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即是失敗 (香港) 郭克禮作 (台灣) 吳明飾摘譯 【編者按】九月十五日出版的《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 )以海外的民運人士為封面故事，刊出郭克禮(Carl Goldstein)的一組文章。這裡發 表的，是其中的一篇綜述，由台灣的吳明飾摘譯。原文的題目為「Innocents Abro ad」，如直譯成中文，是「無辜者在海外」。 一九九三年初，大陸海外二大民運組織「民主中國陣線」和「中國民主團結聯盟 」在華盛頓召開大會，希望能結成一個團體，以統合力量，早日達成共同目標—— 結束共產黨在大陸的統治。 參加此次會議的人士有嚴家其(前中共總理趙紫陽的高級顧問)、劉賓雁(前《人民 日報》記者，大力倡導新聞自由)，而另有代表中共初期私人企業的萬潤南(北京四 通電腦公司的創辦人)等。 民運人士在八十年代的大陸產生了相當的力量和影響力，他們計劃建立中國第一 個真正的反對黨，這無疑是在北京中南海的高牆後面設置一個警鈴。 事實上，能舉行這合併大會已是一項成就。民運陣營內部的分裂，一向為人詬病 。曾為民陣第一任主席的嚴家其表示，這些內部分裂肇始於個人間的歧見和財務爭 執，而非本質上的原因。他另表示，在召開合併大會之初，似乎我們已克服了這些 歧異。 但情況並非如此單純，大會進行到選舉領導幹部時，即陷於破裂。在第一天議程 結束時，竟然出現了三個自稱有權領導民運的小集團。 如此混亂的內鬥是海外各民運組織之間的常態，而非特例。這些組織的大部分領 導人不發展他們在海外的影響力，或建立與大陸內部民運的聯繫，而將精力浪費在 派系鬥爭和財源的爭逐上。最近整合不同派系的失敗，使中南海內的老人可肆行嘲 笑。 擁有二十年民運經驗的龔小夏表示：「由於敵人在遠方，他們只好對同志開火。 」她自己就常指責其他著名民運人士，尤其是年輕一輩的學運領袖，如沈彤和柴玲 。代溝是民運另一個很大的分歧點，龔小夏說：「我們這一代知道中共是一個邪惡 的、殘忍的政權，而對年輕的一代而言，迅速成名非常容易，他們越不負責任，越 容易成名。」 天安門民運後一、二年內，海外民運被視為是大陸的影子政府，等待中共必然地 敗亡。民運人士與美國國會、人權團體、宗教團體和勞工組織接觸，成了民主黨對 抗當時布什總統中國政策的利器。民運的另一項成就是使大陸的人權成為美國的優 先政治議題。 但中共的堅強實力和經濟力量使得人們對民運的希望逐漸落空。同時，隨著天安 門事件的遠去，海外民運人士對美國的中國政策影響力也逐日遞減。最明顯的莫過 於今年五月，美國總統柯林頓正式中止將人權和中共最惠國待遇掛鉤的決定。由於 美國和外國公司急於打入中共這個正在發展的市場，商業遊說的政治考量似乎蓋過 要求重視人權的呼聲。 海外民運對於大陸內部情勢所能產生的影響力，是令人懷疑的。正在作「中共經 濟改革對社會的影響」研究的丁學良表示，據他瞭解，在大陸上，關心海外民運人 士的只有他們的親近朋友、親戚和公安人員。 使得民運人士在大陸的影響力受到限制的主要原因是大陸目前所發生的全面性經 濟、社會乃至政治變革。這情況不同於八十年代，當時在中共內部有一群美國學者 高德曼所謂的「民主精英份子」，試圖由上而下推動政治自由化，但如今的變動是 由下而上地展開。一群商人、自由派學者、工運人士和其他人士正著手建立一個公 民社會，而這社會的結構和團體在不需黨批准的情況下組成並運作。在這樣的過程 中，八十年代的海外民運人士日漸與大陸內部的發展脫節。這樣日漸脫節的結果， 使得民運人士將來重返大陸擔任未來政府領導地位的希望，不斷地減少。曾任美國 駐北京大使、現任美國企業研究所亞洲研究中心主任的李潔明說：「中國大陸未來 的權力是屬於那些留在大陸且在體制內攀升的人，而不是海外流亡份子。」 海外民運人士對於維持影響力的困境，也十分瞭解。王軍濤說：「像我們這樣的 海外運動無法在寄住國家生根，是很自然的。我絕不想成為一個可憐的難民，但我 別無選擇。」 海外民運缺少一個公認的領袖。嚴家其說：「我們可能有許多代表，但無人能使 我們團結在一起。」不過有一個可能的人選倒是時常被提起，那就是王軍濤。王軍 濤於一九八九年被捕時，已經以政治組織者的聲譽著稱。作為一九七八年至一九八 零年民主牆運動的主要人物，他差一點當選北京大學的人大代表，而他的組織則在 北京十二個選區中的九個選區推出了候選人。 隨後幾年，他利用其身為軍事高幹子弟的地位，協助同志陳子明組織一個獨立智 庫，並為一個有影響力的週刊取得官方許可。他在一九八九年擔任學生領袖的高級 顧問，不過學生們最後關頭拒絕了他的建議——在與軍隊發生流血衝突前離開廣場 。 但是王軍濤成為整個海外民運領袖的可能性已大幅降低。他批評現在的反對團體 花了太多的精力於內部的權力鬥爭，而非實際行動。 王軍濤與眾不同嗎？在對一個訪問者發表批評後幾天，他出現在美國政府支助的 國家民主基金會，尋求財務的支持以建立另一個組織。 如今民運人士只剩下一線希望，就是但願孫中山先生當年的歷史能重演。中山先 生當年結合了華僑的力量來反抗清廷，而在革命成功之時，他人在美國丹佛，但仍 能回國擔任中華民國的大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