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民的憤怒 ——豈能因為聲音微小而不吶喊 一 橫 他們封Bloger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寫博客; 他們封Youtube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看視頻; 他們封Twitter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用微博; 他們封Facebook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交友; 他們封Google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用百度搜索; 最後我發現,我再也沒有地方說話了。 ——中國網民 中國網民的生存環境 2010年1月15日,中國互聯網路資訊中心(CNNIC)發佈的《第25次中國互聯網路發展狀 況統計報告》顯示,截止2009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已達3.84億,年增長率為28.9%.互聯網 普及率進一步提升,達到28.9%.另外手機網民一年增加1.2億,手機上網成為我國互聯網用 戶的新增長點。 隨著網路的普及,各種資訊、資訊遍佈我們的生活,網路已逐漸成為許多人學習、生活 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全球最大的華人社區天涯論壇擁有超過3000萬的註冊用戶,早已成為反 映中國百姓生活的鏡像。網路資訊轉播的迅速的特點使得大批媒體記者蹲點天涯,網路社區 成為了新一代資訊傳播的中轉站。 但對於中國網民來說,有一個詞,也在隨著網路的發展被越來越多的人認識:網路封鎖, 暱稱「和諧」,別號「河蟹」。 近幾年中國網路文化的發展過程,甚至可以說是中國網民與網路封鎖的鬥爭過程。勤勞 勇敢的中國網民在長年的網路生存特訓中,漸漸習慣了縮寫、拼音詞等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 代稱方式。2007年貴州甕安暴亂時,為對抗網路審查,天涯網友編寫出了直排文字轉化工具, 並宣佈天涯從此進入直排文字時代;在普及了「萬里長城永不到,翻牆代理用到老」之後, 中國網民又走向了以「草泥馬」為代表的網路通假字的「河蟹」時代。 悲劇性的一年 對於中國網民來說,2009年無疑是悲劇性的一年。早已習慣了沒有維基百科,沒有 Bloger,沒有Google Doc的我們,再次迎來了長城防火牆(Great FireWall)毀滅性的打擊, 「封殺」和「被牆」成為司空見慣的日常用語。 2009年1月,綠壩花季護航系統正式開始運行,宣告了中國開始新一輪互聯網封鎖大規 模啟動,大量網站、論壇和個人博客被封:2009年3月,Youtube因包含某些藏獨視頻而正式 被當局封鎖;2009年6月,大批海外優秀網站被封,其中包括世界最大的微博網站Twitter、 微軟剛推出的Bing.com、和Yahoo旗下世界上最好的圖片分享記錄網站Flickr.com;2009年7 月,美國最大社交網站Facebook被封,同時國內最大的幾家獨立微博「飯否」、「嘰歪」等 被關閉,宣告中國獨立微博時代結束;2009年10月,工信部、廣播電視總局開始了針對視頻 下載類網站和論壇的大規模清掃,一時間各大字幕組翻譯組處境堪危,使得大量網民叫苦不 迭。而這次以「整治低俗」為名義的圍剿後,網民們卻發現,大量的色情網站繼續大行其事, 但大家喜歡觀看動漫、電影、美劇、日劇、韓劇卻被封鎖。一首《我哥在光□》由此走紅網 路。 2009年12月,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蔡武在第五屆亞太地區媒體與科技和社會發展研討 會閉幕式上做報告指出,「中國的網民實際上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同時種種跡象表明,工 信部網路「白名單」計劃已正式啟動,新一輪個人網站、論壇和博客的備案將變得十分困難, 幾乎不可能。據一份官方評論文章,有超過300萬網站收到影響,包括大量的個人網站、博 客和論壇;2010年1月,包括國內最大的獨立博客網站blogbus在內的幾家網站被封,雖然官 方解釋說是「誤封」,但這次為期兩星期的停止域名解析和關服,以及其後部分客戶資料丟 失,實在無法讓人相信這只是個意外;同時騰訊擁有中國最多網路使用者的騰訊QQ宣佈開始 整頓網路低俗資訊,關閉了大量QQ聊天群,引得用戶怨聲載道;2010年3月,全球最大的搜 尋引擎Google宣佈正式退出中國,中國網民失去了最後一次觸摸自由的機會;2010年5月, 國新辦確認推行網路實名制,新聞跟帖取消匿名發言功能。與此同時,世界上最大的雲儲存 服務商Dropbox被封。這個服務通過雲計算實現網際文檔同步,大多用於擁有多台電腦的資 深網民進行電腦管理。從福州三網友事件到Dropbox這種沒有任何意識形態的服務型網站的 被封,或許是說明,當局封鎖的不是輿論,而是封鎖能製造輿論的人,是封鎖一種意識形態。 2010年,南都週刊在其封面文章《微博戰爭》中寫到:「微薄:互聯網權貴新戰場。」 「對於從網路工具轉變為媒體工具的過程,我們沒有意識到飯否應該承擔的責任。」來 自中國曾經最大的獨立微薄網站飯否的一名員工的話成了一個時代的墓誌銘,也成了另一個 時代的開幕詞:2009年7月,飯否、嘰歪等獨立微博網站被關停;2009年9月,三大門戶網站 之一的新浪率先推出了微博;2009年11月,百度貼吧事業部推出了一款類似微博的新產品 「i貼吧」;2010年1月,網易和搜狐的微博幾乎同時宣佈內測;2010年3月,騰訊進行新版 微博產品「滔滔」內測;…… 互聯網以其獨特的方式,再次向我們印證了個人力量在公權力面前的渺小。只有這些有 更大的資源和時間,能夠切實將當局所需的輿論監督做到最好的「網路權貴」才能在中國互 聯網時代生存下來。 被閹割的網路遊戲與《網癮戰爭》 2009年末,在被網友們戲稱為「最強釘子戶宣言」的電影《阿凡達》全球熱播的同時, 一部由一群80後網友自製的視頻《網癮戰爭》在網路上逐漸走紅。這部以網路遊戲《魔獸世 界》為題材的搞笑視頻,一經發佈就迅速被轉載到各大視頻網站,甚至被翻譯成英文發佈到 了Youtube.短短一小時視頻以第九城市和網易爭奪《魔獸世界》中國代理權為背景,惡搞了 一年來中國網路一些熱點事件,反映了以魔獸玩家為代表的中國網民在中國互聯網的生存現 狀。網上評論道「在看《網癮戰爭》之前,我以為09年最佳影片非《阿凡達》莫屬。看了 《網癮戰爭》才知道,這才是超越《阿凡達》的終極神作。」 長年穩坐世界第一網路遊戲寶座的《魔獸世界》在中國運營已超過5年,這款在中國擁 有超過500萬玩家的遊戲無疑是網路審核的重大目標。近年來,在當局越來越緊密的網路封 鎖之下,魔獸世界這款深受廣大玩家喜愛的遊戲開始變得越來越畸形。一次又一次的審批之 後,亡靈被附上了肌肉,枯骨變成了殭屍,各種徽章、裝備屬性被改得混亂不堪。新版遊戲 巫妖王更是由於文化部的審查而延遲了8個月推出。在2009年6月,由於魔獸中國運營商更替, 文化部和出版總署對這個已經運營了4年的遊戲進行了為期53天的停服務審核。守著遲遲不 出的巫妖王,看著無法觸及的北極大陸,幽暗城門口永遠沒有飛艇停靠的塔樓,加上這次53 天的停服,魔獸玩家們終於的集體憤怒了。 2009年2月2日,中國青少年網路協會在北京發佈了中國青少年網癮報告(2009),資料 調查結果顯示,我國城市青少年網癮群體約占網民的14.1%.其中網路遊戲再次為其重點。8 月,衛生部初步認定:「每週上網40小時以上即可認為是網癮。」隨著「網路成癮症」愈發 官方化,一些拿著政府津貼的「磚家、叫獸」開始以此圈錢,其中最有名的是在全國範圍內 建立大量戒網中心,用電擊療法治療兒童,並已造成兒童死亡的楊永信。楊永信是中共黨員, 1982年畢業於山東沂水醫學專科學校,多年來為臨沂市精神病醫院醫師,2008年任臨沂市精 神衛生中心網絡成癮戒治中心主任。楊在全國率先成立了網絡成癮戒治中心,首創「戒癮網 吧」、「戒癮學校」、「戒癮同盟」,他對「患者」及少年網民採用非人道的治療手段引起 了社會上強烈爭議。《網癮戰爭》中也對其恐嚇式+洗腦式的戒網方式進行了強烈的譴責。 在磚家叫獸們指責青少年沉迷網路遊戲如同吸毒的時候,可曾想過究竟是什麼造成了這 樣的現實。社會分配不均,加上過高的房價掠奪了老百姓手中僅有的積蓄。當所有正常的娛 樂都成為奢侈的時候,魔獸世界每小時4角錢的消費才是老百姓唯一負擔得起的娛樂。就如 同視頻總策劃性感玉米在隨後的採訪中所說:「要試想一下如果我們有錢去旅遊去衝浪,為 什麼要宅在電腦面前玩網路遊戲呢?因為絕大多數年輕人在高房價低工資的今天沒有那個能 力。選擇魔獸世界而不是其他遊戲的原因呢?還在於中國很多網路遊戲都把社會中的不平等 的東西帶入了遊戲中,一進來出發點都是不平等的,社會中有錢的人,進遊戲還是有錢的人。 而魔獸世界是平等的。」 「房價高,足球臭,還不讓勞資玩魔獸。」這樣無厘頭又反映網民心聲的台詞充滿了 《網癮戰爭》。而那句「豈能因為聲音微小而不吶喊」更成為中國網民的革命口號——任何 一個中國網民,就算你不玩魔獸、不上天涯、不知道釣魚執法、沒聽過欺實碼、不認識楊叫 獸,這個視頻也總會觸動你心中某個部分。因為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個網路。 中國網民的憤怒 2010年4月Google公司在一個新的地圖工具上公佈了全球各國政府機構因犯罪案件調查 向它索取使用者資料的次數,以及各國政府要求刪除搜尋引擎和視頻網站YouTube等服務商 一些內容的次數,並列出了Google遵照要求刪除內容的百分比。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中國 的相關資料上是一個問號,附上的解釋是因為內容審查要求在中國被視為國家機密。 5月6日,網站拍照備案開始正式實施。所有網站負責人必須核實包括本人工作單位、聯 系資訊等在內的備案資訊、並拍照留存。 打開QQ郵箱,首頁上大大的寫著:「1987年9月14日21時07分,中國第一封電子郵件從 北京發往德國。『越過長城,走向世界。』」。 如今,這句話更像一個諷刺,如今的網民,需要越過長城防火牆,才能走向世界。在開 放了國際互聯網20多個年頭後,中國當局陡然意識到,開放互聯網或許是他們做過的最錯誤 的一個決定。從正龍拍虎,到欺實馬,網民對輿論甚至媒體所起到的重大影響力是中國官員 們始料未及,也無法應付的。在欺實馬事件後,中國政法大學一位教授曾評論說「中國的官 員還沒有習慣有互聯網的時代。」 著名博客寫手和菜頭在其文章《急速進入大中華局域網時代,一個網路,兩種中文》中 寫到:「中文被涇渭分明地劃分為兩部分。一種是中國人可以看的中文,一種是除了中國人 全世界都可以看到的中文。它們的區別在於,對於全世界它們都是可見的,但是對於中國人 來說,只有一部分可見。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你持有中國護照,在中國生活。我覺得,這 一政策有效地把中國人和世界上的其它居民有效地區分開來,看到人類文明史上最寬廣的一 道數字鴻溝。它讓高達三億兩千萬人口在虛擬世界裡處於隔絕狀態,以至於讓我不得不看一 下門口有沒有寫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第九區。」 中國這個在經歷了百年閉關鎖國落後挨打歷史的國家,在改革開放迅速發展起來之後, 再一次在互聯網上被和世界其他各個民族分離開來。而中國互聯網再一次在中國民眾身上烙 上了落後的印記。沒有維基百科,我們的學者、技術人員、研究員和學生們無法接觸到世界 最新的學術諮詢;失去Youtube,我們的藝術家們失去了在世界舞台上傳播自己作品最簡單 的方式;Twitter被封,我們連最簡單的和世界人民交流對話的方式都已失去;守著一個被 閹割的魔獸世界,連我們的玩家都沒有和世界各國其他玩家們同台競技的機會。 看著網路上滿溢這網友們智慧和才華的作品,我們從心底裡不願意落後於世界上任何一 個民族。但互聯網的封鎖,卻讓我們連最後施展才華的平台都失去了。 如果飯否的關閉引來的還僅是數萬名用戶質疑,魔獸停服面對的還僅只是500萬玩家的 投訴,那麼「大中華局域網」迎接的將是來自億萬網民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