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懷敵人的寫作——讀《中國地圖》,兼及《有沒有》 (成都)李文倩 除了穿越黑暗之路,人不可能通向黎明。 ——(黎巴嫩)紀伯倫:《沙與沫》 敵人 寫作是一種行動。它與勞動不同。勞動是為滿足人基本的生物性需求而進行的一種活動, 儘管它無比重要,但不是人的全部。寫作也與工作有別,這種區別就是行動與工作的區別: 行動更具獨立性和公共性,是一種更積極的公民行為。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講,徐賁才說: 「作家選擇了文學這種與他人交往的方式,不只是出於審美或藝術的理由,而且也是因為, 文學創作本身體現了人的公共生活和行動特徵。文學創作本身就是一種積極生活、介入與他 人共同生活世界的方式。」從這個意義出發,作家汪建輝為自己制定了這樣的行動指南:心 懷敵人的寫作,像一個執行任務的特務樣。他反問:「一個寫作者內心沒有敵人如何寫作— —尤其是在一個獨裁的國家?」作家的行動指向是明確的,即通過寫作這一公共行動,反抗 一黨專制的政治體制及其所製造的一系列罪惡。 敵人的存在由此變得十分重要。從某種意義上說,它成了作家創作動力的主要來源,成 了作家心中的一個陰影。如果不能對作家這一基本的寫作傾向有所把握,《有沒有》一書的 前半部分即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千百種意象扭結纏繞於其中,意義的迷蹤恍惚游移。這是一 種獨語式的反抗,寫作者在囚禁自身的同時拒絕了大部分讀者;但其價值指向是統一的,即 對專制制度摧殘人性的持續反抗。然而我們應該看到:敵人的存在在成全作者的同時,也扭 住了寫作者的手腳。它取消了這一看似蕪雜的文本的多義性,使其呈現出一種單一的面相。 《被禁錮的頭腦》一書的作者,波蘭詩人米沃什在《米沃什詞典》一書中說:「最重要的一 點是,我沒有讓自己政治化。」「如果我變成了一個政治作家,我就會使自己的可能性變窄, 變枯竭。」對《有沒有》一書的閱讀,讓我對作者這種觀念上日益明晰的寫作多了一層憂慮。 政府 20世紀後半葉的中國,政府是一個巨大的存在,整個社會在這一「利維坦」的濃重陰影 下喘息。它的存在構築了我們基本的生存環境。在這樣環境裡,投靠政府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一般情況下,投靠政府是聰明人的選擇。他們像一個碩大的嬰兒,咬住政府這個奶娘的豐乳, 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然而在小說《中國地圖》中,主人公J卻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投靠」 它:「J說,『政府,你們抓我吧,我真的是特務。」 在小說中間,J是一個國民黨留在大陸、潛藏多年卻從未接到任務的「特務」。他是一 個懷揣「理想」的幽靈,穿越在歷史的罅隙裡。作者正是通過具有這一「特殊身份」者的眼 光,檢審六十年來的中國歷史。我們知道,卡夫卡的小說具有極為荒誕的精神氣質,他小說 中的主人公莫名其妙地被某個「機構」帶走,接受遙遙無期的漫長「審判」。但即使在他那 裡,「機構」抓人也得派人來動手。而在《中國地圖》中,「政府」具備一種特殊的魅力, 它有能力吸引一個罪犯來投入它的懷抱,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而且在這樣的語境之間,政府這一公共機構的名稱充分實現了人格化。一個個政府辦事 員成了政府的代表,從而具有無上的權威性。政府職員作為神聖政府的代表,自然是通體透 亮不容批評的。這就為更為廣泛的作惡行為提供了便利。沒有任何有效監督的政府,走向腐 敗是其必然的命運。在這一腐敗化的過程中,政府職員們一個個變成了石頭。 石頭 小說中有這樣一句話:「因為多年以來的階級鬥爭已經使人們變得心如鐵石。」這是對 歷史事實的真實概括。階級鬥爭即是在權力的魔杖之下,切斷社會共同體成員之間的自然聯 系和感情依賴,以一種極端的方式煽動起人們之間的彼此仇恨,從而使人徹底淪為權棒下的 狗:時刻按照主人的意思去咬別的狗。 如果說這是一種極端歷史條件下的特殊體驗,那麼另一種更為日常的方式,同樣使人成 批量地變為石頭。漢娜。阿倫特說:「極權主義政府的本質是,也許每一個官僚政治的性質 都是,使人成為行政機器中的一員,只是一顆螺絲釘,從而使其喪失人性。」(《耶路撒冷 的艾希曼》)「螺絲釘」,即是在今天被稱之為「公務員」的人。昆德拉在《小說的藝術》 中說:「在公務員的官僚世界中,首先,沒有主動性,沒有創造,沒有行動自由;只有命令 與規矩:這是一個服從的世界。第二,公務員從事的只是龐大行政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而這 一工作的目的與前景都是他所不清楚的;這是一個動作手勢變得機械化的世界,人們在其中 不知道他們所作所為的意義。第三,公務員只跟匿名的東西和卷宗打交道,這是一個抽像的 世界。」在這樣的世界裡,公務員淪為日常事務的「清掃者」和「搬運工」;在長年累月的 「清掃」、「搬運」過程中,使自己成為一個沉默寡言的石頭,失去正常的人性是常有的事。 捷克作家哈謝克在《好兵帥克》中發出這樣的嘲笑聲:「肉越煮跟骨頭貼得越緊,成為硬邦 邦的一塊,淡然無味得像一個半生都啃著公文程式,一肚子卷宗檔案的官吏。」 人民 作為一個政治學詞彙的「人民」,多年來遭到了瘋狂的濫用。在一個充滿著政治謊言的 語境中,「人民」一詞被「史無前例」地抬到了神聖不可侵犯的崇高地位,並為這一詞彙本 身注入了諸多價值內涵:勤勞,勇敢,歷史的真正創造者等等。詭異之處在於,「人民」一 詞是無指稱的,但權勢者們又可以隨時帶上這頂華麗的帽子。公民個體的意義被這種空洞的 政治詞彙所遮蔽。在長篇小說《中國地圖》中,作者寫下了這樣一段話:「人真的不能完全 成為石頭,E心頭一驚,差一點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為了掩飾,E走過去對著掃地的人的屁 股就是一腳:」老實點,這是人民對你的懲罰。『「 我們首先可以讀到的,是E內心深處的恐懼。對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絲微微的人性掙扎, 他都極端地感到恐懼。因此他通過對掃地人的施暴,恰當地將「人民」這頂帽子暫時戴在自 己頭上,從而獲得一種安全感。這種恐懼存在於每個人的心靈深處,我們每個人都害怕自己 在某一天被排除在「人民」的行列之外,成為「不齒於人類的臭狗屎」。正如李南央在卡瑪 拍攝的紀錄片《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中所提到的,她的一個同學曾說,在周圍的紅衛兵都 在打人的時刻,你只有比周圍人有更「勇敢」的表現,你才感覺是安全的,是這個組織、這 個隊伍中的當然一員。在《有沒有》一書中,作者汪建輝對此寫道:「將人的害怕轉化為恐 懼是對人的最大的迫害和摧殘;是對人類最大的威脅。通過一種高壓的手段使人害怕並讓人 因此而恐懼是專制制度的特徵及功能。」在很多時候,這一切都是以人民的名義來進行的。 陰影 小說《中國地圖》一開始,有一個充滿象徵意義的句子:「(J)將他小小的身軀投入 到了門內的巨大的陰影裡去了。」這一濃重的陰影籠罩著整部小說,營造出一個灰色的敘述 氛圍和空間。作者告知我們,這是一部與燦爛的陽光和美麗的鮮花無關的小說;它講述陰影 裡的歷史,敘述人在陰影裡的所作所為,以及其中所折射出的扭曲、荒誕和虛無。 我相信,直面陰影,直面黑暗是一切偉大的藝術作品所應具有的基本品質。正如批評家 李建軍在《時代及其文學的敵人》一書中說:「直面黑暗,敘寫黑暗是文學的具有宿命性質 的使命。文學乃是一種對抗黑暗的精神努力。但是,有必要強調的是,寫黑暗本身並不是目 的;偉大的作家是為了追求光明才敘寫黑暗的,正像他們為了追求善而寫惡,為了追求美而 寫丑一樣。他們寫黑暗,就是為了顯示光明的價值和意義,就是為了表達人們對於光明的渴 望與追求,就是為了表現人性的高貴和偉大。」黎巴嫩詩人紀伯倫也說:「除了穿越黑暗之 路,人不可能通向黎明」。 無論從哪個方面講,寫作陽光燦爛式的作品,不僅有助於獲得社會意義上的名聲,更能 為寫作者提供一種舒適安穩的生活。而面對陰影與黑暗的寫作,首先就對寫作者提出了較高 的要求。寫作者必須具備絕對誠實的優良素質,他要能為自己寫下的所有文字負責,包括錯 亂與疏漏。一絲一毫的偽飾、做作和投機取巧,都要承受內心的巨大壓力和煎熬。只有一顆 強大寬厚的心,才能承受這份十字架般的沉重,在黑暗中穿透黑暗。毫無疑問,汪建輝多年 的寫作實踐,表明他具備這樣的誠實和勇氣。 旁觀 在《中國地圖》中,作者寫道:「F雖然在這個社會中,但由於特務的角色,他自認為 自己並未進入這個制度,一直都是一個旁觀者。」這是F「自以為」式的表達,因此並不代 表事實真相。正如我認為奧威爾在寫到《動物莊園》裡的驢子本傑明時,帶有明顯的不切實 際的幻想特徵。在一個被全面控制的社會中,不可能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價值中立的旁觀者。 「旁觀者」的話語,只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幻象。 但這樣說,並不排斥類似的情況存在:一個人在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同時,因為具有某種 價值觀念的支撐,在某些時刻能用一種有限的旁觀視角打量周圍的世界,從而獲得一份有別 於常人的「深刻」認識。長篇小說《中國地圖》中的「特務」,正是這一類人的代表。他因 自己的「特務」身份和為親人報仇的強烈信念,使其在眾人「狂歡」的時刻一次次選擇「出 走」。對於那個世界而言,他似乎永遠都是一個匆匆的「過客」。正如歷史上的遊民不同於 農民一樣,「過客」不同於「定居者」。小說中的「特務」永遠不可能是主流。但他同樣是 一個被侮辱和損害的人。小說中有一個細節,即「特務」一次次被迫將「中國地圖」塞進自 己肛門之後,他反而能從中得到了極大的快感。也就是說,一個被權力強姦了的人,他對這 個權力產生了一種深深的依賴感,幾乎就要愛上它了。這樣一個人,他永遠都不可能再像處 女一樣矜持、等待和旁觀了,他已經捲進了事件的漩渦。 乾淨 王小波曾多次引述羅素的話:「參差多態乃幸福之本源」。一切專制統治的國家,都有 一個類似與「極權主義潔癖」的東西,即對一切多元樣態的「深刻」敵視。而在這種「潔癖」 的背後,是對公民權利的侵害和剝奪。作者說:「『節外生枝』對一個專制的只講主流意識 的社會形態來說,顯然是不合時宜的徵象。」在日常性的事務中,專制政府對「節外生枝」 的仇恨,正是其無能和弱智的具體表現。在專制政府的運作機制中,絕對服從是當然的要求。 公務員的工作沒有絲毫的創造性,這造成他們的辦公效率極端低下,對各種突發性事件缺乏 必要的應變能力;當然他們也並不會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受罰,再大的損失都有政府來埋單。 在極權主義國家中,因為極端地強調效忠於領袖的個人權威,一切創造性的活動都被取 消了「合法性」。正如漢娜。阿倫特在《極權主義的起源》一書中所說:「絕對的統治並不 容許任何一個生活領域中的自由創造力,不容許任何一種無法完全預見的活動。執政的極權 主義無一例外地排斥一切第一流的天才,無論他們是否同情極權主義,使取而代之的是一些 騙子和傻瓜,因為他們缺少智慧和創造力,而這正是他們的忠誠的最好保障。」一切專制國 家也都具有相似的特徵,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在這樣的制度文化中間,產生了一種怪異 的「極權主義美學」,它否定一切個體的,帶有明顯個性差異的美學符號。在這樣的環境中, 多數社會成員「心中對美充滿了恐懼。」婦女們穿上統一肥大的男人制服,成為一個「偉大 時代」的美學時尚。正是按照這種統一的美學要求,政府認為城市的街道應該乾淨整潔,一 切違反標準的人或事都是「影響市容」的可恥行為。作者在小說中寫道:「雖然I的衣服是 乾淨的,但彎曲的樣子已經污染了城市的市容。」小說中還寫到了這樣一個故事:山西芮城 的某女教師,文化革命中跳忠字舞時掉出了月經帶——這自然是對神聖革命的玷污,女教師 在巨大的壓力下自殺而亡。我們由此可以看出,極權主義國家對「乾淨」、「整潔」和「有 序」的強調會達到怎樣的地步:為了維護一種表面的冠冕堂皇,它甚至不惜付出流血(人民 的血)的代價。 姓名 小說中寫到一個叫「新國」的人。有一次他差點被人割掉了雞巴,但因為有個好名字, 總算保住了。村長是這樣說的:「你真糊塗,怎麼能夠把新國的命根子割掉呢?新國沒了命 根子那意味著什麼?是不是不想讓我們的社會主義新中國一代一代的傳遞下去?」小說中還 寫到的人物有「革」,「命」等,如果我們細讀這其中蘊含的意味,應該是十分悠長的。實 際上,從這種命名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宏大敘述」對個體差異性的遮蔽。在這種環境 中成長起來的人,具有十分明顯的「忘我」特徵。小說中的新國曾發出這樣的疑問:「是的, 我是誰呀?我誰也不是,我連我自己都不能算是。」 小說的主人公「特務」更是幾易其「名」(從A到J)。作者採用英文字母來代替「特務」 的姓名,無疑是想表明這樣的觀點:這是一個符號性的存在,而且這種存在飄移不定。你無 法將符號與一具具體的肉身聯繫起來。他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你。他曾這樣反問自己: 「我是否被遺忘了?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東西被遺忘,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甚至 每一秒鐘都會有東西被忘卻,而我的特務身份是否也在這其中的某一個時間裡被遺忘了。」 而說到底,這個人的存在正如他所想的,的確被遺忘了。他最終成為了一個孤獨的「自己」。 按照胡平先生的說法,這是一個遺忘了「真我」的人。作者說:「我們所處的世界,是被神 和人遺忘的。我們被夾在中間——上,不能進入天堂;下,不能步入人間。事實上,我們除 了是自己之外,什麼也不是。」(《有沒有》)也就是說,人在這樣的環境中,是被取消了 一切公共身份的。每個人都以孤立個體的樣態存在著,而這樣的存在,是非人的存在方式。 意義 人生中存在的最大問題,即人生的意義問題。通俗的說法是,我為什麼要活下去?我活 著是為了什麼,意義何在?每個時代的哲學家對此有不同的解答,但從總體上來看,前現代 社會有著較為穩定的價值世界,多數人能從中獲得一種意義的「證明」。「證明」的方式是 多種多樣的,比如有宗教的安慰,世俗社會的榮譽,傳統社會中的傳宗接代等。現代社會陷 入了徹底的意義危機之中,人們帶著一種悲憫的心態,為意義世界的陷落而殫精竭慮。而到 了所謂的後現代社會,意義問題似乎成為了一個應該被懸置的對象。 在中國,一種「什麼都行」的雜耍式哲學,在犬儒主義盛行的環境中找到了大量熱情的 聽眾。然而,這種哲學的信奉者們,並不如他們所標榜的那麼「瀟灑」。 「權錢色」這一「三位一體」式的利益結構,是他們永遠都無法「解構」的。然而小說 中的人物,尚沒有如此「通脫」的胸懷。這個一輩子懷揣著「特務」夢想的人,最後以這樣 的方式將自己交了出去,他在「自首」時說:「政府,判我是特務吧……判我是特務吧…… 判我是特務吧……否則我這一生就白白的浪費掉了。是一個虛無、黑洞、白紙、玩笑……政 府,判我是特務吧……判我是特務吧……」最後的結局是悲慘的。這個被屈辱和憤怒攫住了 的人,瘋狂衝了出去,用刀捅死了自己早年的戀人蘭花花(他自己並不知情)。直到作為一 名殺人犯被槍斃,他最終也未能成為一名「特務」。因此說他的一生,最終成了一個巨大的 虛無。 歷史 歷史的存在應該是意義價值的重要來源。然而,出於對真實歷史的失望,作者在《十四 年——那些我認識的人》(載《有沒有》)一文中寫道:「歷史是由扼殺英雄於搖籃之中的 人製造並延續下去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整個歷史就變成了一部小丑史。而這樣血腥的歷 史,又能為我們提供什麼樣的意義資源?寄托於歷史的書寫者嗎?也似乎太過一廂情願。作 者說:「在故事中,人人都在努力爭取成為故事的敘述者。」我認為這是作者所寫的句子中 最深刻的一句。英雄還沒有成長起來,就已經被扼殺。而書寫歷史的人,恰恰是扼殺英雄的 劊子手。劊子手能寫出什麼樣的英雄來?而如果沒有真實的歷史書寫,我們又怎能知道:被 屠殺者是英雄還是膿包?我們又怎麼能不相信:劊子手正是時代最大的英雄? 我們和小說中的人物一樣充滿困惑。小說中寫道:「可以看出這是一張泛黃的紙,一篇 蒼黃,其他沒有任何的痕跡。上面的字呢?委任狀呢?難道歷史就這樣消失了?J吃了一驚, 將眼睛湊近地圖仔細地辨認,確實,除了一片泛黃之外什麼也沒有看到。『上面的字呢?地 圖呢?祖國呢?難道它們就這樣在歷史中消失了?』」而當這一切都消失之後,除了一片荒 漠之外,還能有什麼呢? 小結 文章的結尾,對作品本身的得失,試做一小小的評析。作家在長篇小說《中國地圖》的 寫作中,嘗試插入了多量的社會性文本。不僅擴大了小說的容量,使其更具深度以外,更從 歷史這一深層次的角度介入現實,使文學寫作成為一種公共行動,表達了作者作為一個公共 知識分子的良知。從某種意義上說,在專制體制內,這種寫作行為本身就具有「見證」的意 義。但在小說最後的寫作部分,作家似乎失去了敘述上的耐心:主人公從南到北,抄錄有關 計劃生育的政治標語;小說人物在作家觀念驅使下的怪誕行為,對作品本身是一種傷害。 (2009-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