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回民護教運動見聞 (香港) 沈銀漢 改革之風尚未吹到青海 一九九二年初,我們在青海省做了一些國有企業和職工狀況的調查,如:熱水煤 礦、江倉煤礦、旺尕秀煤礦、尕海電廠、木裡煤礦、西寧市毛紡廠、西寧市機械設 備廠、西寧市百貨公司(位於市內大十字街)。總體狀況是社會主義的職工福利保存 完好,各企業沒有感受到改革的味道,也談不到市場經濟的威脅。只有一些回民和 敢於嘗試的極少數職工辭職,下海做一些小生意。所以當地的職工說:「社會主義 的大鍋飯在青海還延續著。」國有企業內沒有搞廠長、經理責任制,大事小事都要 在黨委會上集中統一,即仍是外行領導內行的格局。國企職工人人均收入在二百八 十元人民幣左右,低工資二百二十元,高工資三百八十至四百二十元,含高原補助 等。當時職工看到有萬元以上的個體「萬元戶」,就覺得這人了不起。職工盼望企 業改革工資獎金提高的人數有87%。他們不知道國家把企業推向市場經濟後所面臨 的諸多風險及問題。 青海省礦產豐富,有煤、寶石、黃金、白金、稀貴金屬(鈷、銠、鈽、鈾等),多 為伴生礦,但開發和發展比較落後,國家每年給青海補貼達十億元。 青海省內所有幹部領導,凡是省、市、地這級別的,有92%是老一軍解放大西北 時留下的,在縣、區這級別及基層的領導幹部有85%是他們的子女,其次他們的老 部下或親信也占一部分比例。因此當地的官僚派系劃分非常嚴重。如果本地派系內 任省級官員,在管理及組織工作便得心應手。相反,中央外派的省級領導官員在各 項工作中,總覺得別手別腳。現任青海省委書記尹克升是當地提拔的幹部,但青海 省長田成平則是中央指派的官員。田成平原是北京市西城區委書記,據說是中央某 高級領導的子弟,田成平到青海省近一年成績平平,此人優柔寡斷,搞黨務出身, 不善於處理好大事,應變能力不強,人云亦云。 「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成立 一九九三年七月中旬,在西寧市東關大清真寺內,由阿訇和西寧市回教徒組織起 「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原因是四川省美術出版社翻印了一套每月一刊的漫 畫書《腦筋急轉彎》。此書原是台灣時報出版公司出的漫畫書,其中有兩頁畫著一 個小穆斯林男孩朝一幅畫著豬的畫面做禮拜。這引發了伊斯蘭教民的憤怒和不滿。 「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提出三條要求,第一,公開處理四川該家出版社的有關人 員;第二,公開向全國穆斯林道歉;第三,要對穆斯林教徒帶來的精神及感情上的 傷害給予經濟賠償。 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的主席是一位姓馬的教民,該人是西寧市一家建築材料 公司的總經理,年齡是三十二歲。由於該公司是馬經理承包,故經濟效益很好。馬 經理為這次反辱護教的抗議活動,自己帶頭捐資五十多萬人民幣。他的誠懇之舉感 動了眾教民,被阿訇和眾教民推舉為「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主席。穆斯林教民們 為捍衛自己的宗教信仰,在此事件中團結一致。這次反辱護教一開始捐款資金高達 七百多萬元人民幣,其中包括國外親友們的捐資。「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派 人聯絡甘肅省蘭州市的眾教民和寧夏同心縣的眾教民互相協助同時起事。蘭州市的 穆斯林眾教民組織在西固大清真寺於七月十八日前後在甘肅省委門前和蘭州市政府 門前遊行抗議。他們提出口號為「宗教信仰自由,維護穆斯林尊嚴,嚴懲破壞民族 團結份子,向穆斯林教民公開道歉」等。遊行的教民有五、六千人,他們在西固區 的街道上用白布寫出上述口號的橫幅掛在牆上,眾教民的遊行隊伍排成一個個方隊 整齊有序,男教民頭帶小白帽,女教民頭圍長條黑沙巾(即男教民們一個方隊,女教 民們一個方隊)。每個方隊前面都有一人手拿電話筒帶領喊上述口號。西寧市有一萬 多人遊行,同心縣有四千多人遊行。三個地方的遊行隊伍整齊有序,口號也都是一 樣。三處地方的眾教民遊行中均有部分國有企業的職工參加。西寧市有六百多名職 工,蘭州市有三百多名職工,同心縣有一百多名職工參加遊行(因為他們也均是教民 )。 「七二五」遊行釀成流血衝突 九三年七月二十五日,這三處穆斯林教民們的遊行抗議都同時受到不同程度的鎮 壓。在寧夏回民自治區的同心縣,中共調一個團的武警全副武裝,於七月二十五日 包圍同心縣城,實行軍管戒嚴,並實行燈火管制。縣城的廣播站從七月二十三日開 始廣播,叫遊行的教民們不要在縣政府門前遊行,政府已經知道你們的意願,政府 會做出相應處理。你們要馬上解散,如不聽從,嚴重的後果將自負。七月二十五日 ,武警部隊採取行動時,與教民發生衝突,引發了巷戰,當場打死十七人,傷三十 多人。據政府人員說:「因為有部分教民拿獵槍及土槍反抗,並打死武警軍人三名 ,傷七至八人。」李瑞環於七月底到達銀川市,在同心縣動亂平息後由自治區人員 陪同下到同心縣安撫民心。寧夏電視台在七月底和八月初播放他在一個回民家庭中 與一雙老夫婦談話喝茶的場景。電視中講,李瑞環到同心縣視察工作體察民情等等 。與此同時,同心縣軍管戒嚴持續著,所有參加遊行的教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處理 並接受洗腦的教育,有一部分帶頭的阿訇和激進的教民被判刑,其中有企業職工二 十多名。 在蘭州有一個團的武警部隊全副武裝的軍人,於七月二十五日晚十一點左右突然 包圍了西固大清真寺,把清真寺內的阿訇們和一些激進的教民抓走,強行驅散眾教 民,實行清真寺周圍局部戒嚴軍管。由於是突然行動,眾教民沒有防備,並又把核 心人員全部抓走,因此沒有教民傷亡的大衝突。在高壓下,眾教民只能忍痛受害。 一些敢於阻攔抓人的教民也被抓走,蘭州市由此事件被抓的阿訇們和教民們有三百 多人,其中有企業職工一百五十多人。他們也遭到同樣的迫害。 東關大清真寺逼退軍隊 在蘭州受清洗抓教民時,有人馬上往西寧市打電話告訴東關大清真寺做好準備, 電話正說著半截被掐斷。西寧市東關大清真寺是「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總部,即 也是這次聯合行動的總指揮部,是中共的重點目標。由於西寧市的穆斯林教民眾多 ,因此中共軍方動用了兩個團的武警部隊,於七月二十五日深夜十二點左右包圍了 東關大清真寺。由於清真寺內的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有所準備,加之眾多的教 民提前趕到,而且還有教民繼續往清真寺匯合,因此未能讓軍方得手。眾教民擋住 部隊不讓軍人進寺內。一位楊阿訇有三十七歲年齡,他代表教民們與部隊領導、即 二位上校軍官對話。部隊的軍官說:「奉命搜查清真寺,據我們瞭解寺內藏有毒品 ——海洛因。所以我們必須搜查。」雙方爭持了十五分鐘左右,只許一個排的士兵 進去搜查。這十五分鐘時間「反污辱委員會」成員已經轉移,藏於這幾千人的眾教 民之間。軍方沒有抓著主要人員並不甘心,繼而抓走寺內的十二位工作人員,聲稱 這些人是走私毒品的嫌疑犯。部隊軍官叫眾教民解散回家,而教民們就是不散不走 。不知誰帶頭念起《古蘭經》經文,眾教民一起誦唸經文。雙方相持近一個小時, 軍方人員沒辦法,只好撤兵而去。在臨走時一位軍官對教民們說:「再在此聚眾鬧 事不散的話,過兩天要追查參與者的法律責任。」當軍人們走後已是子夜一點半左 右,眾教民誦經至天明。 各地教民到西寧助陣 第二天,七月二十六日,「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馬上在東關大清真寺召集開教 民大會,在大會上首先講述了「七二五夜闖清真寺事件」。隨後提出:「第一,馬 上釋放『七二五』事件被抓人員。第二,為『七二五』事件正名平反。第三,宗教 信仰自由,愛教護教是每個教民的權利和義務。第四,必須公開懲罰侮辱伊斯蘭教 的有關人員。第五,政府官員必須出面答覆,否則一切引發的後果由青海省政府負 責等等。」位於西寧東關大清真寺的高音廣播,不間斷地廣播著上述事件經過和要 求,中間還經常插播《古蘭經》經文,眾教民跟著齊聲誦念。短短的三至五天時間 ,從青海省的互助地區,大通縣、海晏地區、共和地區、剛察地區、樂都縣等,源 源不斷地往西寧市聚會眾多的教民和阿訇們。由於有些人是乘車而來,故先到一步 ,但有很多教民住的地方沒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因此他們都是徒步到西寧市。兩位 老大嬸對我們講,她們是從海晏地區趕來的,因徒步走來,所以走了十一天才到西 寧市,只她們村子就來了二百多人。 在八月份的大遊行當中,教民人數達五至六萬人,他們組織成各個方隊,整齊有 序,並且每個方隊有兩人一個在隊前,一個在隊尾,這二位領隊,手拿電話筒,輪 換著帶頭喊口號,口號內容即是上述提出的幾點要求。在八月底又有熱水煤礦、江 倉煤礦、尕海電廠、旺尕秀煤礦、木裡煤礦及天峻地區、烏蘭地區的國企職工亦是 教民到達西寧市。這時彙集到西寧市的教民人數達十二萬多人。但是,在八月中旬 ,遊行隊伍與一個團的武警防暴士兵發生衝突。原因是當遊行大隊伍走到省政府門 口,有二十多人的談判團受「穆斯林反辱委員會」之指派找省政府人員談判。剛開 始政府人員不同意,後來說是同意談談話,但代表們進去就沒再出來。外面的十多 萬遊行教民與裡面談判的代表失去聯繫。此時,眾教民激憤,開始衝入省政府,讓 放代表們出來,而省政府廣播說:「穆斯林教民聚眾滋事,並擾亂了社會治安和正 常秩序。而該眾教民成立的『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因未註冊屬非法組織。該 組織在東關大清真寺內佔據並進行違法活動,他們煽動蠱惑教民並組織教民對抗政 府,他們以一本《腦筋急轉彎》的出刊為借口……」,而在政府的門內外早已嚴陣 以待的一個團防暴武警就與教民們混戰一團。由於武警軍人手拿盾牌,防暴棍及電 棍,而眾教民赤手空拳,抗不過受過訓練的軍人,結果是沒有救出代表,反而有幾 十名教民受傷,且衝入院內的教民們又被關門全擒住,有近百人被抓,矛盾又進一 步升級。 民族飯店草木皆兵 我們於九月二十日晚六點多鐘從蘭州到達西寧市。為便於瞭解情況,當地朋友安 排我們住到民族飯店,該飯店位於大十字街東大街的東口,離關東大清真寺三百多 米。當我們進入該飯店大堂時,只見迎面坐著的五名手拿衝鋒鎗的武警士兵朝我們 走來,其中一位上尉軍官向我們問話:「你們從哪來的?」我說:「從北京來。」 他又問:「你們來做什麼?把你們的身份證給我!」我們一起的同事說:「你問的 是廢話!我們是來玩的,咱們一塊玩玩?」這句嘲諷的話激怒了他們,其中兩名士 兵馬上喀嚓一拉槍栓,用槍口對著我和我的同事說:「你們想玩玩這個了吧!」我 趕緊勸解,並拿出身份證來,講明我們到此來是出公差,大家不要搞得不愉快。「 我們回北京一定向領導反映批評他。由於我們不瞭解當地情況,而我們這位同事平 時愛開玩笑,你們別介意……」這時,走過來我們當地的二位朋友,又做過一番解 釋工作,這二位士兵的槍口才放下。那個上尉軍官看過我們的身份證後,又惡狠狠 地說了我那同事一頓,他們才走回大廳的沙發上,坐下又繼續用眼睛瞄著門口的過 往來人。住下後,我們向服務員打聽才知道,凡到此民族飯店住的內賓都要受軍人 的查問。第二天,我們馬上做調查工作,經瞭解截止到九月二十日前,參加遊行的 國企職工有八百六十多人。比較激進、被當局開除的有八十五名職工,有一百二十 多名職工受處分,有二百多名職工被從家裡或廠裡抓走。 從九月二十三日之後,遊行的教民們提出了這樣的口號:「第一,釋放所有被抓 的教民。第二,撤銷開除及處理職工的決定。第三,政府要民主公正地解決此次事 件。第四,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第五,教民有權利維護宗教信仰。第六,一定要 公開懲處侮辱穆斯林宗教的人員。第七,『七二五』事件要馬上平反。第八,中央 要對青海省政府的做法給予公開處理。第九,強烈要求青海省長田成平省委書記尹 克升下台。第十條,各民族大團結萬歲,不給解決我們上京告狀。」 民族矛盾由來已久 青海省對少數民族的管理政策歷來都是高壓手法。他們埋怨胡耀邦時期將少數民 族政策放得過於寬鬆,才致使今天的回民起來鬧事。他們反而稱讚毛澤東時期的統 治手法和對少數民族政策使少數民族服首貼耳唯命是從。但實際上少數民族對中央 集權式的大漢族欺壓積怨深重。據多方瞭解,在毛澤東時期的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 中期,少數民族受壓抑最深重,由於全國上下大興破除迷信、破除宗教等,即「除 四舊,立四新」的運動,繼而全國各民族只有一個信仰:馬、列、毛澤東及共產主 義。所以根據當時對回民的政策,從六十年代青海就下任務給回民,每年必須每戶 人家養兩頭豬上交,就是清真寺的阿訇也有指標。那時的回民農院及清真寺都成了 養豬場。回族人忍屈受污,買已將要長大的豬養一至二個月就上交去。從此回教民 們(穆斯林教民)就留下這沉重的積恨。由此直至七十年代中期毛死後,少數民族的 政策才得到一些改善。 示威者組織到北京上訪 由於青海省及西寧市政府一直稱穆斯林眾教民反污護教的抗議行為是尋釁鬧事, 並宣佈「青海穆斯林反污辱委員會」是非法組織,應予以馬上解散,不然所引起的 一切後果自負,因此逐步發生抓人和流血事件致使矛盾逐步激化。九月二十五日, 「穆斯林反辱委員會」開始組織部分教民到北京上訪告狀。還有大部分教民在西寧 繼續護教抗議,並負責保護東關大清真寺不再被軍隊衝擊。這時聚集在西寧市的眾 教民已達十三到十四萬人,並且還有邊遠地帶的教民陸續在向西寧市聚匯。這時我 們大家都有一種感覺,宗教信仰的凝聚力是強大無比。而共產黨的信仰危機已到相 當大樹幹枯根腐,搖搖欲倒的地步。在安排上訪的工作中,進京上訪的總人數為二 萬五千人。坐火車走的有一萬五千人,均是老人和婦女,只有很少部分中輕年男子 負責途中照顧他們。帶隊的楊阿訇就是「七二五」事件保護大清真寺與軍方對話的 人。其餘的二萬多人坐汽車和徒步走公路上京城。在北京方面已經與牛街清真寺、 東四清真寺、雅寶路清真寺等方面聯繫好。待到青海教民們到京,由北京的阿訇和 教民們安排他們的住宿,吃飯及聯絡記者等事宜。坐汽車和徒步去北京的教民於九 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時許出發,汽車多數是租用,有十幾輛是搞個體運輸的教民捐出 使用。公路上浩浩蕩蕩有近兩百輛汽車和徒步的教民們。據說蘭州市方面已聯絡好 ,等徒步的眾教民到達可乘座早已準備好的一百八十多輛汽車。我們是隨乘火車的 教民一起走的。由於西寧至北京的火車是隔日一趟,所以我們早已定好車票。我們 乘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三時五十二分的七十六次特快(即西寧—北京),到北京時間為 十月一日凌晨五點。火車走過平安時,看到公路上浩浩蕩蕩的人群和車隊。火車上 的窗子被打開,車上的教民用阿拉伯語(即《古蘭經》上的語言)向公路上的教民互 說「平安」。 火車上的就餐是統一安排(亦包括走公路上京也如是)。每人發給供三天吃的食品 即五張大餅、二斤熟羊肉乾,一斤熟牛肉乾和三袋鹹菜。每節車廂有工人幫助服務 員燒開水送開水。 上訪者在湯陰被強制下車 當火車於九月三十日晚七時左右至河南省鄭州市時,當地聯絡人早已站在站台等 候,馬上告訴我們有一輛麵包車被軍人推下黃河,落水者二十三人,其中有七人淹 死。其他人被教民救上岸。當領隊的人員將這一消息向每節車廂的教民們轉告後, 眾教民都掩面流淚。火車再朝著北京方向疾馳。我們幫助領隊的朋友擬定及寫進京 遊行的口號:第一,宗教信仰自由,尊重人權。第二,必須撤銷開除和處分工人教 民的決定。第三,必須釋放被抓的職工教民。第四,必須為死去的教民平反及給予 經濟補償。第五,教民有愛教護教的權利和義務。第六,可殺不可辱,必須向全體 穆斯林公開道歉。第七,一定要嚴懲侮辱伊斯蘭教的有關人員。第八,要求撤換青 海省長田成平、省委書記尹克升。第九,「七二五」事件必須平反。第十,中央要 對青海省政府的做法給予公開處理。第十一,流血事件是省政府一手製造,血債要 由血來還。第十二,全國民族大團結萬歲,要求民主、自由無罪。就這樣,一九九 三年九月三十日的「中秋佳節」在忙碌中度過。 當火車停過河南省新鄉站後,便越走越慢,常中途停下,讓車,走至河南省湯陰 站則完全停下。此時是三十日晚十時十分左右。我們很納悶,因特快列車行程內湯 陰站是不停的。此刻映入我們眼前是站台兩邊站滿了腰束武裝帶的武警士兵。我們 都感到空氣要爆炸。在同一時刻車廂和站台上的廣播響起,傳出女播音員的聲音: 「在車廂內的乘客不要走動,請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隨時接受檢查。青海來的 回民同胞們,你們不用去北京了,由北京派來的中央調查組和統戰部的工作人員, 已到達湯陰市,他們是專程為解決宗教糾紛問題而來。關於《腦筋急轉彎》一書對 你們穆斯林宗教情感的傷害,中央調查組和統戰部的同志在瞭解你們要反映的情況 後,會責成有關部門妥善處理此等事宜。請你們自動下車,以配合統戰部及中央調 查組的工作。如不服從安排,所引發的一切後果自負……」。在他們反覆播放以上 錄音之時,站台兩邊又來了二至三百名手持衝鋒鎗,全副武裝的軍人。這時,我們 小聲告訴周圍有相機的人照相。我們在車廂裡往外照相,車廂外的公安從外面給我 們照相。車廂內外的廣播還在持續著,車廂內的教民們在楊阿訇等人的帶領下,打 開早已準備好的橫幅口號,有的教民頭系白布條,上面寫著「血債要用血來還」的 字跡。不知是誰先喊了口號:「宗教信仰自由!尊重人權!愛教護教是每個教民的 權利!」繼而眾教民都跟著喊起口號。就這樣車上與車下相對峙二個多小時,持續 到十二時三十分左右,開始有軍人進入車廂,動手往下強行架人,用武力脅迫眾教 民下車,且檢查每個在車廂內乘客的身份證或工作證。此刻氣氛緊張至極,凡是查 到青海省人,都要被趕下車。當查到我的同事時,給我們帶到一邊逐個審問,並讓 我們交出照相機,不然就跟他們走一趟。我說:「第一,我們沒有照相機,我只是 幫助別人照的相。第二,我們去青海西寧是給單位出公差,你要有什麼問題可以找 我們單位聯繫。」我取出一張名片給他們。這個公安看了名片說:「沈經理,你指 出你幫助誰照相。」我說:「我不認識他,我只見你們給他和那些人都趕下火車了 。你們一會兒下車再查吧。」如此問答了半個多小時才算完。 我與我的一些同事回到北京,還有一位北京的同事和西寧的朋友與眾教民在湯陰 站下了火車。他們被送到湯陰市一家飯店住下,而這家飯店早已騰空,就是安排教 民們住的。在臨回青海前,有一位五十多歲的領導來講話,他自稱是在北京宗教事 務管理局工作,也是統戰部的負責人,亦專程來此瞭解「穆斯林宗教糾紛」之事。 可他對教民們說:「此事中央已知道,一定會責成有關部門予以解決。你們回到青 海應該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恢復正常的工作、生活及社會秩序。如果誰不聽勸 告,回去後繼續參與聚眾鬧事,性質就變了。引起的一切嚴重後果自負呀!我看了 你們準備上京遊行的橫幅口號,未免提出的太離題了。你們是『宗教糾紛』,又提 什麼民主、自由、人權?我不是有意嘲笑你們,你們這裡有幾個大學畢業,讀過幾 天書,知道什麼是民主、自由、人權?你們懂嗎?哈哈……哈哈……」他挺著大肚 子講著。這是我又回到西寧時朋友講給我當時的情況。 十月初再次發生流血衝突 我們回到北京是十月一日上午十點多鐘,火車晚點五個多小時。我馬上通知北京 的回民朋友這一路的情況。為了進一步幫助青海的朋友及瞭解更多的情況,我於十 月五日隻身坐火車又回到西寧市,把一位朋友托我帶給「青海穆斯林反辱委員會」 的五張河北省身份證交給他們。當晚我住在省軍分區招待所,此地位於東關大街西 口往北轉的友好路內。在這裡住很安全,聯繫朋友也更加方便。這時的西寧市已被 軍管戒嚴,據瞭解由蘭州軍區派出了三個師的野戰部隊執行戒嚴任務,再加上省軍 分區三個師的兵力,共有七至八萬人的戒嚴官兵。而胡錦濤此時正坐陣西寧市。主 要戒嚴範圍從東關大街的西口轉往北面友好路北口至七一路上。正對友好路的南街 一直往南過南街至南山路轉往東,到共和路南口,在往東至德令哈路的北口八一路 上,把回民居住區和東關大清真寺全面包圍。我的同事和當地朋友給我講十月三日 有十二萬至十三萬教民大遊行,當走到省政府門前與武警發生衝突混戰。其中有四 、五個教民被打死,二十多人被打重傷。有一位在現場拍照錄像的電視台記者被教 民打傷,而有二位武警士兵因曾打死教民,其中一位被打死,一位被用藏刀刺瞎雙 眼。十月四日大清真寺遭戒嚴部隊清洗,有三百多人被抓走,但一些主要的組織者 都轉移。當地的朋友說:「我正想辦法讓你的同伴走,你怎麼又回來了。你們也不 可在此地久留,我給你們倆定十月八日的飛機票,你們趕緊走。這兩天千萬不要出 門上街,外面亂得很。不知什麼地方飛來子彈就給你撩倒了。」十月六日上午九時 許,我們聽到外面傳來清脆的槍聲,先是點射聲,之後是衝鋒鎗的連射聲。我們走 到招待所門口,守門的軍人不叫我們出去,並說:「瞧你們來西寧的時候。出去幹 什麼?送死呀!」我們也知道此地是軍官戒嚴線內,只好無奈地回房間,打開電視 機就是平暴的講話。晚上八點多鐘朋友來告訴我們,白天教民與戒嚴部隊發生了沖 突。軍人開槍打死了二十多人,傷了幾十人。其中有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被打死。 示威組織者安全轉移 此後每天都有連續的槍聲,也不斷的有人傷亡,一直到十月八日,我們坐飛機走 還是槍聲不斷傳來。當地的朋友含淚送我們去機場。在路上他對我們說:「穆斯林 反辱委員會」的主要人員即馬主席、楊阿訇、馬阿訇、白教長等已安全從西寧轉走 。」我問:「他們沒說什麼?去什麼地方?」他說:「他們只說『穆斯林人不會屈 服,到處都有我們的教民。』但不知道他們去哪裡。」我們又談到這次運動中企業 工人的情況。參加這次反辱護教抗議運動的工人有三千多名左右的工人教民,他們 都被抓去接受審查和再教育,有近三百五十名工人被判刑,處理的同時也被所在的 工作單位開除。 我們坐飛機到蘭州,在蘭州的東湖賓館住一夜,第二天乘火車去了新疆。 這次的西北地區穆斯林反辱護教抗議運動為時兩個半月有餘。為什麼宗教的威力 如此強大,而共產黨的威望在人民心中如日落西山呢?我只想簡單闡述通過我個人 的感受之心得。第一,近十年的黨風敗壞,人們對共產黨的信仰破滅。第二,宗教 的復興正是佔據此時的空間,且它又教導著人們的真、善、美。它淨化著每個教民 的思想及靈魂。第三,宗教的學說使人們逐漸覺醒,同時認識到自我價值的存在及 權利。第四,經濟建設的發展使人們認識到政治地位的需求和改善。第五,我國人 民的民主意識在逐步提高。第六,漢人的特權階級大一統的集權制已被少數民族所 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