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家不得與民爭利」談起 馬悲鳴 一、國家不得與民爭利 「六四」甫過，《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短文，指責《美國之音》造謠。論據是 美國人不許聽《美國之音》。可見其造謠本性。這篇短文的作者似乎理解錯了《美 國之音》的節目製作規定。 美國是新聞自由國家，政府無權號召或阻攔公民從哪個消息源獲得消息。但美國 有條規矩：「國家不得與民爭利」。 美國政府經營的企業，其資本當然來自納稅人納的稅金。納稅人包括所有行業的 從業者。美國政府如果經營某個行業的話勢必要和已經或準備從事這個行業的納稅 人競爭。其總效果等於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花錢買個無以抵敵的強大對手和自己爭 利。 美國政府如果辦電台的話，勢必要和所有美國私營電台競爭聽眾和廣告，而經營 這家電台的本錢中也有所有美國私營電台及其從業人員納的稅。 「國家不得與民爭利！」就是不許國家用納稅人的錢損害納稅人的利益，即便僅 僅是個別納稅人。在這條法規之下，美國政府辦的《美國之音》電台是非盈利的， 不得製作針對美國聽眾的廣播節目，不得與私營電台爭利。那篇文章的作者便是以 此為據，解釋成中國人理解的那種國家控制消息來源式的「美國人不許聽《美國之 音》」。當然這種解釋也只有習慣於思想控制的中國人才能理解。 其實，如果某個美國公民樂於收聽針對其他國家聽眾製作的節目，他儘管自便， 沒人會阻攔不許他聽，和中國人理解的那種「收聽敵台」罪是風牛馬不相及的。不 過這家國營電台的節目大多不是英語的，而且發射天線也沒有架設在美國本土。 二、先免私營企業稅，再辦國營企業 由「國家不得與民爭利」這一條看來，國營企業是沒有道理了。但美國並非完全 沒有國營企業。比如印郵票的郵局和印鈔票的銀行等， 因為鈔票和郵票必須全國統 一印製，所以只能是國營的。但這類國營企業全都經過美國國會的特許。 另外法律還允許美國政府經營某些沒有私人願意經營，或私人經營的產量不足以 應付國家需要，即不足以與民爭利的行業。這些當然都是非常狀態。比如第二次世 界大戰期間的私人軍火工業不足以應付戰爭需要，美國政府出錢辦了許多兵工廠以 應急需。待到戰爭結束後，國家已不再有理由繼續經營，美國政府就把這些兵工廠 拍賣給私人了。 國家財政是靠稅收支撐的。除了個人所得稅之外， 國家最主要的稅收來自各種盈 利行業的營業稅。那些盈利行業上稅是理所當然的。 對於那些社會需要而又利潤微薄的行業，國家可以按照不同的等級規格給以支持 ：第一級是減稅，當然減稅還可以再細分為不同標準。第二級是免稅。第三級是政 府出面開設和經營該行的國營企業。這是三級步驟。當後一級實行時，必是前一級 已經實行了。即如果國家經營某個行業的話，必是社會或者國家急需該行業，而民 營的規模又一時起不來。當國家開始經營該行業之際，必是已經徹底免除了該行所 有私營企業的營業稅。 免稅可以使該行業把本應交納的稅金轉投入資本之中，以期能增加產出。只有當 免稅之後仍然大規模供不應求時，政府才可以出面開設同行業的國營企業。比如戰 爭時期即使免除了所有私人軍火工業的全部營業稅以後，產量或者預計的產量還是 不夠補充戰場消耗時，國家才有權開設國營軍火工廠。 一個極度供不應求的行業可以趁機大肆增加售價以牟取暴利。也只有免除該行業 的稅收之後，該行國營企業和私營同行之間才不會產生前述的權利和利益衝突：國 家已經免了你私營企業的稅了，沒有用你的錢和你競爭；也因此沒有損害你的利益 。 三、美國私立學校納稅 美國是當今世界分析上述國營和私營同行之間權利關係最清晰的國家，但仍沒能 做到徹底。比如美國的公立學校很多，但私立學校一直是比照其他生意一樣上稅的 。這顯然不是很公道。美國各級政府開辦公立學校的經費裡有私立學校交納的稅金 。之所以在教育這一行裡難以實行「國家不得與民爭利」原則，主要是因為公立學 校一般不盈利。再加上私立學校收費高昂，學生多來自富裕家庭，而富人又是社會 人群裡的少數。這正體現了「富人養窮人」的美國社會原則。 在私立學校稅收問題上共和黨主張按原則辦事：如果有公立學校存在，那麼不管 是否盈利，私立學校上稅是說不過去的。在布什總統任內還真有議員提出過私立學 校免稅案。惜夫還沒等通過，布什就輸了競選。 民主黨一貫主張加強公立學校。由於美國國民教育從數量上來說還是以公立學校 為主，佔人口總體絕大多數的美國公民還是在那裡完成教育。代表他們利益的大多 數議員會想出各種千奇百怪而又似是而非的理由不投私立學校免稅法案的贊成票。 可見人多並不一定都講理。美國人也是一樣的「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現任民主黨總統克林頓在大力支持公立學校而入主白宮以後，卻把自己的獨生女 兒送到當地最有名當然也最昂貴的私立學校去讀書。這種做法曾受到傳媒的普遍指 責。 四、中國的「國家與民爭利」 回頭看看我們可愛的中國。在中國共產黨的英明領導下，中國搞以國營企業為標 志的社會主義；並以「社會主義改造」為名，連用詐帶用強地徹底剷除了私營企業 和私立學校。而國營企業和公立學校在失去私營企業和私立學校的競爭之後又不可 能保證效率。 面對現代化的挑戰，如今中共又異想天開地搞起改革開放來了。雖然它允許私營 企業的經營，但絕沒有「國家不得與民爭利」原則，營業稅照收不誤，反而變成了 私營企業養活著鐵飯碗同行國營企業來和自己爭利的局面。但在共產黨的專制統治 之下，卻又無處講理。 國家如此不講道理，百姓何必還要尊重這個不講理的國家呢？於是全民普遍有了 逆反心理。公有制加「改革開放」，這就是當今中國江河日下，世道澆漓的終極原 因。 任何私營企業，只要有同行的國營企業存在，就有拒絕納稅的理由。中國的所謂 改革，只有筆直地朝著「國家不得與民爭利」的方向發展才是既增加社會生產，又 減少社會積怨的正道。 五、中國教育落後的主因是國家壟斷 企業因為是搞物質文明生產的，如今中共總算勉強允許私營者的存在了。但搞精 神文明生產的教育事業卻仍在中共的公立學校那裡壟斷著，以便徹底控制人們的思 想。 很多人嘲笑美國教育，特別是中小學教育的水平低下。可是為什麼教育如此稀鬆 的美國佬能在短短兩百年的歷史上從一塊剛獨立的區區三百萬人口的殖民地成長為 世界第一流強國呢？中國人也相信教育是強國之本的。 這是因為從只有公立學校而沒有私立學校的共產黨中國來的人大多不知道美國教 育的真正水平是在私立學校。那裡才是菁英薈萃之地。因為公立學校是用納稅人的 公款開設的，受權利所限無法過分挑剔學生素質。而私立學校不是用納稅人的錢開 設的。教學雙方都可以從「才」--教授才華所代表的教學質量，「材」--學生素質 和「財」--錢，三個方面互相挑剔對方。 美國的強國之本在私立學校。如果美國政府遇到什麼政治、經濟、軍事、技術上 的難題，隨時可以找那些名牌私立學校裡成堆的名教授們請教。 正是中國的教育，特別是大學被國家壟斷著，所以中國的教育事業才如此落後和 水平低下。我們甚至可以從中國的知識精英和民運領袖們的言談舉止上看出中共以 壟斷高等教育為手段在所有知識分子頭腦中根植下的低效率加不容異己的共產黨式 思維方式和顯然是顛倒的是非判斷標準。幾乎無人能倖免！ 六、霸權妄想的依據 有人很牛氣地妄想五十年後中國能取代美國的霸權地位。這裡「霸權」不是貶義 詞，而是指以實力為後盾，在國際社會主持公道和賑災濟貧，就如「春秋五霸」一 樣。這種妄想當然充滿了愛國主義激情。凡愛國主義者，沒有不願意自己國家當霸 主的。可是細說起來，這霸權又如何取得呢？ 中國的資源顯然不如美國，不僅是相對人均資源，從絕對值上說也不如，可耕地 面積不及美國的五分之一。中國拿不出美國那麼多東西去賑濟國際社會的困難戶， 無法指望那些「有奶便是娘」的窮國買中國的賬。 中國唯一多過美國的是人口。可是海灣戰爭中美國殲滅了十萬伊拉克精銳之師， 而自己只陣亡了不到兩百名戰士。過去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如今是「殺敵 十萬，自損兩百」。在新技術面前，人數多寡基本上已經失去了古典戰場上的意義 。而且幾乎所有中國政策都不如美國的有效率。 一個內政上「國家專門與民爭利」，毫無公道可言的政府；再加上如六四所表現 出來的「只屈服於暴力」的國民本性；中國朝野這些積三千年之久，根深蒂固的惡 習很難想像能在短短五十年裡翻轉成「國家不得與民爭利」和「國民屈服 於講道理」。屆時不知憑著什麼取代人家的霸權地位，又有什麼資格在國際社會主 持公道？！ 美國至今還在向私立學校課稅！ 中國只有期望在這一點上勝過美國：免稅開放私立學校！！特別是高等學校。讓 所有公立學校和私立學校在公平公道的免稅競爭之下，努力進取，才能培養出名副 其實的菁英來。唯如此才有希望改變教育這個強國之本的落後局面。如今自詡和恭 維出來的精英大多都是些騙子，根本不夠水平。 八九年學生運動提出政府增加教育撥款的要求就和知識分子們只會抱怨「食無魚 、出無車」一樣，無法從根本上奏效。還妄談些什麼霸權的取代。 七、後 記 此文寫成未發之際，陡見民聯陣的一屆二中全會宣稱，他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 中國大陸的經濟改革已使中國社會完成了經濟上公有制至非公有制；計劃經濟至市 場經濟；封閉社會至開放社會的轉型。我們不能以刻舟求劍的思維方式去模式化看 待當今的中國共產黨。」 如今中國經濟命脈的大中型企業仍然在共產黨控制的國營企業手裡，國家偏要與 民爭利的局面仍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的趨向。初中以上的學校，特別是高等院校尚 無一所私營。控制思想的中等和高等學校裡的政治課還根本沒有廢除的跡象。套一 句共產黨的話來說吧，整個中國的現代化體制改革，不過是萬里長征剛剛走出了第 一步，積欠的五百年活不過干了十五年而已。這個時候妄言什麼「完成轉型」，不 知出自何等水平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