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各界悼念戈揚女士 本刊記者 2009年1月18日凌晨,流亡美國的中國著名新聞工作者、《新觀察》雜誌前主編戈揚女 士因病逝世於紐約皇后區醫療中心,享年93歲。海內外同道、生前好友和年輕一代的敬慕者, 對戈揚女士的逝世表示了深切的哀悼。 兩次被開除出黨的老共產黨人 戈揚本名樹佩華,原籍江蘇海安縣,1916年1月出生於揚州。1935年戈揚進入江蘇鎮江 師範學校讀書,期間參加了共產黨外圍組織「秘密讀書會」,在《鎮江日報》上發表了小說 散文。1937年畢業後參加上海青年救國服務團內地工作團,在武漢從事抗日救亡活動,編輯 油印報紙《老百姓》。1938年春戈揚在徐州參加第20軍團,做戰地救死扶傷工作,目睹了舉 世聞名的台兒莊血戰。此年5月在鄒韜奮主編的《全面抗戰》半月刊上首次發表戰地通訊 「隨魯南大軍突圍記」。1939年戈揚擔任《貴州日報》記者,1940年轉赴重慶,在國共合作 的新生活婦女工作指導委員會內任幹事,宋美齡為該委員會負責人。在婦女工作委員會工作 期間,戈揚結識了鄧穎超、周恩來。1941年鄧穎超介紹戈揚去蘇北參加新四軍,戈揚在新四 軍內做新聞工作。1941年後戈揚擔任新華社記者、編輯及分支社負責人,1949年任新華社華 東總分社副總編輯。1950年起戈揚擔任北京《新觀察》半月刊主編,《新觀察》為讀者歡迎 的綜合性雜誌,幾經周折掛靠於全國作家協會。由於戈揚在《新觀察》上發表文章支持北大 學生「大鳴大放」,向共產黨提意見,1958年初被打成了「右派分子」,被開除中共黨籍, 受到降職處分,之後被送至河北逐鹿縣農村勞改。1962年戈揚被摘去右派分子「帽子」,赴 遼寧在《鴨綠江》文學雜誌社當編輯。文化大革命開始後戈揚遭到批判,再次被押往農村, 1969年帶著年僅13歲的女兒到內蒙插隊落戶。1979年中共當局對戈揚的右派問題進行改正, 恢復中共黨籍,戈揚回到復刊的《新觀察》重任主編。在《新觀察》復刊的10年間,戈揚以 反「左」、反封建為辦刊宗旨。在《新觀察》周圍集聚了一批中國自由化知識分子。1987年 和1989年間,《新觀察》兩次與《世界經濟導報》駐北京辦事處合作召開座談會。在歷次反 「資產階級自由化」、和「清除精神污染」運動中,《新觀察》雜誌幾乎被迫停刊;戈揚本 人多次被定為批判對象。1989年4月戈揚應美國「百花論壇」之邀,前往美國洛杉磯參加五 四中國文化座談會,之後由於北京當局實施戒嚴而未返回中國。六四屠殺後《新觀察》被中 共當局勒令停刊,在北京市長陳希同向人大常委會所作的「平亂報告」中,戈揚被點名批判 為八九民運的「策劃者」,而後戈揚第二次被中共開除黨籍。在大陸期間,戈揚曾經擔任過 中國政治體制改革委員會理事、中國作家協會理事、北京女記者協會名譽主席、廣東省企業 文化協會理事等職務。來美後任中國人權理事,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在居住紐約期間, 戈揚以寫作為生,在司馬璐主編的《探索》等多種報刊上發表政治評論和雜文,同時努力學 習英語,開始英文自傳的寫作。在大陸時,戈揚曾出版過《新聞採訪與寫作》(1950年,生 活書店)、《王進忠的故事》(1954年,工人出版社)、《通訊與特寫集》(1954年,上海 新文藝出版社)、《大姐你好》(1984年,人民日報出版社)等書。《大姐你好》一書闡述 了鄧穎超。自上世紀40年代開始,戈揚與鄧穎超一直保持良好的私人關係,戈揚被打成右派 也未影響到她們之間的個人友誼。戈揚重新恢復工作以後鄧穎超待戈揚依然親近,數次在戈 揚面前表示對黨內「左派」們的不滿。六四後戈揚在海外聽到鄧穎超贊成殺人的消息後寫了 一篇文章,題目叫「友誼在槍聲中結束」。 戈揚生前高度評價八九民運的意義,認為它帶有國際性,向歷史提出了一系列的問題, 包括共產政權這種現象在20世紀出現是否不可避免;中國共產政權的消亡將採取何種形式。 戈揚認為自己是理性地加入共產黨,又理性地離開共產黨的。當年她加入中國共產黨是從理 論上認識到共產黨在追求民主、自由,是懷著對未來美好社會的理想而進入這個組織的。後 來經過幾十年的觀察,戈揚對共產黨的看法發生了根本的變化。這個根本變化於六四以後在 洛杉磯西來寺最後完成。戈揚從理論上認為共產黨在掌握政權以後像封建皇帝一樣壓在老百 姓頭上;共產黨已經拋棄了民主、自由的理念;計劃經濟沒有出路;如果說陳雲是搞經濟的 鳥籠政策,那麼鄧小平就是搞政治的鳥籠政策,鳥籠經濟與鳥籠政治;鄧小平再次發動改革 的目的是用經濟上的自由換取政治上的專制,繼續維持中共的一黨專政。戈揚指出共產黨的 出路在於沿著資本主義的道路和平演變。2002年9月,86歲的戈揚與幾十年前的小同鄉,83 歲的司馬璐結為連理。 紐約百人追思「理想主義的火炬手」 1月24日下午,戈揚女士追思會在美國紐約法拉盛喜來登飯店舉行。來自世界各地的100 多名戈揚的生前友好、同事和後學及媒體記者參加了追思會。 戈揚的丈夫司馬璐先生、戈揚的大女兒向戈揚敬獻了花籃,大陸作家劉曉波以及學者徐 友漁、崔衛平等以及原《新觀察》的部分編輯也敬獻了花籃。敬獻花籃和輓聯的還有王丹、 嚴家祺、王軍濤等人以及中華學人聯誼會、國際筆會獨立中文筆會、中國憲政協進會、《北 京之春》雜誌等。 追思會由中華學人聯誼會李恆青主持,王天成代表中華學人聯誼會理事長王丹發言,王 丹稱戈揚是「理想主義的火炬手」(全文另發)。項小吉介紹了戈揚捍衛自由信念、為國為 民奮鬥不息的光輝一生。坐在輪椅上的司馬璐悼念愛妻時候聲淚俱下,連呼愛妻不死,「我 們生生死死永在一起」。 原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研究所所長嚴家祺在發言中講述了戈揚不能回國的原因。她身為 高級幹部,卻因1989年4月在中宣部召開紀念胡耀邦的座談會,引起了鄧小平的不滿,後來 被中共定為煽動89民運。戈揚在大陸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很敬仰她。胡錦濤在貴州主政時也 都去看望她。戈揚的理想是要建立公平、民主、自由的中國,早年參加革命的理想主義者最 終被革命所吞噬。香港《開放》雜誌總編金鐘說上世紀30年代曾有4位名女記者從重慶投奔 到延安,戈揚是其中之一,這四位名女記者後來都經歷了悲慘的命運──要麼自殺,要麼被 迫害至死。《北京之春》主編胡平說,戈揚被劃成右派,下放勞動的時候40多歲,一切從頭 開始,十分艱難。89年六四之後被迫留在美國,已經70多歲了又要從頭開始,學英文,學電 腦,用電腦寫回憶錄。是剛毅的性格和樂觀精神幫助她面對艱辛的流亡生活。她給我們留下 的最重要的精神就是對自由民主的追求,在任何困難面前絕不屈服,對未來保持樂觀的態度。 中國憲政協進會理事長王軍濤說,1994年見到戈揚,兩代為中國民主事業努力的人進行了溝 通。戈揚說到了美國之後,彷彿才更清醒了;戈揚到了晚年的時候在美國才找到自己的歸宿。 布朗大學高級研究員徐文立稱戈揚從一個共產黨員變成一個從事民主活動的人士,一生追求 的是自由和民主。紐約中華公所主席於金山代表華人社區對戈揚的逝世表示哀悼。他認為戈 揚醫生對民主事業所做的一切是非常有價值的,希望大家不要認為民運是處於低谷時期,希 望大家保持信念繼續努力奮鬥下去。蘇曉康在發言中稱慈祥的戈揚老太太有一個強大的生命 力。我們要學習戈揚強大的精神,自強不息的精神。劉念春在發言中說戈揚早年投身革命是 為了民主自由,後來被打成右派也是因為追求自由民主,她沒有變,變化的是共產黨,是共 產黨背叛了早年的承諾。譚競嫦代表中國人權沉痛悼念戈揚。她說戈揚青年追求理想,遭受 諸多磨難,老年流亡美國,一如既往關注中國普通百姓。她是中國知識分子的脊樑和良心。 高文謙在發言中說,戈揚的一生是苦難中國的縮影,她的心路歷程折射出中國尋求現代化路 徑的歷史軌跡和其間的曲折坎坷。在追思會上,呂京花代鄭義、高瑜宣讀書面發言,劉路代 楊建利宣讀了發言。 「老資格的民主戰士」——來自國內的悼念 戈揚女士逝世之後,來自中國大陸的唁電、悼詞很多。 原人民日報社社長胡績偉、原新華社副社長李普等10人發來了悼詞。悼詞由原《新觀察》 編委艾端午宣讀。悼詞稱戈揚是「老資格的民主戰士」,她「把寫作、編輯和爭取自由民主 事業結合成生命之花」。「新觀察雜誌是她留給世間的珍貴精神遺產——這是一部呼喚並記 錄中國人民追求自由民主和美好生活的歷史長卷、」。「1957年和1989年《新觀察》兩次被 查封,戈揚也先後被扣上右派和自由化的帽子,有家難歸、有國難投。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 戈揚就是《新觀察》,《新觀察》就是戈揚」。周舵、李海也發來了唁電。 戈揚女兒阿布送來了「給媽媽的話」。她說媽媽是太陽的女兒,「我不跟你說再見,因 為你永遠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