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刑事罪之名，行政治鎮壓之實 ——中國政府操縱司法系統對公民和政治權利的嚴重侵犯 中國人權、亞洲人權觀察聯合報告 一九九四年十月三日 今年開春以來，中國政府逮捕關押了大量的政治異議份子和人權活躍人士。和以 往不同的是，政府所說的抓這些人的理由，與實際關押他們的目的毫無關係，公安 機關為他們每個人都找了一個刑事罪名。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逃避國際國內的壓力 和譴責，縮小這些人對中國社會的進步影響。中國政府的這種做法，並不是始於今 年，早在七九年就開始了，八九年的屠殺後，更大規模的使用過。但是，今年開春 以來的做法，卻有本質上的不同，因為這次對人權民運人士是刻意製造刑事罪名， 並且全部以刑事入罪。這說明中國政府也完全清楚對爭取人權民主者進行迫害是不 可見人的，同時還說明中國政府決心堅持這種迫害。 中國人權和亞洲人權觀察發表本報告，既包括了八九年「六四」事件中被當局以 「刑事罪」鎮壓的大批北京市民，也有後來由於和平從事政治活動卻被政府以「刑 事罪」抓捕的人士。中國人權和亞洲人權觀察呼籲國際社會關注這一人權迫害的新 現象，繼續保持對中國的人權壓力和影響。 大批新發現的「六四犯」 近年來，為了避開國際社會對中國人權狀況的關注和壓力，中國政府改而大規模 的頻繁使用「刑事罪」鎮壓政治異議人士。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北京發生的舉世震驚 的屠殺和鎮壓中，中國政府一方面將手無寸鐵、和平示威的學生與市民誣為「反革 命暴徒」，動用輿論工具大肆宣傳，另一方面操縱控制司法系統，以「流氓」、「 放火」、「擾亂社會治安」等刑事罪名，把大批民眾在極短的時間內處以重刑。這 些人的刑期，比當時被捕的學生領袖和知識份子成倍增長，很多人甚至被處決。 中國人權最新搜集整理了104名在「六四」鎮壓中被捕的北京市民的名單資料。這 是繼今年五月十九日在報告《冰山一角》中發表的522人名單之後，又一批北京「六 四犯」名單。這些人全部是工人、農民和幹部教師等市民，所受刑罰極為嚴酷，被 關押在北京市第二監獄九中隊(當局所謂「暴徒中隊」)。在這104人中，僅有二十人 的名字是人權組織過去知道的。中國政府將這些人全部以「刑事罪」判刑，因此大 大減少了國際社會對他們的關注。 在新發表的北京市第二監獄九中隊的104人名單中，現在仍有九十三人關在獄中。 其中，原判死刑緩期執行和無期徒刑的二十一人中，還有十三人是無期徒刑，八人 轉為有期徒刑了。因病允許保外就醫的有七人。有四人已經刑滿或被提前釋放，但 其中二人被註銷北京城市戶口，押往新疆勞改基地就業。其餘七十三人被判處十年 至二十年有期徒刑。這些人被捕時的年齡從十六歲到五十五歲，有期徒刑的刑期平 均是十三年。也就是說，直到二十一世紀才會出獄。 中國人權和亞洲人權觀察已經搜集了1500名在中國仍被關押的政治犯的資料，其 中因「六四」事件被政府以普通刑事罪關押的達310人。由於在中國搜集資料極度困 難，更由於這些所謂的暴徒鮮少為外界關注和瞭解，我們相信不論是中國政府所承 認的「反革命犯」，還是中國政府按刑事罪處罰，實際由於政治原因而入獄的人， 實際數字都遠遠超過我們在很小的範圍內以非常有限的力量所能搜集到的。 有關公平審判的質疑 中國人權和亞洲人權觀察認為，關押在北京市第二監獄九中隊的這些因「六四」 事件而被捕的工人、農民和其他市民沒有得到公平的審判。他們的所謂「罪行」， 是在政府動用正規軍向和平示威的民眾濫施致命武力情況下的自衛行動。在一九八 九年六月三日夜至四日凌晨，手持自動武器的戒嚴部隊士兵向手無寸鐵的人群開火 ，殺死了上千名市民與學生，其中包括老人、婦女和兒童。軍隊在開槍前不事先警 告，許多人在奔逃中被子彈從背後射中，還有許多人被坦克和裝甲運兵車追上碾死 。在屠殺過後的數十天裡，戒嚴部隊的士兵仍然在未受威脅時不經警告就向民眾開 槍。孫傳恆、張國棟、柴軍和劉春龍，是四名從十六歲到二十歲的青年，在六月三 日夜軍人已經開始屠殺的情況下，出於義憤，向在長安街上橫衝直撞的裝甲車投擲 燃燒瓶，並且燒燬了一輛解放牌運輸車，結果孫傳恆被以持械聚眾叛亂罪判處無期 徒刑，張國棟以放火罪也判處無期徒刑，柴軍以放火罪判有期徒刑1十四年，劉春龍 以放火罪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中國政府還完全控制和指揮了律師，要律師遵照政府的意思為這些被告運用辯護 的權利。根據中國人權獲得的一批一九八九年政府內部文件，其中明確指示北京、 上海等地的律師在辯護「動亂暴亂有關案件」時，要組織起來學習，選派「政治立 場堅定」的律師，「要和黨中央保持一致」「配合公檢法打擊罪犯」。文件規定了 對這些案件「狠、準、快」的處理原則，要求律師「不應當和檢察院和法院工作人 員爭誰贏了論證。這是宣傳工作，指導公民認罪伏法。」在這種情況下，很多律師 拒絕為這些被告「辯護」，認為沒有意義，而且容易犯政治錯誤。即使擔任辯護的 律師，也拒絕被告無罪辯護的要求，反而為他的委託人認罪定罪。 對這些案件的審判十分草率粗糙。無論是一些案件的判決時間，還是當時整批審 判的大量數字，都表明了這些被判刑者所受到的重刑，甚至被剝奪的生命，根本沒 有得到重視和公正對待。北京工人王連喜於八九年六月四日後被捕，六月二十三日 即以「放火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四十九歲的農民石學義也在被捕後兩星期，被以 「放火罪」判處無期徒刑。另一位僅僅在木樨地的橋下撿到一支槍的趙品拒，雖然 判決書和律師都承認他撿槍的事實，卻被以「搶奪槍枝彈藥」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 。 在審判級別上，也可以看出他們沒有得到公平審判。中國的刑事訴訟法規定，反 革命一類政治案件，要由中級法院以上的法院審判；而有重大影響的案件，不論政 治案還是刑事案，則要由高級法院甚至最高法院審判。六四中的案件，既是政治案 件，又是有世界性重大影響的案件。但是在這份名單中，除去死緩和無期徒刑的二 十一人，僅有四人是由中級法院審判的，而其餘百分之九十六的案件，都是在初級 法院就審判定罪。 一九九四年以來的案例 以「刑事罪」為名進行政治迫害在中國並不是新現象。一九七九年三月，魏京生 在民主牆上張貼「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大字報公開批評鄧小平，一個星期以後 即被公安機關逮捕，隨後判以長達十五年的徒刑，罪名之一卻是「洩露國家軍事機 密」。而實際上，身為北京動物園電工的魏京生，在和外國記者交談中所說內容， 當時的北京社會也有同類的小道消息在流傳。 今年以來，運用「刑事罪」對政治異議人士加以迫害的事例大大增加了。中國人 權和亞洲人權觀察注意到，今年幾乎所有對人權活躍份子和政治異議人士的逮捕、 勞教和判刑，都是以「刑事罪」的名義進行的。 畢誼民，北京市應用科技研究所所長，原是陳子明和王軍濤的同事，於九三年十 月被捕，被房山縣人民檢察院以「挪用公款」罪於今年三月正式起訴。他的「犯罪 事實」是在九一年二月至九三年六月間，支付了陳子明和王軍濤兩人(一為應科所理 事長，一為副所長)的家庭三萬七千元的生活補貼。但是出獄後的陳子明在信中指出 ，畢誼民完全是在職權範圍內合法支配這些款項，根本不存在「挪用公款」的問題 。 童屹，魏京生的助手，於今年四月五日，在她向外國記者報告魏被捕的消息以後 被捕。當局先是對童屹的丈夫鄭成武施加壓力，試圖讓他以童屹和魏京生有不正當 關係的名義起訴二人，在遭到鄭拒絕後又轉以「私刻公章」罪逮捕童屹，以掩蓋由 於政治原因逮捕童屹的事實。 張林，三十二歲，安徽蚌埠人，原清華大學學生，八九年曾經由於組織「學生自 治聯合會」和發表公開演講被判刑二年。他於今年五月二十八日在北京郊區和劉念 春同時被捕，押回安徽後卻被當地公安機關以「流氓罪」判處兩年勞動教養，所講 述的事實是他和妻子紀曉「非法同居」。而張林的妻子紀曉由於戶口不在蚌埠，其 單位在辦理戶口和開結婚證明均有困難，才一時沒有領取結婚證，但已舉行過結婚 儀式，張林被捕時他們已經有了一個三個月的女兒。 嚴正學，北京圓名園「畫家村」村長，浙江省人民代表，一九九三年由於和袁紅 冰、王仲秋等人依法對警察暴力行為提出控告，被當局視為一起政治事件。在他贏 了官司後沒多久，警察就以「盜竊自行車」的名義將他拘留並送去勞動教養兩年。 而知情者說，嚴正學在被捕那天騎的是他自己的自行車。 中國政府操縱控制司法系統以鎮壓政治異議人士的手段，還包括以「監視居住」 為名，實行對公民的秘密關押，魏京生和劉念春的遭遇就是最新的例子。 結論與建議 中國政府用「刑事罪」實施政治鎮壓，說明了政府繼續對司法體系公然進行的操 縱和利用，這和中國司法獨立的改革方向是背道而馳的。這是中國政府欺騙國內人 民和國際社會的一種明顯方式，使得這些政治鎮壓行為表面上看來不過是對普通刑 事罪的懲罰。 中國人權和亞洲人權觀察要求中國政府對本報告中列舉的所有案例重新審理 並且將證據公佈於眾，保證司法審判的公正與獨立，不因政治因素而受到操縱影響 。我們也重申中國政府必須尊重國際人權標準，無罪釋放所有僅僅和平表達了自己 政治和宗教觀點的中國公民。 附：104被捕人員名單 白鳳瑩 柴 軍 陳 揚 鄧萬玉 董盛坤 杜建文 段志均 馮立生 高鴻衛 高 亮 高振河 龔傳昌 關寶強 郭振波 郝富春 華思宇 黃雪坤 霍連生 賈立民 賈馬傑 蔣 生 李長占 李福全 李紅旗 李 濤 李增良 廉振國 梁寶華 梁迎春 梁雲卿 梁朝輝 梁振雲 梁志祥 劉長青 劉春龍 劉懷東 劉建文 劉崑崙 劉 權 劉 瑞 劉 旭 劉振庭 陸小軍 馬國春 馬連喜 馬士民 孟凡軍 米玉平 牛書亮 牛占平 彭興國 喬鴻歧 善 輝 石學之 宋世輝 蘇 鋼 孫傳恆 孫 宏 孫彥財 孫彥茹 孫振剛 王鼎民 王 健 王連會 王連喜 王 獻 汪永錄 王月明 吳春墨 吳東明 吳瑞江 希浩良 許 寧 閻建新 楊光輝 楊建華 楊 璞 楊玉甫 於 文 張寶軍 張寶庫 張寶群 張福坤 張國棟 張 昆 張茂盛 張琪傑 張 群 張勝波 張燕生 趙 慶 趙玉水 鄭延生 朱文義 李德喜 李俊慶 李洪敏 孫繼友 閻朝富 張佩利 趙品拒 杜德成 李金德 楊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