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東東教授與中國訪民 (北京)楊光 北大教授兼衛生部官員,兼精神司法鑒定的權威專家孫東東先生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負 責任地說」:「上訪專業戶」99%以上都是精神病,有偏執型精神障礙。這番言論引起了軒 然大波。北京的訪民們被激怒了,自發組織到孫的工作單位和住處去抗議。公眾和輿論也憤 怒了,嘲諷、質問、怒罵他的人佔絕大多數,我估計大約也在99%以上。有人甚至給「上訪 戶」支了「狠招」,精神病人不是不負刑責嗎,孫東東以後可得小心了,出門別忘了帶保鏢。 孫東東本人似乎也有些招架不住,作了書面道歉,承認自己言詞不當,引起「誤解」。他的 夫人還給登門抗議者當面致歉,分發了5000元的撫慰金。 教授胡說:訪民都有精神病 「上訪專業戶」都有精神病?孫東東可能確實是這麼認定的。小時候,我們公社裡出了 個聽「敵台」寫「反標」的小伙子,大人們就說他發了瘋了。判了20年,後來「平反」了。 20年前,我自己被控「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入獄,我的律師一見面就訓斥我:「你以為你很 偉大嗎?共產黨有幾百萬軍隊,你們算個屁啊,你就是一個神經病!」噎得我半天說不出話 來。後來,審訊我的預審科長因為同情我,在審訊筆錄裡自作主張寫下「我熱愛黨熱愛社會 主義熱愛政府」之類的供詞,我固執地要求他刪掉這一段,因為這樣肉麻的話我實在是說不 出口。他非常吃驚,說:「你是不是精神有什麼毛病了?」所以,在我想來,也許專家孫東 東的精神病判別標準其實並不那麼專業,大概就是這樣的:政府不把你當人看,你自己偏把 自己當人看,當官的要作踐你,你還死不服輸,這就是鐵證如山的偏執型精神病。 孫東東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它不大,是因為中國今年的「大事」特別多,經濟 危機之際迎來了國慶60週年,「三年自然災害」50週年,「平暴」20週年,多少冤魂野鬼不 得安寧啊,那才是大事。近幾個月「中事」也不少,牢頭獄霸躲貓貓,刑訊逼供打死人,政 府官員嫖幼女。孫東東畢竟算是個文明人,沒有動粗,祇是嘴巴惹了禍,暫時還沒鬧出人命 來。說它不小,是因為孫東東給幾千萬人(據說中國的「訪民」不下兩千萬)下了權威診斷 書,專家一句話,勝過流氓一大把。「訪民」是佔了大便宜了,有一流的專家遙診看病,而 且立即確診,還是免費的。這下好了,百無一用的信訪制度終於改革有望,信訪局可以直接 與精神病醫院合併了?若99%以上的冤民都治了病、得了救,這個社會還能不「河蟹」?就 怕政府剛剛增加的那點醫療衛生預算不夠開銷,都拿去開精神病院了。 也有支持孫東東的,有一位喬姓的三流教授,硬說人們「誤解」了孫東東。所謂「誤 解」,大概是指孫東東並沒有一棍子打倒一大片,孫說的是「上訪專業戶」,而非「上訪者」 或「訪民」。其實沒什麼好「誤解」的。眾所周知,「訪民」都是「專業」的,因為他們是 無權無勢的弱者,而上訪之難,難於上青天,沒有十年八年的「專業」經歷訪不出個結果來。 「訪民」如此卑微,上訪如此艱難,豈能當副業來做?一旦走上了上訪之路,有幾個「訪民」 是可以不「專業」而又有所收穫的?未必都像孫東東那樣學優則仕,身兼多職,一邊教書坑 人,一邊鑒定害人,一邊做官整人,行有餘力,再偶爾去客串一下業餘「訪民」不成? 今年年初,報紙上披露山東某地發明了一套信訪工作先進經驗,謂之「依法打擊一批, 教育改造一批,送精神病院處置一批」。當時讓人嚇一大跳,以為「毛主席他老人家」又復 活了。這種「殺一批,關一批,管一批」的說話口氣,這種把人根本不當人的辦事精神,是 得了毛氏真傳的。如今,「叫獸磚家」又出場了。 信訪新政:將維權公民送往瘋人院 也不知道孫東東參與治療過多少「上訪專業戶」,做過多少例精神司法鑒定,99%這樣 確鑿無疑的數據究竟是怎麼計算出來的。他的說法實在可怕。如果他說的是真話,我認為中 共政府應該立即下台。為什麼?因為如此龐大的精神病群體既不是原發的,也不是遺傳的, 而是在與各級政府、各級官員打交道的過程中逐漸產生病灶的。這個惡毒的政府居然把受了 各種冤屈的正常公民99%以上都弄出精神病來(剩下那1%若不趁早忍氣吞聲自閉於中共政府, 看來也懸),這還了得?這祇能說明,中共政府就是個超級病原體,還不該下台謝罪嗎?如 果孫東東說的是假話,我認為孫某人就應該被開除教職、撤銷鑒定資質,「永不敘用」。因 為精神病的教學、鑒定和診療非同小可,精神病可不是腰腿痛,它不僅事關當事人的身心健 康,而且事關個人名譽、家族形象、人身自由、民事能力、法律責任、公民資格。處心積慮 想把幾千萬好端端的維權公民往瘋人院裡趕,這簡直就是納粹行徑。這樣草菅人命之輩,豈 能容他躋身高等學府、佔據司法要津? 孫東東是言之有據還是胡說八道,是不學無術還是有學無德,姑且暫不理會。他所建議 的信訪新政——美其名曰「把他們關進精神病院,是對他們(人權)最好的保護」——卻純 粹是與「訪民」為敵、給黨國添亂,是萬萬行不通的。第一,胡錦濤比不得毛澤東,這種殺 一批、關一批、精神病院收一批的勾當目前祇能悄悄做,做得而說不得。豈止說不得,死都 不能承認,這不是給「國內外反華勢力」提供反華情報嗎?第二,孫東東的話等於直接煽動 廣大「訪民」不要相信黨、相信組織。既然上訪最終祇能落得個精神病的下場,還不如早早 收場,打道回府,或學翁安,或學楊佳,或毅然投身「國內外反華勢力」。真要這樣,不就 給黨國添大亂了嗎?第三,再說,99%的比例也定得太高,違反了共產黨槍打出頭鳥、打倒 一小撮、嚇死大多數的統治原則。恐怕一時半會也還建不出那麼多的精神病院來。 上訪制度是專制國粹,典型的「中國特色」,有利於折騰人民,和諧黨國。可如今,越 來越多的「訪民」大軍卻成了「河蟹社會」的障礙,也成了中共的一大心病。中央政府與 「訪民」,雙方之間似乎也越來越相互失望,失去了耐心。為什麼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上 訪?這個問題顯然比如何對付上訪更加重要。這是因為貪官污吏越來越大膽,執法犯法越來 越囂張,侵權行為越來越氾濫,官商勾結越來越緊密,官官相護越來越嚴重,司法不公越來 越普遍,受侮辱與被損害的人們越來越走投無路。 官民矛盾:黨國不治之症 5年前,國家信訪局周局長曾有過「三個80%」的說法。大意是:80%以上的上訪者是確 有冤屈的,80%以上的上訪是應該得到解決的,80%以上的問題是可以在基層解決的。聽了局 長大人這番話,當時「訪民」們大受感動,認為新政府就要「親民」了,「胡溫新政」就要 開花結果了。然而,「新政」並無下文,維權形勢反倒日益惡化,官民矛盾漸成黨國不治之 症。上訪局面的惡化,雄辯地證明了當今中國離法治國家還有十萬八千里。人們祇能指望共 黨出聖人,北京有青天,幾千萬人被迫把恢復公正的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上級干預、領導 批示之上,這是個什麼世道啊? 明太祖朱元璋曾經鼓勵平民百姓進京上訪,他允許「訪民」逕行將不法官員綁縛扭送, 押解進京。一旦查實,朱皇帝還要親自重獎「訪民」,嚴懲貪官(甚至於「剝皮實草」,株 連家族,讓他沒機會報復「訪民」)。那是極其野蠻的人治主義,自然無可稱道。朱元璋的 用意很明白,他是怕老百姓造反,怕貪官污吏害得他亡朝亡國。他不厭其煩地告訴他的臣民: 如果政府官員為非作歹惹惱了你們,那不要緊,我皇帝老兒一定秉公而斷,為你們討回公道。 如今的世道確實連朱元璋也不如了。司法不獨立,法治不頂用,上級不負責,人治也靠不住。 「盛世」缺海瑞,紅朝無青天,人們要到哪兒去「討說法」?未必要冒「賣國」之嫌,去請 美國人、歐洲人來「干涉中國內政」不成? 孫東東的言論雖然荒謬,卻再次把嚴峻的維權上訪問題擺到了全社會面前,當然,也擺 到了中共面前。這些年,各級政府沒少在上訪問題上動腦筋、費心思,明抓暗打,上推下壓, 圍追堵截,天羅地網,可就是不見奏效。胡溫與孫東東們是該好好反思一下了。聽說「截訪」 一人次要花費好幾萬元,我很不明白,反正是花錢,拿這些錢去安撫訪民,不是比得罪訪民 更「和諧」嗎?花錢買「和諧」,不是比花錢滅口更踏實嗎? 孫東東教授或許是替主分憂,心急如焚,才出了歪點子。其實,好點子是現成的,用不 著孫東東之流大傷腦筋。三權分立,司法獨立,言論自由,輿論監督,把民主法治維權的渠 道理順、拓寬、暢通,此其一;如果憲政法治之道一時還做不到,那麼就「集中力量辦大 事」,想想當年胡耀邦到組織部,積案如山,且樁樁案涉「偉大領袖」,不是也快刀斬亂麻 「平反昭雪」了嗎?難道如今這些阻礙維權上訪的主兒比「偉大領袖」還厲害?此其二。如 果這也不想做,那也做不到,那就等著吧,等著亡黨亡國以後,「訪民」們好自我解決。 不知道孫東東教授想過沒有,中國竟有這麼多既善良又守法的「精神病人」,被警察追, 被流氓打,遭官員白眼,受教授誣衊,卻一不侵擾他人,二不危害社會,仍然可憐巴巴、專 心致志地盼望上級政府、青天大老爺出手救援。這是在官逼民反的最後時刻給中共留面子, 給政府送機會。若有朝一日,討不到說法的「訪民」們再也不相信中央了,再也不當什麼 「上訪專業戶」了,那又是個什麼世道呢?也許會好,也許更糟。不過,到了那時候,恐怕 再要實行什麼「習李新政」,也就來不及了。 (2009-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