便是這一類「太空人」。每次 只限二十八天簽證，在「香港身份證明書」上「不准延期」的印尼文紅色圖章。不 過，後來有人在印尼通過旅行社以四十五萬盾(相當於港幣一千六百多元)獲准延期 一個月的簽證。 憑「香港身份證明書」申請簽證，還須填寫簡歷及須有兩地鋪保。 我托某旅行社辦理，簽證費、擔保人(鋪保)費及旅行社服務費共一千九百元，至 於從大陸來港不滿七年的人士，憑「簽證身份書」申請簽證，共收費四千三百元。 到印尼後還須給擔保人五萬盾，旅行社服務費十萬盾，總共相當於港幣五百多元。 須知，過關時「簽證身份書」都被扣留，三天內須報到。托旅行社報到所付的服務 費裡，無疑包括給關員的小錢。否則，後來出關取回「簽證身份書」時，他們不會 如此客氣喜悅。 印尼於一九七六年武力佔領原葡屬殖民地東帝汶後，劃入其領土，成立第二十七 個省，迄今未獲聯合國承認，去年我離開其首府帝力市時，當地人正「鬧事」，反 對印尼侵略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