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與「敵對勢力」 (上海)荒原 一、中國工會是天使還是魔鬼 1、 工會本是什麼 工會,或稱勞工總會、工人聯合會原意是指基於共同利益而自發組織的社會團體。這個 共同利益團體諸如為同一僱主工作的員工,在某一產業領域的個人。工會組織成立的主要意 圖,可以與僱主談判工資薪水、工作時限和工作條件等等。 2、中國式的「黨」工會 從中國工會章程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職工自願結合的工人階級群眾組織,是黨聯 系職工群眾的橋樑和紐帶,是國家政權的重要社會支柱,是會員和職工利益的代表。由中共 中央書記處領導」。可見工會事實上就是黨的一級組織,是黨的代言人和工人階級掌控人的 中間過渡角色。 從傳承上看,中國工會當初按照黨的「鬥爭」需要成立,母體就是「黨」,所以從誕生 之始就被牢牢控制在黨的領導之下,不論革命時期還是和平年代,工會祇「對黨負責」的本 質屬性從未改變。因此之故,它不會代表工人利益,而是代表黨利益。工會的使命是控制、 監督、約束工人,使工會失去了為工人自主維權獨立存在的「合法性」和「鬥爭性」,已完 全脫離了工會的本義和初衷,成為「黨教」的一部份了。 前總工會主席尉建行說過:「工會不要成為黨的附庸,要不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反觀如今的工會,早就不倫不類,近期又冒出針對農民工的所謂「工會」來,想想更是別 扭——到底是工會,還是農會,還是黨會?到底是代表農民還是工人?遙想當年,我黨不就 是以工人階級為領導,鼓動工人罷工上街,讓農民參加起義,今天為何對自己曾經得以起家 的革命理念如此排斥? 3、幫手充當「打手」 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危機,讓中國的勞動密集型出口企業大範圍停產倒閉,其中1.3億 農民工有2500萬人因此瞬間失業。因為回鄉或無地可種或收入無保,外出又無工可做無處可 去的落迫現狀,使他們成為09年最引人注目的盲流大軍。 針對目前總數已經高達2500萬的返鄉農民工,全國總工會啟動「千萬農民工援助行動」, 聲稱欲對1000萬名農民工實施以就業援助為重點的綜合援助措施。 新華社說:「呵護農民工,中國工會雙臂越張越大」——「呵護」總比欺壓、踐踏好, 可為什麼不能自己做「主人」而祇能被「呵護」呢?這難道是真的在「保障農民民主權利」, 讓農民有平等的選舉權和話語權嗎? 全總副主席、書記處第一書記孫春蘭強調,農民工大量失業可能對社會造成的不穩定已 引發了高層的高度重視,公安部之前就已派出多個督導小組奔赴各地,以瞭解關於當地社會 穩定的情況。孫表示,當前要嚴密防範「境內外敵對勢力利用一些企業遇到的困難對農民工 隊伍進行滲透和破壞」。 忽然以「自家人」面目冒出來的總工會好事未做,先當打手,從名為為工人服務,赤裸 裸蛻變為替黨安撫鎮壓農民工的「黑打手」。把工會組織扭曲成類警察組織,是無知的越權, 做賤自己。毫無疑問,從代表農民工利益入手,是想讓農民工降低警惕,所謂的「幫扶、關 心」原來是為了防範,能拉則拉,不能拉則打。 巧得很,如果沒有官方所謂的「敵對勢力滲透說」為農民工鼓噪呼喊,全總還真不把農 民工的生死當回事。看來中國農民要真正成為支配自已土地和勞動的主人,中國農民和農民 工要掙脫世界上最悲慘人群的命運,還要靠自己團結奮鬥。 二、「敵對勢力」正是自己 1、 把農民工當作敵人 中共中央和中國國務院春節後發佈了「一號文件」,說的是危機對農民的影響,但政府 並非把這一話題僅僅視為經濟問題,實質它把2500萬農民工的失業與國家安全直接聯繫起來, 本意決不是怕農民工失業,而是怕農民工因失業而造反。 因一直視農民為無物,加之對經濟前景盲目樂觀,忽視了歧視性的農業政策可能會造就 更多農民工的現實隱患,也就根本沒有設計過發生意外時有效合理的應對之策,故危機一旦 出現,除了慌亂無章就祇有暴虐殘忍,將一場本來應該和風細雨的階層利益互動拉升至可能 引發國家政權更迭之危的敵我對抗上來。 雖然在前所未有的危機壓力面前,在對待群體性事件上從高壓態勢弱化為低壓,「一般 情況下原則上不動用警力」,但離中國社會的階級和解之需相差甚遠,處於進退失據、欲放 還收的矛盾之中。 據《南方都市報》2008年12月30日報導:作為地方政府的廣東省,監獄管理局已制定了 迅速建造4所新監獄和擴大25所老監獄的計劃。而且,全國許多城市都在增設「城管警察」 用以應對社會不穩定力量——這更是明顯的「備戰」而非「和解」,是以暴應暴,一道死路 走到黑。 2、天下皆敵 黨文化的不妥協性,「得益」於非友即敵的宗教傳統,是長期以來習已為常的「鬥爭」 理念的自然延續。自己與自己過不去,對內部矛盾胡思亂想,動輒上綱上線,生硬要將一國 之民分為「同志」和「敵人」,口頭高喊不再搞「運動」但實質上卻以「行動」之名大搞階 級壓迫之實,雖然身處新世紀,卻還停留在馬恩列思毛的專制窠臼中不能自拔。 政府憑空虛擬製造出來一個「敵對勢力」,是「歷史強盜基因的惡性遺傳」(新華社針 對法國拍賣圓明園鼠首和兔首青銅雕像的評論),為的是兵戈未動輿論先行,在將來「有必 要」打壓時時候能夠「出師有名」。 其實「敵對勢力」不是別人,而是當權者自己。它從不將別人當人看,自然也得不到別 人的尊重,它祇能成為別人的「敵人」。當天下所有人都成為「敵對勢力」的時候,做賤的 當權者也將自己變成了天下「公敵」。 有什麼樣的政府就有什麼樣的人民。如果不積極遏制革命倫理的昌興,清除革命文化的 惡劣影響,繼續打壓民間合法的政治性訴求,必然會導致民間的激進主義和革命思潮抬頭, 最終會葬送幾十年的改革成果,將社會拖入動亂的邊緣。中國政府沒有保護公民的能力卻時 時侵害公民的生存權、財產權甚至傷及生命,是對人類基本價值觀最嚴峻的挑戰。 三、為自由和尊嚴而戰 當農民工懷著迷茫和膽怯初到城市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當農民工無助地流落街頭衣 食無著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當農民工自己就業、失業、再失業、再就業不停奔波的時候, 他們沒有出現;當農民工為黨國的GDP默默地奉獻寶貴的青春和人生夢想的時候,他們沒有 出現;當農民工被剝奪了正常工作以外的人生自由和尊嚴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當農民工 為血汗工廠失去了手指、臂膀、健康甚至生命的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當農民工被拖欠了微 薄的工資或自尋知見或跳樓討薪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出現……可是,當血汗工廠大量倒閉, 農民工湧向城市街頭的時候,他們卻「意外」地出現了,而且是打著名為「幫扶」的旗幟, 實則是為了監督農民工,怕他們在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時,危脅到某些人的權力和利益—— 這就是非農民工自己的工會的黨工會的所做所為。 祇有傷心的失去了家鄉和找不到工作的農民工,沒有敵對勢力,如果有敵對勢力的話, 是當權者的貪污腐敗和私慾私心。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既為「人民公僕」,黨「母 親」,又何必疑神疑鬼,大搞警察統治,將自己的「子民」農民工當「敵人」?將一個個正 常的公民視為「敵對勢力」,是古今中外少有的,它活生生地存在於中國, 是人類一大奇 觀。 富蘭克林說:「哪裡有自由,那裡便是我的祖國。」當中國農民的代表——農民工們奮 起抗爭,高呼「為自由和尊嚴而戰」的時候,也許噩夢真會成為現實。 (2009.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