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博及其人權現況 (台灣)曾建元 作者原註:根據名從主人原則,本文「圖博」指「Tibet」,但官方文件中的用語或其 官定漢文譯法則從之,如「西藏流亡政府」、「西藏人民議會」、「西藏自治區」等。 數千年來,在喜瑪拉雅山迤邐綿延而下廣袤的青康藏高原之上,便住著自稱「博」(蕃 Bod)的民族,7世紀中國唐朝初期,松贊干布首度統一博族地區,建立大蕃國,轉音為吐蕃, 日後又有土伯特、圖白忒之漢譯,今則譯作圖博,西文則定譯為Tibet,專指博族及其傳統 之生活區域。大蕃國的京畿拉薩地區為其中心地區,博語稱為烏思,漢譯為衛,青康藏高原 第一大河雅魯藏布江(意為高山下的流水)流域之日喀則地區則稱為藏,故而元、明兩代稱 圖博本部為烏思藏,又稱衛藏,滿洲語的西與衛諧音,皆念作wargi,故而清朝初年滿洲人 以為衛藏系指西邊的藏區,此再經漢譯,乃出現「西藏」一詞。清聖祖愛新覺羅玄燁協助大 蕃國法王第七世達賴喇嘛格桑嘉措驅逐入侵之準噶爾汗國,立碑稱大蕃國地,碑文稱該地為 西藏,此後,西藏便成為中國對於圖博的稱呼,簡稱為藏,清朝則於雍正年間在拉薩派任駐 藏大臣。 辛亥革命,清朝覆鼎,圖博、蒙古皆宣佈獨立,並相互承認為主權國家,中華民國則主 張繼承滿洲大清帝國對西藏和蒙古的宗主權,並極力拉攏因圖博政變而出走內地的班禪額爾 德尼勢力,1940年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設立駐藏辦事處,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吳忠信出席第14 世達賴喇嘛丹增嘉措坐床大典。1946年制憲國民大會於南京召開,圖博政府(噶廈)受邀派 遣凱墨。索朗旺堆率觀察團出席,被列為前藏代表,班禪額爾德尼行轅堪布會議廳亦選派後 藏代表出席。圖博政府代表以不鼓掌、不舉手和參加議案表決、不參加選舉等三不作為出席 制憲國大的行為準則,曾發言拒絕《中華民國憲法》納入有關西藏自治的規定,並表示並未 承認或者簽署《中華民國憲法》。1948年第一屆國民大會召開,圖博(前藏)代表亦以三不 原則出席。1949年7月,圖博宣佈斷絕與中華民國的政治關係,並著手準備獨立事宜。 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宣告要解放包括西藏和台灣在內的所有中國領土,圖 博政府乃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入侵之際,宣告圖博不屬於中國,1950年10月中國人民解放軍攻 陷圖博昌都,迫使圖博於1951年4月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展開和議,圖博提出五項條件,重申 「西藏佛教之國是一個自由獨立的國家」。惟在大軍壓境之下,不得已仍簽訂城下之盟,5 月2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強迫圖博代表簽署《中國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 西藏辦法的協議》十七條,圖博代表阿沛。阿旺晉美等人共同聲明無權以達賴喇嘛或西藏政 府、人民的名義簽字,祇能以個人名義。儘管圖博政府對於《十七項協議》感到不滿,達賴 喇嘛最終祇能選擇接受。 《十七項協議》稱西藏人民有實施民族區域自治的權利,維持噶登頗章王朝政教合一的 政治制度不變,尊重其固有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並將逐步發展西藏民族的語言、文字、 教育和農牧工商,但在此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卻又在西藏設立軍政委員會和軍區司令部, 要求西藏政府自動進行改革,並且又介入干涉達賴喇嘛設立的改革委員會政務。中華人民共 和國乃以軍事和黨國體制架空圖博政府,並且在劃並雲南、四川等地的圖博地區率先展開所 謂的民主改革,而其所謂的民主改革,則是以解放農奴為名的社會主義社會改造和農業合作 化運動為其內容,而事實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在中國大陸各地進行的改革,無不是以政治整 肅為其實質,並以迫害人權的種種殘暴手段為之,中國人民已深受其苦,對於圖博人而言, 則更帶有民族壓迫的殖民性質,因為其實際上則在全面性地摧毀圖博人固有的文化倫理價值 和社會經濟結構。圖博人民的反抗由劃入的四川的康區點燃,逐漸遍起全境,而中華人民共 和國則進一步籌設西藏自治區,由此而更加激化其與圖博政府之矛盾。1959年3月10日,由 於傳言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將以邀請看戲為名挾持達賴喇嘛,成千上萬圖博人民湧向達賴 喇嘛駐錫的諾布林卡夏宮護駕,拉薩乃爆發人民抗暴獨立行動。而為了為圖博民族保全一線 生機,達賴喇嘛於3月17日夜裡出逃印度,19日宣佈圖博恢復獨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則自此 對圖博各地展開為期三年的軍事平叛。26日,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總統蔣中正發表《告西藏同 胞書》,聲援圖博抗暴,並宣示將俟摧毀匪偽政權之後,西藏人民能自由表示其意志之時, 本民族自決的原則,尊重西藏人民決定西藏未來政治制度與政治地位的意願。28日,中華人 民共和國宣告解散西藏地方政府,由第10世班禪額爾德尼確吉堅贊以西藏自治區籌備委員會 代理主任委員身份接掌地方政權,但實權則掌控在中國共產黨委員會書記手中。達賴喇嘛於 3月31日抵達印度並獲得政治庇護,他與其所領導的10萬圖博軍民,最後則在達蘭薩拉重建 西藏流亡政府。 全面佔領圖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則於1960年代在各地選舉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而 於1965年成立西藏自治區。600萬圖博人民和中國人民同樣,此後遭受各種政治、經濟與文 化壓迫,然非但如此,中華人民共和國更鼓動中華民族主義,宣稱西藏自古屬於中國,裹脅 中國人民對圖博人民進行各種形式的民族壓迫。達賴喇嘛被醜化為分裂中國的賣國者,大量 的內地移民和開發,使圖博文化在漢化和社會主義國家的控制與資本主義的掠奪下日益弱勢, 圖博更要面對家園日益嚴重的環境與生態惡化。 1987年,流亡近30年的達賴喇嘛,有鑒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佔領的事實短期難以解決,為 了尋求圖博民族文化有效的保全之道,乃於美國國會提出《西藏和平五點方案》,宣佈放棄 獨立主張,強調西藏應走高度自治的中間道路,而西藏則應成為民主、自由的和平區。1988 年達賴喇嘛又在法國斯特拉斯堡歐洲議會提出《斯特拉斯堡建議》,指出高度自治的具體內 涵,為西藏依自治憲法實施三權分立的民主政體,並享有非政治性且非以國家為主體的國際 活動空間。1991年6月,西藏人民議會通過《西藏流亡藏人憲章》,作為圖博流亡社會的基 本大法,1992年2月,達賴喇嘛提出《西藏未來政體及憲法要旨》,宣示未來西藏立憲的程 序和三權分立的制度構想,屆時,西藏將不再實施政教合一制度,因而他將是圖博最後一位 法王。2001年,圖博流亡社會首次以直選方式選舉桑東仁波切羅桑丹增為總理(噶倫赤巴)。 達賴喇嘛帶領著圖博人成為現代世界公民,懷抱普世價值,在這一點上,顯然與中華人民共 和國越走越遠,他們雖然擱置了獨立建國的主張,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更忌憚他們的民主自治 對於專制中國的顛覆性。中華人民共和國始終指責達賴喇嘛不放棄西藏獨立和分裂中國的主 張,近年更要求達賴喇嘛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並以此作為拖延與達賴喇嘛進行實質政 治談判的藉口,根本就是一種色厲內荏、作賊心虛的反應,完全不具誠信。 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了成功舉辦2008年北京國際奧林匹克運動會,炫耀國威 ,以操弄中 華民族主義作為鞏固其統治正當性之手段,於2001年申請舉辦之初,即不惜對全球撒下漫天 大謊,承諾改善人權、開放資訊、提升環保。中華人民共和國將奧運聖火送至圖博和珠穆朗 瑪峰,更不啻是對於該地領土主權的一種宣示 、對於圖博人民的挑釁。去年3月10日圖博抗 暴49週年紀念日,拉薩哲蚌寺和色拉寺僧人上街示威,西藏青年會在印度同日發起挺進西藏 返鄉運動,終於釀成14日拉薩的軍民衝突,中國人民解放軍出動鎮壓,無數圖博人於事後遭 到整肅,全球嘩然。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平息眾怒,則於4月恢復與西藏流亡政府之第8次非正 式接觸,藉以營造和平談判解決西藏問題的假象。此舉果然成功地轉移了國際輿論焦點,善 良的圖博人和西方世界都相信,奧運可能會帶來和解的契機。而果不其然,就當奧運一結果, 藏中談判也就宣告破裂,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局用「披著袈裟的豺狼」、「人面獸心的惡魔」 這些不堪入耳而不留餘地的字眼辱罵他的談判對手。失望的達賴喇嘛遂於10月表示放棄中間 道路,然而圖博人的選擇很有限,11月西藏流亡政府舉辦的全球流亡西藏人特別會議,對於 如何因應奧運後的新形勢,並沒有找到一致的方向。 今年初,314拉薩事件的被告開始逐一判刑與服刑,圖博人心浮動,示威抗議事件層出 不窮,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局亦展開另一波針對所謂散佈謠言者的監視與逮捕,同時以漢人官 員替換他們始終不信任的圖博人官員。整個圖博原鄉瀰漫著悲傷的氣息,圖博人發願今年不 過年,要追念去年的受難者,和以沉默表達他們最大的憤怒。 台灣人民和圖博人民處境相同,都面臨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無所不在的打壓,中華人民共 和國要求達賴喇嘛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更將我們的命運聯繫在一起。1991年第一次修 憲,我國終止動員戡亂,此後歷次的修憲,台灣人民以自身為國民制憲權主體,而利用《中 華民國憲法》及其增修條文作為憲法文本,建構了台灣的憲法新秩序。《中華民國憲法》及 其增修條文的地域效力,明確以台灣為其界限,台灣主權獨立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外,台灣 人民及其選舉產生的政府,自然無權決定中國和圖博的未來。 圖博人民最大的人權困境問題就是無法決定自己的前途。看待他們反抗中華人民共和國 的悲壯情懷,我們台灣人不能對此不感同身受地加以同情與支持。 (民國九十八年3月5日晚定稿 於新竹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研究室 )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中華大學行政管理學系副教授,國立 新竹教育大學人力資源發展研究所兼任副教授, 台灣圖博之友會監事,台灣教授協會法政 組召集人。本文原為作者於2009年3月4日在民主進步黨第十三屆第二十六次中央常務執行委 員會上的專題報告,本刊發表時略有刪節——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