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珍貴的文字——推薦《中國獄中作家文選》 舒 崇 今年1月,香港晨鐘書局出版了《中國獄中作家文選》,編者黃河清、王一梁。全書共 489頁,收入了53位獄中作家(包括已獲釋者)的文字,按體裁分為文學篇和時論篇兩卷。 書後附有74位獄中作家簡錄和國際筆會代表大會關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決議.獨立中文筆會 秘書長兼獄中作家委員會協調人張裕博士在序言裡指出:「中國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專制國 家,因而中國的獄中作家人數也最多,如果不累計中國自1949年以來曾關押的人數,僅自八 九民運以來18年內累計就有數百名之多。據國際上有關人權組織的不完全統計,中國的獄中 作家目前至少有60多人。」 讀《獄中作家文選》,首先讓你感到的是作者們的英雄氣概和犧牲精神。湖南瀏陽日報 編輯喻東嶽,因為在八九民運中向天安門城樓上的毛澤東畫像投擲雞蛋而被判處20年徒刑, 在獄中備受折磨,以至精神失常,但矢志不渝,壯志不改。他寫下了一首短詩《我的宣言─ ─仍然》:砸不爛的鐵屋──仍然要砸,搗不碎的醬缸──仍然要搗,戰不勝的死神──仍 然要戰,登不上的巔峰──仍然要登!浙江富陽市的徐光把自己比作蠟燭.他說:「假如你 需要光明,就將我點燃/假如你需要溫暖,就將我點燃/假如你需要天堂,就將我點燃。」 浙江杭州的朱虞夫,早在民主牆時期就投入民主運動,1999年3月2日、3日,地方員警兩次 上門,警告朱虞夫在兩會期間不得外出,明目張膽地限制人身自由。朱虞夫非但不恐懼不退 縮,反而激起了抗爭與挑戰的衝動。他在《致員警》的詩裡寫道:「我本已安於命運的蹇舛, /駑馬戀棧,兒女情長;/二十年前的鼙鼓日漸遠去,/偶爾提及也只是閒話一場。」「我 感謝你的到來,你的喚醒,/沒有使命的生活何等悲涼;/我渴望,我等待暴風雨的時刻, /隨時聽候召喚,我已備好行裝.」這些用生命寫成的詩句雄辯地證明,人類甘冒風險爭取 自由的偉大動力,不是僅僅來自人的物質利益或慾望,而是來自人性中的氣魄和血性。 四川的歐陽懿在《別樣的俄羅斯,別樣的中國》一文裡,記敘了身邊的幾個民運人士的 母親和妻子,記敘了她們對自己的親人參加民運的堅定支持,尤其是在親人身陷囹圄之際, 默默地承受巨大的痛苦和沉重的生活壓力。正如作者所說,這些平凡而偉大的女性對中國民 主事業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她們是我們英勇不屈和勇往直前的永恆動力。 《獄中作家文選》裡有很多篇記敘民主運動和維權運動的文章。北京的何德普根據自己 的親身經歷,描述了89年6月3日夜晚北京市民英勇抵抗戒嚴部隊的浴血格鬥.令人印象深刻。 這裡我特別要向讀者介紹湖南陳少文寫的長篇報道《湖南漣源市三甲農民大起義揭秘》, 1996年4月,湖南漣源市三甲鄉的,因不堪地方政府的橫徵暴斂,欺人太甚,在教師黃主祥、 黃國卿、蕭早雲的帶領下,成立了農民自治協會,他們圍攻鄉機關,攻打市政府,扣押政府 官員,封鎖重要鐵路公路幹線,查抄市委書記別墅,甚至迎戰政府的防暴士兵和特警部隊。 威武雄壯,可歌可泣。早在2002年春天,陳少文就在周密調查的基礎上記錄下這段歷史,並 因此而被當局逮捕,判處三年徒刑,出獄後,受到當地農民的鳴炮歡迎。在農民的幫助下, 作者把這篇報道重新整理,充實史實,昭示於天下。 收進本書的另一篇長文是四川民運人士劉賢斌的《川中地區農村社會調查》。作者指出 當時農村的5個重大問題,它們分別是:家庭聯產承包制已走到盡頭,計劃生育政策業已失 敗,教育滑坡,農民負擔過重,階級差別和階級矛盾的重新出現.作者的結論是,民主是走 出困境的唯一出路。實行土地私有化,使農民有固定資產,實行生育自由,建立養老保險制 度,普及國民教育,減輕農民負擔。民主力量應積極參與農民維護自身權益的抗爭,並用自 由民主理念啟發農民,使他們的抗爭成為真正的民主運動。這篇調查報告寫於1994年9月 (發表於1997年6月號的《北京之春》雜誌),比2000年3月湖北的李昌平上書朱鎔基講三農 問題要早5年多。 正如井蛙女士在給這本書的獻詞裡寫到的那樣:「獄中作家給世界留下了最為珍貴的文 字。他們堅守了知識分子的立場,拒絕謊言,拒絕暴力。是他們使我們看到了人民的災難以 及這個政府反人性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