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知識界的悲劇啟示 劉書林 《北京之春》編輯部: 看了《北京之春》刊登在九五年第一期上胡平所寫的《評李澤厚、劉再復對話錄 》一文,覺得十分中肯,有理有據,論證綿密,有說服力縷清了李、劉二位的某些 混亂思想,指出這兩位理論家前後思想的重重矛盾。胡平寫這篇文章,是需要一點 膽識的,他不僅看出問題的所在,而且敢於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對瀰漫在今日海內 外的綏靖時髦,對海外民運中只在枝節上打架,不在思想上論戰的風氣,是很好的 匡正。 《評李澤厚、劉再復對話錄》還有助於匡正國人的健忘症。惜乎胡平為人為文過 於溫良恭儉讓,許多地方讀來意猶未盡,筆者不惴冒昧,特從《對話錄》以外處補 充一、二,以饗讀者。 李澤厚早在五十年代就積極投入過毛澤東陰謀組織的文化圍剿,批判胡風。劉再 復早在六十年代就是一個熱情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的詩歌朗誦員。筆者提出上述雞 毛蒜皮,並非挖掘文人逸事,或者清算陳年老帳,而是研究在文革前的十七年中先 受共產黨培養、後遭共產黨迫害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人格雙重性,意在提請 年輕一代的讀者注意:「風派」不僅是當今中國官場的時髦,也是中國文化知識界 的傳統。「風派」中最時髦的,當然是李鵬的走狗何新和出爾反爾成性的劉曉波, 但李澤厚、劉再復,也不能免除嫌疑。 一九八七年春,何新在賀敬之等人組織的「涿縣會議」上,大批劉再復、李澤厚 、金觀濤等人的「自由化思想」,開始旗幟鮮明地站到極左派的營壘裡。但僅僅過 了幾個月,趙紫陽講話結束了反自由化運動。跳樑小丑何新窮極無聊,又不甘寂寞 ,於是通過鄧力群等人居中聯絡,在黑龍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一套《開放叢書》,轉 眼一變又搞起「開放」來了。他為自己剛剛批判過的李澤厚、劉再復、金觀濤等人 籌劃出版了《李澤厚集》、《劉再復集》、《金觀濤、劉青峰集》。這些名重一時 的「自由派」,沒有一位拒絕這條走狗、在當時還籍籍無名的何新所發起的笑臉攻 勢。何新售賣的這些五六百頁的精裝集子,雖然銷售量極低,但卻可以說明打著「 自由派知識分子」旗幟的俊秀,如何與「反資產階級自由化」勢力眉來眼去的關係 。其中,李澤厚為了答謝何新的器重,竟然枉顧事實地吹捧何在學術上的「成就」 。這在人格上也有所虧損:何新那廝是靠剽竊他人著作起家的,還經常抄錯原文, 漏洞百出,貽笑大方。要說李澤厚對此完全不懂,在學術上未免不敬重這位老人。 後來,其他作者也與何新有過齟齬,但那是因為何新貪污了他們的部分稿酬,而 不是其他良心發現。 寫到這裡,我不得不打住,因為剛剛傳來一個壞消息:中國社會科學院在中共當 局的唆使下,沒收了劉再復在北京的住房。為什麼劉再復逃亡海外五年,中共都沒 有出手,偏偏在他選擇明年回國前夕,中共卻封死他的歸路?此中隱情,外人不便 猜測。但不管怎麼說,畢竟中共對他日益溫和的言論仍是毫不領情的,殆無疑義。 中國的知識分子真是難當!官場、商場裡的風派大行其道,文化知識界的風派,卻 飄零。我雖然不認同李澤厚、劉再復這些「新時期十年的改革派理論家們」為人處 事做學問的方式,但卻深深同情他們充滿悲劇性的命運:被自己力圖效忠、效勞的 人或組織所傷害,比被敵人或陌路人傷害,更富於悲劇的啟示性。 劉書林 一九九五年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