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前景──在「中國特色的民族性」研討會上的發言 於大海 「編者按」12月5日,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在華盛頓舉行了「中國特色的民族性」研討 會。研討會由邁阿密大學竹安。戴伊爾(June Teufel Dreyer)教授主持。維吾爾人權專案 主任、畢業於新疆大學的阿里木。賽托夫、來自西藏的《了望西藏》編輯仁欽塔西以及《北 京之春》發行人於大海博士在會上發了言。以下為於大海發言的全文,小標題為編者所加。 紀思道關於中國的預見 1993年,《紐約時報》的紀思道(Nicholas Kristof)描述了中國在2000年,也就是7 年後的3種可能情景。第一種情景,是軍隊以消除腐敗和動盪為名奪權,共產黨被解散。第 二種情景,是民主化開始上路,異議人士成了媒體明星,達賴喇嘛回到西藏。第三種情景, 是湖南、湖北之間開戰,台灣、西藏、新疆均取得獨立。紀思道認為民主化的情景最為可能。 (見1993年10月3日《紐約時報週刊》,中譯本見1993年11月號《北京之春》。) 2000年早已過去了,而今日中國在政治上與在1993年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兩樣。中國仍是 紀思道所說的「市場列寧主義」國家。它在經濟上由於自由化政策大為繁榮,但在政治上仍 完全受控於中國共產黨。 我無意批評紀思道。其實,直到90年代中期,我和許多人一樣,對民主化的前景也是相 當樂觀的。事實上,1978年改革開始時,連中共的一些領導人都認真考慮過民主化的方案。 但黨內的主流意見,是僅把文化大革命完全否定掉,回到1966年以前由黨嚴密控制一切的局 面。鄧小平本人的意見讓人捉摸不定。他提到過權力監督和擴大政治參與,甚至說除了獨立, 什麼都可以和達賴喇嘛談。八九民運逼使鄧小平攤了牌,他在關鍵時刻決定和強硬派站在一 起。 從一開始,主張民主的人也同時主張讓少數民族真正自治和尊重他們的宗教自由和文化 傳統。早在1980年,時任中共中央秘書長的胡耀邦就承認了中共西藏政策的錯誤。他甚至大 膽地提出部分漢人遷出藏區。(現在回頭來看,我們可以說胡耀邦和另一位中共總書記趙紫 陽均是民主的推動者。)民運先驅魏京生還在獄中時就寫下了對中共西藏政策的全面批判。 最近,國內外許多民運人士嚴厲譴責了中共對和平示威的藏人實行鎮壓。民運人士也呼籲過 維吾爾、蒙古地區人權狀況的改善。在我們看來,民族自治和民族特性的傳揚是自由這個基 本觀念的自然延伸。在某些情況下,民族自決也是這樣一種延伸。當然,現在的問題,是民 主運動並未取得成功。 中共維持統治的秘方 許多共產黨政權像骨牌一樣一個個地倒台了。為什麼中共仍能維持其統治?這裡,我想 提供一點分析。大體上說,中共維持其統治的秘方有三種成分。第一是經濟發展的成功。鄧 小平1992年關於停止姓社、姓資爭論的旨令,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隨後而來的經濟自由化 雖然帶來了很多問題,但確實造就了經濟的高速成長,使得千百萬人感到富足、滿意。 中共秘方的第二種成分是對反對者的持續壓制。六四屠殺和對法輪功的鎮壓是最顯眼的 例子,但在整個中國,對異議人士和示威者的騷擾、關押從未停止過一天。 中共秘方的第三種成分,是意識形態的更新。中共自己也清楚,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已失 去生命力。中共用以替代共產主義的,是「穩定壓倒一切」和民族主義。中共反覆不斷地把 自己說成是社會穩定的保障。我們都知道,民主社會是可以十分穩定的。美國人對布希感到 厭煩了,祇須把票投給奧巴馬。政權的更替用不著騷亂與暴力。但在中國,中共像歷史上其 他獨裁者一樣,對任何可能取而代之的力量不斷實行無情的剷除。這樣,中共就人為地給其 社會穩定保障者的地位創造了幾分可信度。在宣揚民族主義時,中共強調的是中國人在西方 列強以及蒙、滿族統治者手下蒙受的恥辱,並由此引伸,將抵制西方文明(尤其是隨啟蒙運 動而來的自由、民主觀念)以及蔑視少數民族均列為民族主義的內涵。一個世紀以前,孫中 山曾將中國的崛起作為反滿的口號。這個口號已被中共接了過來。「崛起」可以有不同的涵 義。它可以指加入世界民主國家之列並以現代的情操對待少數民族,也可以指成為民主世界 的威脅,同時將少數民族視為次等奴隸。中共鼓吹的崛起顯然不是前者。遺憾的是,由於中 共的宣傳和毒化,中國民眾大體上接受了中共對穩定及民族主義的詮釋。他們祇想分享中國 新的榮耀,對中國崛起的性質並不關心。1989年後,為了籠絡人心以鞏固其地位,中共在經 濟、生活方式乃至文化藝術方面都有所讓步,連對異議人士的壓制也小心低調了些。但由於 民族主義與中共的意識形態及合法性緊緊相連,中共從不肯在民族問題上讓步。 民主化可能面臨灰暗的前景 中國今天面臨許多嚴重的問題。這包括全面性腐敗,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收入差距拉大, 少數民族地區及其它地區的反抗行動,以及最近的經濟滑坡。但鑒於民眾已被馴養得較為順 從,中共的地位仍然比較穩固。我相信中共明白少數民族地區出現大規模反抗活動的可能性, 尤其是達賴喇嘛一旦去世藏族地區可能發生的動盪。但中共挺過了六四後世人的譴責。在中 國經濟實力成倍提升後的今天,它看不出讓步的必要。它相信自己能承受少數民族的反抗以 及鎮壓所帶來的外部譴責。中共的這個算盤,恐怕並未打錯。 中共的統治方法與歷史上諸王朝的統治方法是一脈相承的。不少王朝得以延續許多代。 在以全球化和互聯網為標誌的當今世界,中共能否也這樣成功?我認為,由於中國有高度馴 服的民眾,這種可能性是不能低估的。 中共的民族政策也是有先例的。漢人在強盛時對少數民族加以征伐和制服,衰弱時就祇 好讓少數民族自行其是。在元、清以及金朝,漢人則被人口甚少的少數民族所征服。許多漢 人對他們今天能像強盛時期那樣徹底地控制少數民族而感到心滿意足。他們不希望中共對少 數民族讓步。 在講了民主化及少數民族可能面臨的灰暗的前景後,我願再說幾句正面的話。我和許多 中國知識份子一樣,相信中國最終會像日本、南韓和台灣一樣走上民主化的路。到那時,少 數民族文化將得到恢復和發展,並會為漢人所珍視。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一定要在改善人 權,特別是改善少數民族狀況方面向中共施加壓力。這樣的壓力總是有用的,並可能幫助促 成中國的根本性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