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辦中國商品展覽會紀實

 
曉 峰
 

  一九九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到十月一日，中國出口商品展覽會在莫斯科全俄展覽中
心舉行。此次展覽會早在今年七月就已開始醞釀。中國駐俄使館曾向中央反映，這
裡的中國人形象欠佳，中國商品質次價高，中國商人賺錢不擇手段，令俄國人異常
反感。為此江澤民誇下海口：「中國有好東西，運一些過去讓俄國人看看，改善改
善中國的形象。」
  然而事與願違，原定江澤民訪俄同時舉行的展覽會，在江澤民訪俄後整整一個月
才得以舉行。中國政府動員了三架包機，運來了三百多人，聲稱全國有二百餘家出
口貿易公司參加展出，然而展覽會門庭冷落，俄國人不屑一顧。展覽會進行的第三
天，懸掛在門前的大橫幅就拖到了地上，與旗桿上的五星紅旗上下呼應，好像告訴
人們中國商品的名譽已經掃地。
  此次展出的商品，連常駐莫斯科的中國人都認為絕大部分仍然是國內賣不出去的
壓倉貨，與中國個體商人自行從國內運來的低擋商品毫無差別。更笑話的是：個別
外貿公司任什麼貨也沒帶來，為了參展，竟臨時向中國個體商販借商品展出。有一
家中國公司展出的皮靴，只有單只，詢問他們另一隻在哪裡，能否買一雙時，得到
的回答竟然是：「那只在國內沒有帶來。」據說，參展人員是為了完成江澤民下達
的政治任務在國內臨時拼湊的。這些人坐慣了辦公室，根本不懂對俄貿易，不瞭解
俄國市場行情。每個公司為了完成五萬元的銷售任務，漫天要價，幻想俄國人會下
訂單訂貨。一位在莫斯科的中國人告訴我：有家中國公司展出的皮夾克開價一千美
元，而這種皮夾克在國內頂多賣五百人民幣，他質問這家公司，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對方卻傲慢地說：「不願買別買。」還有一家公司展出的兩磅小熱水瓶，到岸價
五美金，這種水瓶在國內賣價不會超過十元，俄國自己生產的這類水瓶也不過二到
三美金。如此展覽怎能做得成生意呢？於是有些外貿公司就找這裡的中國商人幫忙
，簽上幾紙訂貨意向書，好回去向上交差，完成任務。
  中國商展不但沒有改變中國人的形象，反而再一次給中國人臉上抹了黑。有的莫
斯科市民說，中國商展，跑到莫斯科來，希望買點中國食品嚐嘗鮮，展覽會的人員
竟會眼睛一瞪：「不賣，這是展品。」俄國人說：「我們先付錢，展覽會結束我們
取貨。」中國人回答的更絕：「展覽會後我們自己還留著吃呢！」這些人何止展覽
會後留著自己吃，而且是邊展覽邊打開罐頭、瓶酒圍在一起大吃大喝，俄國人看著
直瞪眼，不知道中國人幹什麼來了。
  明明是中國商品展銷會，然而有些商品卻沒有中國造字樣。廈門夏華公司的工作
人員，津津樂道地介紹自己的商品說：「我們的AKAI放相機已經打入了俄國市場，
我們所有的電器產品，全部使用出口商標，沒有中國造字樣。」上海的一家電器公
司，也在用同樣的手法推銷自己的商品。堂而皇之的中國商展，卻硬要強調不是中
國貨，實在值得深思。
  商展的最後一天，是收購全部展品的大好時機。莫斯科的中國商人，早就算計好
了，這些外貿公司的官老爺們是不會把商品背回國去的，能想出辦法，不花錢把商
品留下，展覽會後就可以倒一把，發點小財了。於是展覽會成了中國商人各顯神通
的收購市場。當然，這裡照樣離不開國內使慣了的關係學、賄賂學。即使如此，有
些公司的貨，這些人還是沒有辦法弄到手，他們往往得到的答覆是：「這些貨是留
給大使館的，我們還得和大使館拉關係呢。」商人的神通畢竟鬥不過官倒爺的權利
。
  九四莫斯科中國商展在亂哄哄的中國式的幕後交易中落下了帷幕，江澤民沒有達
到目的，各外貿公司也沒有做成生意，但決不是任什麼收穫都沒有。來俄參展的三
百多人，大多是第一次到俄國，他們來自中國的各個省份，他們親身體會了俄國民
眾對中國商品、對中國人、對中國式社會主義的冷漠，他們親眼見到俄國式的現貨
交易市場，俄國的政治自由化，俄國政治與中國政治的分道揚鑣，這些在中國報章
雜誌上是少見的，他們肯定會把他們在俄國的所見所聞帶回去傳播。這裡不妨拿一
個小插曲作為本文的結束。
  十月二日上午，我們的俄國朋友出現在展覽會代表駐地，向代表們兜售第八期《
北京之春》，引起了眾多中國人的圍觀。人們交口稱讚：「好雜誌！非常有意思的
文章！」許多人爭相翻閱，詢問雜誌是哪裡來的。我們的俄國朋友告訴他們：「雜
志是紐約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