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本反右運動研究文集想起的 舒 崇 去年,2007年,是反右運動50週年。在美國東部的普林斯頓大學和西部的加州大學爾灣 分校,分別舉辦了兩場大型紀念反右運動50週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會後,主辦單位把會議論 文結集出版。一本是美國21世紀基金會的《五十年後重評反右——中國當代知識份子的命 運》,由丁抒先生主編,香港田園書屋於去年12月出版,收錄論文40篇,全書共547頁。另 一本是由在美國的勞改基金會與中國信息中心主編的《反右研究文集》,今年2月出版,收 錄論文32篇,全書共271頁。 1957年夏季,由毛澤東親自策劃和指揮的反右派鬥爭,是一場大規模的鎮壓言論自由的 政治迫害運動。毛澤東先是號召民主黨派和知識份子「大鳴大放」,幫助共產黨整風,鼓勵 大家給黨提意見,並許諾「言者無罪」,然後卻又將其打成「右派份子」,使百萬人淪為 「專政對像」家破人亡。反右運動是中國歷史、也是世界歷史上最大的文字獄,是一場比秦 始皇焚書坑儒更為殘酷的對知識份子的政治迫害。直到1977年,中共才宣佈給右派摘帽,對 99%以上的右派份子予以改正,但仍然堅稱反右運動是正確的,祇是犯了「擴大化」的錯誤。 說起反右運動研討會,還有一段故事。在1986年底,曾被打成右派份子的方勵之、許良 英和劉賓雁三人商議,準備在第二年,即1987年,也就是反右運動30週年之際,舉行一場反 右運動歷史學術討論會。許良英把會議通知寄給了另一位著名的右派份子,清華大學教授錢 偉長。想不到錢偉長卻把這份通知送到鄧小平那裡。緊接著,在合肥、武漢、上海和北京等 地又發生了大學生上街要求自由民主的遊行。於是,鄧小平決定反「自由化」,胡耀邦下台, 方勵之、劉賓雁、王若望等被開除出黨,這場反右運動30週年學術討論會也胎死腹中。 兩部論文集內容豐富,議題廣泛,作者陣容十分強盛。對這兩場研討會,海外多家媒體 都給予詳細報道,造成很大影響。然而奇怪的是,反右運動研討會既然涉及的是當代中國知 識份子命運,偏偏是留學生們反應冷漠。第一場研討會是6月上旬在普林斯頓大學開的,當 時學校還沒放假。普林斯頓大學有100多個來自大陸的中國留學生,但是祇有一個留學生曾 經來到會場看過一下。 由此可見,不少所謂80後一代,被稱為憤青的,對包括反右運動在內的共產黨歷次政治 運動的無知,其實是一種選擇性的無知。畢竟,這些政治運動都發生在當代,還有很多參與 者、見證者健在。在互聯網時代,在極權統治已經無法控制私人領域的今天,更不用說在言 論自由的海外,祇要你想知道,你是不難知道的。如果你不知道,那祇是因為你不想知道, 不敢知道。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已經知道了。你多少知道那些都不是好事,都是共產黨幹下的 缺德的事,造孽的事。你知道,如果你正視這些事,免不了會激發起對共產黨的不滿,會忍 不住起來向共產黨抗議,那就會給你帶來很大麻煩。你不想惹那些麻煩,因此你就要避免心 中產生對黨的不滿,因此你就要背過臉去,迴避那些可能會激起你對黨不滿的事情或信息。 眼不見,心不煩。出於下意識的恐懼,他們有意識地遠離危險的政治禁區,並由於遠離危險 而似乎也「遠離」了恐懼。以至於到頭來,他們自己都誤以為自己是最自由、最陽光的一代 了。 青年就是青年。青年總是有熱情、有理想、要表現的。我們看到,在共產黨允許和鼓勵 的問題上,80後特別樂於表現,而且常常是以「過火」的方式表現——比如在愛國主義的問 題上。然而,他們的愛國主義也是一種選擇性的愛國主義。他們對同胞的愛也是一種選擇性 的愛。黨不讓愛的他們就不敢愛,甚至就不愛。5.12四川地震,很多80後的留學生表現出強 烈的對同胞的關愛,令人感動。可是接踵而來六四19週年紀念日就讓他們尷尬了。六四的死 難者難道不是同胞,不值得悼念?六四死難者的親屬難道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慰問?而這時, 他們就又把臉背過去了。正是在這部分80後的年輕人身上,我們看到了一種集體的人格分裂, 看到了共產黨暴政對人心的扭曲與毒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