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出中國屢遇怪事 艾暮思 進出中國是一門不大不小的學問，而且是從書本上無法學來的。現筆者將其經驗 寫出，相信會對許多人有裨益。或者至少能幫助你瞭解中國的一個層面。 張教授和夫人皆武漢大學的一級教授，退休已十年。去年初到美國探望留學的兒 子，半年後延過一次簽證。一年不到，兩人決定返國。筆者有幸陪二位老人同行， 提提行李，算是執弟子禮。一過羅湖橋，便正式踏上了祖國的領土，於是便開始本 文的序幕。第一關是衛生檢查。兩位老人被勒令接受愛滋病檢查。老人拿出一年前 在國內作的身體檢查，證明身體健康。官員客氣地告訴他倆，那個證件有效期只有 半年。他們必須再做。他倆又辯曰：兩人恩愛一輩子，都已白髮蒼蒼，又何處惹塵 埃。當然這都是無力的抗議，最後仍得接受驗血檢查。兩位老人被抽走一大筒血， 並得付上兩百多港幣。兩位老人氣不過直說：共產黨是吸血鬼，又要錢來又要血。 但只有本事欺負自己的同胞。 確實如此。要說得愛滋病，最有可能性得的人群是誰呢？當然應該是美國人，非 洲人，台灣人，甚至香港人。但所有這些人均不必接受任何檢查，就連我這剛剛獲 綠卡，但危險程度更高的人也根本不必檢血。真實原因何在？說穿了只有一個，那 就是如果中國政府要檢這些人的血，他們就根本不會開叩中國的大門了，而純粹持 中國護照者，則毫無退路可言，故只能任共產黨吸血吸錢。看來綠卡還是挺管用的 。 衛生檢查所的技術也實在不敢恭維。兩位老人的血管被打得青色一塊，血管都露 出來，衛生官員給他們一人一小塊棉花球止血，他們請求給他們好好包一下，回答 是：沒事了，如果有問題，回頭來找她好了。大家知道，一旦進入中國後是無法再 回到邊檢站內的，因為那裡是禁區。 現在每年都有好幾百萬的中國公民出國旅遊，他們無一例外都得去醫院取得身體 健康證方能出國。檢查費用為二百五十元左右。許多人並不想受檢查之苦，於是告 訴醫院願交款，但可否免了實際檢查？醫院不作檢查等於白收一筆錢，何樂不為？ 於是出國者一手交錢，即刻便可得健康證。最近筆者母親出國，想利用這一機會檢 查一下身體，交了錢，但醫生竟拒替我母親作檢查，說她太羅索。深圳竟出現了一 個新興行業，那就是專門替出國人員辦健康證，只要出筆錢，人都根本不用去醫院 就可拿到健康證。 過了衛生檢查站，便進邊檢處檢查護照。我親眼見到這樣一件事：那天隊很長， 忽然一位邊檢軍人看見了三位台灣同胞(從他們手上拿的證件可以分辨出來)，便招 呼他們過去，問他們帶了大件電器沒有，當得知沒有時，便大聲問可不可以用他們 的指標，台灣同胞說沒問題，於是該軍人馬上讓他們經過邊檢站，幫他們辦好入境 手續。最令人吃驚的是，這名軍人做此事時全然沒有顧忌的樣子，看來是老手了。 旁邊站著一位領導模樣的人，也是視而不見。在國內，一個指標的價格是一千人民 幣，這位軍人隨便一弄就是三千元。在金錢的誘惑下，中國羅湖橋的軍人已沒有國 格。 過了前兩關，第三括民處就是海關了。我在香港買單，準備國內提貨。買單時， 旅行社給我一報關單，我隨即填好。哪裡知道，在海關卻遇到極為可笑的事。中共 為了括錢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到了海關，被告知，那填好的表不算數，因為已 印了新的表格，要求統一，我必須重填。這真是莫名其妙。我填寫的表格上明明印 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報關單」，於是無法，只好重填。我問他們新的表格在哪 裡，他們說由他們統一幫助填寫，人工費二十二港幣，表格兩港幣。這真是世界奇 事，我去過許多國家，報關單一律是免費派發，自己填寫。最後無法，只得勞駕海 關官員填寫，幾個字，半分鐘，被小小地敲一筆。 進入了中國，想起一切該順利了。但哪知，一到機場就感到了一種身份認同危機 。身份認同危機指的是華僑子弟生長海外，感到自己既不是中國人，又不是僑居國 人，因此產生身份認同危機。我輩中年出國，當不應有此問題。但錯了。坐飛機， 因我無身份證，只有護照，我得付外國人的票價——儘管所持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護照，飛的是國內航班。我的身份證呢？按中國的規定，出國時，我們中國人都得 吊銷戶口，以及上交身份證，否則不許出國。當時急著走，從沒來得及去思考一個 中國人應有的公民權利，於是就將戶口和身份證都上交了。沒想到，中國護照並不 能證明我是中國公民了。難道我是外國人嗎？ 回到住了幾十年的胡同，才一天，派出所來人了，告訴我要到派出所申請一個外 來人員暫住證。我一方面佩服派出所的效率，另一方面再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疑 惑：我不光不再是中共公民，甚至對於生於斯，長於斯的老家，我也成了外來人。 這究竟是一曲什麼現代化悲劇啊？我在美國換過好幾所學校，搬過無數次家，有誰 為我是中國人而為難過我呢？現在真是回到家鄉反成異客了。 今年二月，李鵬頒發了臭名遠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外國人宗教活動管理規 定」，在這個法律文件中，不光外國人的宗教權利遭到嚴厲控制，就是我們中國公 民也一同遭殃。該法律第十一條規定：「僑居國外的中國公民在中國境內，台灣居 民在大陸，香港、澳門居民在內地進行宗教活動，參照本規定執行。」也就是說我 們留學生、訪問學者竟無緣無故地在自己的本國被當做了外國人。 相對幾年前，現在出國要較為容易點，但代價是得多付出鈔票。因公出差一律得 申請外交護照，然後由省外事辦統一去代為申請簽證，這整個手續的收費是七百元 人民幣。因私出國的護照費現漲到一百元。有些人，如民運份子，申請護照時還得 受無故刁難。如果你是老師或研究生，出國就是一場賭博。首先你得辭職，否則的 話連申請的資格都沒有。辭去工作，拿到護照並不意味著拿到他國的簽證，如果拿 不到簽證，那就意味著失業了。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誰願去冒這個風險？所以許 多人出國之權利被變相地給剝奪走了。 進出一趟自己的國家，竟想不到要遭遇到如此多的不愉快的經歷，難怪那麼多的 人出國後不願再回國。不過，我仍要暗暗稱慶，因為我沒有象韓東方一樣，被拒在 中國大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