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舊事重提 嚴家祺 讀到《北京之春》今年5月號陳小雅「關於八九民運史三點更正」的文章,因為其中有 多處涉及本人,不得不重提20年前的舊事。我沒有讀到過陳小雅的《八九民運史》,但讀她 這篇文章,我覺得更涉及「六四」屠殺的根源問題。 六四屠殺的根源不能在八九民運中尋找 「八九民運」和「六四」是兩回事,「八九民運」是一場偉大的民主運動,「六四」則 是一場大屠殺。第一次天安門事件可以稱為「四五運動」;第二次天安門事件就不能稱為 「六四學運」、「六四民運」。「六四大屠殺」是鄧小平蓄意製造的,鄧小平為了掩蓋自己 的罪行,還製造了巨大的謊言,說在6月3日北京發生了反革命暴亂。「六四」屠殺的根源是 中國的專制制度和鄧小平的獨斷專行、殘暴本性。「八九民運」的經驗教訓要好好總結,但 「六四」屠殺的根源,不能在「八九學運」或「八九民運」中尋找。 21年前,高瑜採訪溫元凱和我,我談了「非程序更迭」問題,因為當時我剛出版一本 《首腦論》,是專門講首腦更迭規則、更迭程序問題以及專制制度下的「非程序更迭」的, 加上胡耀邦下台就是「非程序更迭」。我今天沒有覺得當時談「非程序更迭」有什麼錯。陳 小雅與鮑彤的對話中,陳小雅提到「譬如李先念散佈的,趙不行了?我當時也是從老嚴他們 這個管道,還有《導報》這個系統裡獲得這個消息的」。1988年我到美國作訪問學者、參加 會議,我根本不知道李先念散佈什麼,也沒有興趣散佈小道消息,我談「非程序更迭」從 1979年談到1988年,寫過《皇權與皇位》,《王朝循環原因論》,1983年出版過《終身制與 限任制》一書。都是談「非程序更迭」,我根本想不到什麼「倒鄧保趙」。所以,當我在 2007年5月號《北京之春》上讀到陳小雅整理的她與鮑彤對話的記錄稿時,就產生了疑問。 陳小雅在文章中說,鮑彤說「實際上一直到89年,一直到最後,鄧和趙的關係都很好。 非常信任趙。」而嚴家其說「非程序更迭」,「就會動搖趙在鄧心目中的形象。」鮑彤還說, 「趙搞政治體制改革,當時想請胡(喬木)推薦一個學者,胡就推薦了嚴。」我當時擔任社 會科學院政治學所所長,胡繩是院長,胡喬木是前任院長,胡喬木推薦並非不可能,奇怪的 是此事我從來不知道,鮑彤和社科院領導也從來沒有向我談起有這件事,陳小雅在文章中還 把此事與「動搖趙在鄧心目中的形象」聯繫了起來。 從陳小雅 「三點更正」的文章中知道,姚監復參與了她與鮑彤的談話。我瞭解到: 趙 紫陽與胡啟立等商量政治體制改革辦公室人選時, 趙提議嚴參加, 但請胡喬木推薦。 鮑彤邀我參加「政改辦」的過程 1987年3月,中共中央書記處研究室在胡喬木、鄧力群的指使下整理了一份《資產階級 自由化言論摘編》,其中涉及12人,這12人是於光遠、王若水、蘇紹智、吳祖光、張顯揚、 孫長江、李洪林、於浩成、吳明瑜、嚴家其、張賢亮、管惟炎。當時,我在鮑彤領導的「中 央政治體制改革研討小組辦公室」(簡稱「政改辦」)工作,我不希望我的原因影響「政改 辦」,向鮑彤提出離開「政改辦」回社會科學院,因鮑彤堅持要我留下,我留了下來。當時 在中共中央辦公廳工作的吳稼祥在一篇文章中說,鄧力群在書記處會議上說嚴家其與「西單 民主牆」有聯繫,公安部還有嚴的材料。吳稼祥還說,趙紫陽有一次當面反駁了鄧力群,說 他瞭解嚴家其,是他要嚴來政改辦工作的。我曾與陶斯亮同為全國青聯常委,趙紫陽曾特地 向陶斯亮瞭解我的情況。 21年前,大概是1986年9月,鮑彤曾兩次到乾麵胡同我家找我,要我參加政治體制改革 研究方面的工作,說要成立一個辦公室。第一次我沒有同意,我妻子高皋也不贊成我去,不 過,高皋並沒有像陳小雅文章中說的那樣說「做官的沒有好人」,因為到「政改辦」參加研 究,談不上「做官」。第二次鮑彤來乾麵胡同,我同意了,我還說,社會科學院還沒有同意, 鮑彤說他會向社科院打招呼。後來,鮑彤讓我看了趙紫陽給鄧小平、胡耀邦等人的信,信中 提到「辦公室由鮑彤、嚴家其、賀光輝負責。」(見吳國光《趙紫陽與政治改革》第22頁), 鄧小平、胡耀邦表示同意此信。我在與鮑彤共事期間,我實際上只是充當一位研究人員,發 表意見,就是在「政改辦」工作期間,我沒有違心說話,而是直截了當說話,這在《趙紫陽 與政治改革》一書中有當時的講話記錄。我曾談到「中央政治局也要取消常委。民主就不能 實行常委制。」(見吳國光《趙紫陽與政治改革》第267頁)「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理 論是人治的,有問題。人民通過預定程序來影響政府的政策,就是民主。」(第319頁) 「社會上不公正的東西,政府如果聽之任之,就會發生動亂。現在沒有一種機制來調節不公 正。」 (第237頁) 在中共「十三大」召開前,我主動離開了「政改辦」,回到了社會科學院。在1989年, 天安門學生運動發生前和學運期間,我想到我的行為不要牽涉鮑彤,所以一次也沒有與鮑彤 有聯繫,也沒有通過一次電話。後來,鮑彤關了7年,我感到鮑彤受了很大冤屈。我在《歐 洲日報》,在香港、東京的一些報刊上寫過為鮑彤辯護和呼籲釋放他的文章。鮑彤獲釋後, 我仍未與他通電話,因為我想到鮑彤的電話會受監聽,所以我以公開寫文章的形式與鮑彤 「通話」,今天寫這篇說明,也是希望鮑彤能看到,並說明我對陳小雅文章有關部分的看法。 鄧力群說公安部有我在民主牆期間的材料 我還想借此讓鮑彤知道,鄧力群說公安部有我在民主牆期間的材料,我相信是有的。因 為1979年西單民主牆期間,周為民、王軍濤開會研究要創辦一個刊物,我為這個刊物起名為 《北京之春》。在1979年理論務虛會期間,我把西單民主牆時期唯一一份用鉛印印出的民刊 《北京之春》,有幾十本送到了理論務虛會的參加者。即使只是胡喬木推薦我到「政改辦」 工作,把我說「非程序更迭」,「動搖趙在鄧心目中的形象」與「胡喬木推薦」聯繫在一起, 我也不好理解。陳小雅在《北京之春》上發表的,與鮑彤談話的記錄稿,提及我的一頁有十 余處刪節號。這一頁還涉及當時任總理的趙紫陽在1989年5月16日與戈爾巴喬夫談話,鮑彤 說,那一整段話(指「在最重要的問題上,仍然需要鄧小平同志掌舵」一段話)是鮑彤加上 去的。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因為讀到這一段話,才在第二天寫了鄧小平是「一位沒有皇 帝頭銜的皇帝」。鮑彤對加這一段話回答陳小雅說是「沒有政治經驗」。我擔心有這麼多刪 節號的記錄稿,是否經鮑彤本人看過,不知道鮑彤是否同意發表。我覺得這樣的重大問題, 有可能不能完整準確地表達。 在《北京之春》發表的陳小雅的「三點更正」中,有一段姚監復的話 「 廣東順德的一 個同志看了那段錄像(指趙紫陽會見戈爾巴喬夫談 」在最重要的問題上仍然需要鄧小平同 志掌舵「的錄像),後來說: 如果形勢大好的時候,你說我們所做的事情都是誰誰誰指導 的,這是把功勞歸於他,但在已經搞砸了的情況下,你說這個話,這不是說這個責任是屬於 鄧的嗎?」 陳小雅在上期《北京之春》的文章中說她寫過 「從1989年初,陳毅元帥的兒子 陳小魯策動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與鄧小平反目,甚至自行其事地在香港掀起了 『倒鄧保 趙』的輿論風潮」,現在更正了這一說法,變成了鮑彤 「沒有政治經驗」和嚴家其「非程 序更迭」,「就會動搖趙在鄧心目中的形象」,這樣 「更正」,不是越「更正」 越亂了嗎? (2007年5月2日 美國紐約) (作者附註:1988年我到美國作訪問學者和參加會議時,曾在《中國之春》雜誌上讀到 過12個人的《資產階級自由化言論摘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