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若水文章有感 張海濤 想和中共打牌,盡可能地瞭解中共高層的運作和思想方法,是非常有益的。知己 知彼,百戰不殆。二月二十七日《世界日報》上王若水的文章,正為這種瞭解提供 了一個難得的窗口。在海外,很不容易看到這種貨真價實的第一手資料,王若水當 年是副部級幹部,是《人民日報》的副總編輯,以他的身份,寫這樣的文章十分難 得。 從王若水這篇題為《關於民主牆的一件往事》的文章中,我們瞭解了很多事情: 知道了當時中共高層(華國鋒、鄧小平、陳雲、彭真、胡耀邦)對民主牆的態度。我 們還知道公安部調查民運人士的手段,等等。其中,王若水寫得比較詳細,也最精 彩的是胡耀邦的講話(當時胡耀邦是政治局委員,中紀委第三書記,中共中央秘書長 和中宣部長)。 胡耀邦對徐文立(當年和魏京生前後被捕,坐牢十幾年,去年獲釋,最近又遭到傳 訊)的看法是:「徐文立是什麼人,我不清楚。公安部認為政治上表現不好。我說過 ,他們是同黨比高低。從前我也同林希翎談過,你個人主義太嚴重,將來可能犯大 錯誤。後來還為這件事情找我調查。他們說林希翎在監獄中懷念我,後悔當初沒有 聽胡耀邦同志的話。我後來對專案組說,你們判重了。去年林希翎還給我來過信。 對這種人輕輕說不行,要重重說。」 胡耀邦素以開明著稱。他十幾年前講這樣的話,當時在高層也是比較寬鬆的。但 今天看,仍有許多問題。首先,連什麼人都沒有搞清楚,就要批?再者,為什麼不 能和共產黨比高低呢?給共產黨提意見就是個人主義?還有,個人主義就應該抓進 監獄,就應該判刑?胡耀邦承認判重了,難道輕判就可以? 另外,胡耀邦還談到了廣東的「李一哲」。(「李一哲」是三個人合用的筆名,其 中王希哲也是關了十幾年,去年才放出來。)他說:「絕不要同他辯論,辯不過他。 不要扣帽子。但他那張大字報不是馬克思主義,是小生產的社會主義。我同幾個青 年討論過四個小時,他們還服了。」 胡耀邦這段話很有意思:許多領導幹部沒有多少墨水,當然辯不過人家。但胡耀 邦本人就不一樣了。怎麼樣,花四個小時舌戰群儒,你等還不是乖乖甘拜下風。 胡耀邦還講了和王軍濤的談話,大意是:「你們搞政治不行。只能在老一代領導 和幫助下搞,否則肯定沒有前途。在學校的青年還是要好好地學習,不要從學校跳 到社會上去,要準備將來為國家做貢獻。在機關的青年要搞好業務,熱愛專業,何 必發表政治論文……」 胡耀邦還說,當然,不管什麼時候,總有些青年是教育不好的。希望每個人都能 成材,不可能。歷史是無情的,不能慈光普照。花這麼大的精力都不行,只有讓他 們碰壁。當然勞教也不能虐待…… 從胡耀邦上面這兩段講話可以看出,他當時是苦口婆心,希望這些年輕人不要出 事。但是,胡耀邦畢竟是共產黨一統江山的當家人之一,其黨性和思維方式局限了 他,最後也只好或是必然露出了「猙嶸」的一面;小青年不聽話,就讓你碰壁,勞 動教養。但即使這樣,也比開槍殺人要開明得多!!因為勞動教養,勞動是手段, 教養是目的。而砍了腦袋,或從人格、肉體上摧殘人,等於先把人給廢了或是把他 煉成了鋼,也就無所謂教養和改造了,而且再改造也改造不過來了。 歷史是無情的,不能慈光普照。最後胡耀邦自己也被劃在了「普照」範圍之外, 碰壁後糊里糊塗下了台,又糊里糊塗上了路。嗚呼! 當時以「你辦事,我放心」遺訓而接班的山西大漢華國鋒批示:「建議耀邦、穆 之和韓英同志抓一下。」 當時的團中央第一書記韓英如何抓的,也很能說明問題。他對胡耀邦說,徐文立 確是找到團中央,也是為了劉青的事情。韓英說,各校黨委對這些人很難做工作, 因為讀書不如他們多。韓英說,他同王軍濤和韓志雄談過話:「他們同我們的想法 完全不一樣。他們認為中國不是社會主義,連十七年也不是,不然,為什麼不如日 本。你看他這個觀點!可他還信心十足。他們還說,我們這一代人和你們四十年代 的人談不到一起。」韓英還說,他找了王軍濤的爸爸,但是父親說服不了兒子。 做青年工作,雖說不一定要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但起碼也應該廣泛涉獵,博覽 群書,禮賢下士,以理服人。否則人家並不會因為你是領導而買你的帳。說服不了 別人,就把人家投入監獄,這和丘八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