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中國的先知書

周 易


  案頭有一本書，為朋友從國內帶來。淡黃色的封面，簡單的小三十二開本，平裝
，上海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二年出版，書名叫《曙光》。粗粗看來，實在是一本普通
的小冊子，公開的「合法的」出版物。使人略為驚奇的只是封面上印有「中國的先
知書」的字樣。
  打開書一看，不對了，裡面有批評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的，有批評共產黨「把
中華民族推向前所未有的危機」的，還有批評李澤厚「救亡壓倒啟蒙」論的。這分
明是一本持不同政見者的著作。
  這樣的書怎麼可能在現時的大陸公開出版呢？我不由得懷疑起來。
  找到了署名為「上海人民出版社總編室」的「出版說明」。這一說明可稱一篇奇
文。它告訴讀者，此書作者為自由化份子解龍，《曙光》是他「在秦城監獄接受審
查期間寫作的」。「出版說明」承認，這本書描寫了中國近代史的基本走向，分析
了中國的現狀和未來。如果用馬克思主義的觀點看，「這本書的許多觀點是成問題
的，它的立場甚至是反動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麼給它出版呢？「出版說明」說
，「經過上級領導的特批，決定公開出版這本著作」。理由有三。第一，「不論這
本書的觀點和立場有什麼問題，它是一本誠實的著作，」「我們不能重複『文革』
錯誤，不能因人而廢言」。其次，這本書「具有比較高的學術價值」，對於中國未
來的發展走向所做出的預言，「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第三，這本書的「主題是愛
國主義的」，作者出自「真正的熱愛中華的動機」。所以可以用魯迅先生提出的「
拿來主義」的態度，「公開出版，為我所用」。最後，「出版說明」還表明，「在
鄧小平講話精神的鼓舞下，在徵得了有關方面和作者本人的同意後，這本書得以和
廣大讀者見面。」
  看來有這樣幾種可能：或者由於某個「開明」領導人恩准，使此書得以見天日；
或者是在某一時「寬鬆的」的環境下，機靈的人們「搶灘」成功；或者，在中國大
陸沒有出版自由的情況下，這本書根本就是假借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名義的地下出版
物，如果真是這樣，「假冒」得挺像。
  不去猜測了。無論如何，對關心中國社會發展理論的海外持不同政見者來說，這
本書三百頁二十一萬字的著作還是值得一讀的。建議《北京之春》可以在此書中擇
要選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