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傑出的中國人權活動家——並非一個人的懷念 (江蘇)樊百華 2006年10月15日,林牧(本名駱荃桂)先生在中國西安的家中遽然辭世。這位甚至有些 剛烈的彪形大漢,在恬然的睡夢中,像傳說中的很多高僧大德一樣,圓寂般靜靜地赴了彼岸。 連他同床午休的太太宋湘林女士,都沒有受到絲毫驚擾.他的家人沒有想到,世界各地關愛 他的人士在噩耗傳來的第一刻,沒有一個不感到突然,沒有一個有過承載喪痛的心理預跑。 並不脆弱的人們懵住了,一個個豐富的頭腦剎那間被格式化為空白;一顆顆擁有最美好、 最健全情感的心靈,一下子木然了。過後,悲愴在五湖四海散開,唁電從四面八方傳向西安, 中國以外的中文網絡湧起陣陣悼念熱浪。老友故舊、民運人士、維權人士、知識分子,甚至 一些林老生前從未交往過的城鄉良心人士,一改平日吝嗇於頌詞的積習,盡情於不無奢侈的 讚美。「偉大的民主運動領袖」、「反對一黨專政的英雄」、「鍾情於草根的黨國叛逆」…… 許多高傲的良心人士稱他為「精神導師」,嚴肅的學者稱他為「老小孩」……「中國人民忠 實的兒子」、「進步青年慈愛的父親」……特別多的來自民間的甚至措辭有點凌亂、稚拙的 熾熱懷念,讓我感到冰冷的電腦都有些溫暖了。 作為林牧先生的學生、忘年交,有一刻我甚至忘卻了悲痛,有些妒羨起先生來了。一個 人能夠在身後擁有如此完全自發的摯愛,真的很值了。難道需要因為多活少活些年份而或喜 或悲麼!譚嗣同、陳天華、秋瑾、宋教仁、李大釗、聞一多、王實味、林昭、遇羅克、張志 新、李九蓮、王申酉……顧准、王若望、王若水、李慎之、吳祖光、劉賓雁、林牧、何家 棟……這些名字注定是要流芳百世的了!而西太后、袁世凱、蔣介石、毛澤東、鄧小平…… 則注定要遺臭萬年! 人權受難者覺醒的楷模 中國除了暫時做著奴隸主的權力惡棍及其手中的專政機器,別的人都是不同程度的人權 受害者。林牧先生曾是共產黨內職位較高的官員,但他除了例如土改中多給一兩人戴過地主 帽子交差,余則幾乎沒有幹過任何整人的事情。這在共產黨內可算是鳳毛麟角。我曾揣摩中 間的原因,覺得有缺一不可的幾點:林牧先生受過國民黨時代的高等教育,青年時代雖數進 步青年,但是在民盟西北負責人、有著深厚國學修養的楊明軒先生(1980年我在南京大學聽 過楊先生講解《文心雕龍》)身邊做過事,青年林牧是國學修養、革命理想、民主風格、文 人浪漫(甚至散漫)兼而有之的人,這(特別是知識結構上的雜家特色、舊體詩人的逍遙氣 質)使他很早出現了羞於不擇手段趨炎附勢官俸當頭的社會性格。 應當是1949年之後的一波波「改造運動」、「反智運動」,使林牧的文人一面大大磨蝕, 而他的工科素養,和在共產黨人中較為領先的馬、列文本修養,使他將文人氣質、社會理想、 妥協務實融合出了新的模糊人格。這樣的林牧總算生活得風平浪靜.但是,身不由己,他與 陝西人一起偏偏過早遇到了共產黨內的少壯派大好人,來到陝西省第一書記任上的胡耀邦。 胡書記發起了讓「文革」後的「改革」顯得乏善可陳的「超前試驗」,林牧先生將之概括為 「解放思想、解放人,放寬政策搞活經濟」。時任省委副秘書長的林牧成了熱心其事的幹將 之一。迄今為止,共產黨都是壞事幹得快又實,好事幹得慢而浮,胡耀邦1965年發動的好事 快而實,但是好人不長壽、好事難久長,陝西人民的各項工作滿打滿算祇好了一年,就又中 斷於不幹好事專整好人的極左。胡耀邦被弄到京城寫檢討去了,助手林牧們可就慘了。經受 過種種醜陋、出賣、中傷之後,林牧入獄了。38歲的林牧拜別年輕的妻子、還在少幼期的子 女,開始了十二餘年的政治受難.期間兩度入獄、兩次被開除黨籍、近九年時間接受繁重的 體力勞動改造。 從風華正茂、儀俵堂堂的青年學子,到參加革命成為共產黨的青年高官,再到因為人民 工作優秀、稍微多了些真誠與真實多了些創造精神,而成為「人民共和國」的青年政治犯, 不過短短10餘年!真可謂風詭雲譎、朝不慮夕、世事難料、人有旦夕禍福。 青年林牧是一個非常有生活情趣、非常喜歡孩子的人,政治迫害首先使一家人的生活陷 入黑暗,孩子們失去了父愛,失去了正常的家庭撫育。從小沒受什麼苦更沒受過任何虐待的 林牧,遭遇其同黨的專政鐵拳,頗有些桀驁不馴、自以為是,但面對高牆、電網、呵斥、體 罰,他能夠做的祇是沒完沒了的精神自刈和身體自殘。看林牧的相關回憶,最令我震驚的除 了他的幾次自殺,就是長期的飢餓折磨。這些天,不止一個晚輩的懷念文章,提到曾跟林老 一起吃家常便飯時林老的飯量之大,讓人更加慨歎林老的走得突然。如果沒有一位飯堂師傅 的暗中照顧,我們的林牧先生很可能早已瘐死獄中,那豈不是對中國人權事業的更大損失! 「文革」中止不久,在胡耀邦主持的平反戰役打響之前,林牧先生即在老領導老同事的 幫助下,先期獲得恢復名譽、恢復工作,然後則幫助許多老同事、老部下昭雪反正。在勞動 人事部科技局供職期間,林牧主要協同各方開明力量,為恢復、重建全國的科研隊伍,建立 國家的相關政策而工作。其後,回到西安履任西北大學黨委書記,這是他人生的最後一項官 職,也是知識豐富、品格端正、勤於思考、心胸開闊、敢作敢為的他,獨當一面地幹得最爽 快、最有成就感的一個職位。這期間,最重要的人生經歷無疑是老領導胡耀邦的政治蒙難. 這一牽動中國和國際社會的大事件,使林牧先生的內心悄悄地發生了一次徹底的裂變,一次 革命性的躍遷,那就是:一個深刻認同「自由化」的、馬克思主義與民主社會主義水乳交融 的思想者,義無反顧地成型了!這在中國共產黨這樣一個成員素質(主要是人格品質)大多 糟糕的政治群體中,並不容易、也決不多見。 中國民運學者、理論家胡平認為:共產黨中國能夠有自由人士、人權人士的蛻變新生, 主要不是靠了學術、學理資源的滋養,而是主要靠了沒完沒了的民族民眾各界各層發生的深 重苦難、靠了少數先行者的多少帶有偶然性的生命覺醒(例如流傳較廣的遇羅克,影響甚大 的「四五運動」、「民主牆啟蒙」、文化知識界的「自由化」人士們)。我的理解:就是靠 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刺激反應。當然,這期間多少也有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內外思想遺產、開放 後從歐美來的觀感等等的碰撞激發.胡平先生的這一總結到了1990年代便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了。例如顧准、林昭等偉大先驅,1989後李慎之為代表的一代離退休文化知識官員們的覺醒 (全國應當數以千計),主要地還是因了血與火的苦難、苦難面前的良知,其次才是例如來 自港台的書刊,來自互聯網的民運之聲、人權之聲。如果說這種覺醒還有些許缺憾的話,那 應當說主要還是因了人性昇華上的不夠,因了良知的力度與硬度不夠,而不是因為例如對哈 耶克等人的譯著讀得太少。當著胡耀邦最後一次經受大挫折,林牧先生一定在腦海中將種種 人生閱歷一一篩過,內心一定傾向了他一定已經不生疏的魏京生們、方勵之們。 這些天我看到山東李昌玉先生的悼念文章,其中說到:「我忽然想到在林牧工作的西北 大學我還有一位朋友……畢竟林牧是一位敏感人物,我的這位朋友又是老黨員,所以我祇能 小心翼翼地提林牧。沒有想到這位朋友爽爽快快地說開了。……我說,不是開除黨籍了嗎? 他說,那是省委的意思,可是林牧所在的支部不同意,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他說,林牧這個 人,沒有官架子,平易近人,群眾威信很高,大家對他的印象很好。」 林牧先生所在的黨支部確實用各種辦法與開除林牧黨籍的指令周旋過.這當然與支部成 員平時對林牧思想的認同有關——而這不可能僅僅開始於「六四」。 我的意思是林牧先生1987年思想上發生巨變了,於是才有了1989年中國高校不多的幾位 大學領導人,公開支持學生運動的壯舉——1989年5月18日林牧先生「於北京天安門前」公 開以「原西北大學黨委書記」的身份,發表了立場鮮明的《公開聲明——獻給當代中國最可 愛的人:絕食請願的人民英雄們》。聲明稱:「可敬可愛的青年同學們、朋友們:你們以為 民請命、為國捐軀的大無畏的英雄氣概,為推動改革、爭取民主、反對腐敗、振興中華而進 行絕食請願。你們的愛國行動得到首都百餘萬群眾和各省市、各行業數以千萬計的群眾的堅 決支持和聲援。……我們那一代大學生發動的『反內戰、反飢餓、反迫害』運動,在每個大 城市不過有幾千人參加。『四五』運動也祇是在北京、南京、西安、武漢等幾個大城市充分 展開.這一次和平的人民運動,規模之大、擴展之廣、水平之高、秩序之好,在中國歷史和 世界歷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中國人民真正站起來了,而且不是由某一個政黨、某一些救世 主扶著站起來的,是自己站起來的。……不論運動在發展中還會遇到多麼大的挫折,受到多 麼大的壓制和打擊,歷史終將證明:這次運動是在中國深化改革、加速實現現代化、民主化、 法治化的一個偉大的轉折點和里程碑。 「我們要問:是誰破壞了並在繼續破壞中國社會的安定團結?是誰損害了改革開放和民 主化的大局?不正是那些打擊人民愛戴的胡耀邦同志,打擊學術文化界一批知名人士,鎮壓 1986年底到1987年初的學生運動的人嗎?不正是那些一面以權謀私,一面專制獨裁,以感想 代替政策,以致朝令夕改,使國民經濟大起大落的人嗎?不正是那些寧可讓學生餓得生命垂 危,讓許多大城市生產工作和教育陷於停頓,卻拒絕承認學生和人民的和平請願活動是愛國 行動,反而把堅待正義的人民運動誣衊為『動亂』的人嗎?」 林牧先生的這個書面聲明在廣場上廣播後又經外電轉播,被學生印發,在西北數省迅速 廣泛地傳播開來。 人們看到,從「六四」的血泊中挺出來一個名叫林牧的共產黨叛逆。 與1989聯結在一起的不屈戰士 「六四」後林牧先生去外省和故鄉浙江義烏避難,次年三月回到西安後即遭到共產黨組 織的圍攻、批判。面對洶洶局面,林木先生於1990年5月10日寫了《給中共西北大學黨委和 陝西省委的聲明》,頑強表露了自己的「五點說明」:「(一)1985年5月18日,我 在天安門當場寫出並被學生印發的書面聲明,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由衷之語,是清醒而自覺 的政治行動。我對這個聲明的起草和印發負完全的政治責任。(二)我不作違心的檢討,讓 歷史去作出公正的結論。(三)1989年6月以後,我所以長期在外,不過組織生活,是 由於我的思想一直不通,不願意回來作違心的檢討。如果這違犯了黨的紀律,我願意承擔責 任。(四)我支持人民的愛國民主運動,並不作違心的檢討,是依據馬克思主義對待群眾運 動的正確立場,是堅持了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五)對於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理 解,我同目前執政的一些同志有所不同。但是,我相信,我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 這些年徹底否定馬克思主義的聲音尤其在共產黨的暴富集團內甚囂塵上。對此,正如著 名學者秦輝先生深刻指出的那樣,在中國出現的權力如此捉弄民眾財富的嚴重不公,即便是 互相對立的哈耶克與馬克思,都是一樣要堅決反對的。任何人,即便他反對馬克思的其它所 有思想,祇要他反對馬克思的基本道義立場,他就是可疑的、值得警覺應當受到反對的。當 然林牧先生在相當程度上確實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而在至少同樣大的程度上,林牧先生 又已經是一位堅強的人權戰士、一位反專制的自由英雄了。 猴子變成了人就不能再變回去了——許良英、王來棣、丁子霖、蔣培坤、江棋生致林牧 家人的唁電說到:「林牧先生的離去,使中國失去了一位剛正不阿、直言不諱的有膽有識之 士,失去了一位不事偽飾、性情率真的難能可貴的公民,失去了一位崇尚自由民主,服膺普 世價值,以自己的思想劍鋒直指一黨專政制度的無畏老人。 「我們不能忘記,正是在林牧先生的提議下,中國知識分子發出了1995年的《寬容呼籲 書》。我們不能忘記,正是出於對中國大陸和平演進與推展公民自由運動的思考,林牧先生 簽署了1998年的《自由與公民權利宣言》和《社會公正與公民權利宣言》。」 江棋生先生接受自由亞洲電台張敏女士採訪時說到:「1995年春在林老的提議下,由許 先生和林老共同努力完成了《寬容呼籲書》,而我除了是一名簽署者之外,還受許先生委託, 騎自行車滿京城轉悠,上門徵集了不少老先生的簽名。在1995年鄧小平還在世的情況下,出 面組織和發出那樣的呼籲書,沒有足夠的勇氣是絕對不行的。而那份呼籲書,也完全稱得上 是中國民間發出的一份具有經典意義的歷史性文件。 「1998年9月初,我受丁子霖老師的委託,懷揣《自由與公民權利宣言》和《社會公正 與公民權利宣言》徵求意見稿,專程去林老家,請他過目和提出修改意見。林老仔細閱讀了 文本,在明確表示贊成的同,認真寫下了他的補正意見。 「在決定正式發佈兩份《宣言》的前夕,我們每個簽署者都意識到所面臨的風險.我記 得林老幾次托人帶信給丁老師,他願意簽在第一個,願意承擔主要風險.而丁老師則認為應 由她來承擔。由於《宣言》的發佈由我們來完成,因此最後公佈時丁老師簽在首位,林老第 二。 「我重讀了兩份《宣言》。儘管我是《宣言》醞釀、討論、起草和發佈過程的參與者, 但我仍然不得不要說,它們和《寬容呼籲書》一樣,稱得上是中國民間發出的具有經典意義 的歷史性文件。曉波說:」兩宣言的宗旨,不僅在於敦促政府關注社會公正和尊重公民權利, 更重要的是推動公民運動,呼喚公民社會。特別是後一個宣言,用今天的話說,實際上就是 公民維權宣言。『我認為曉波的話是中肯的。「 作為中國的大覺悟者,林牧先生的突出心理特徵是懷有強烈的「六四情結」。1995年倡 議寬容書以後,林牧先生每年都呼籲人們關注六。四血案。2002年,林牧先生在《六。四是 什麼》一文中寫道:「『六四』是什麼?是試金石和陰陽界;真在這邊,假在那邊;善在這 邊,惡在那邊;功在這邊,罪在那邊;人在這邊,鬼在那邊。『六四』是什麼?是驚天雷和 警世鍾;它驚醒了半個世界、一個世紀的狂想……」此外,林牧先生還發表了《人民萬歲! ——紀念六四國難十五週年》、《我在六四前後》、《六四感言》、《五四、六四和未來》、 《如何評價六四事件──紀念八九民運十二週年》、《紀念六四理性前進》、《八九民運決 非激進主義》等大量文字。 林牧先生始終將重新評價六四、共產黨必須給予六四死難者、受害者以烈士般的撫恤、 賠償、不長,與政治改革的啟動聯繫在一起。這是非常正確的。因為:共產黨若能真正實行 民主改革,必以寬容異見為先行步驟;祇有寬容才能求得人們的擁護,而現實中很多仁人志 士都是六四的倖存者,他們當然不能忘記死去的人們,不能疏淡了烈士的遺屬,這就必然要 求共產黨通過相關作為來謀求政治和解。沒有這一和解別的和解能夠辦到嗎?辦不到的話又 何談和諧社會?1997年、2002年,中共召開十五大、十六大前夕,一向在特殊時刻要受到中 共高度控制的林牧先生,都向中共發出嚴正呼籲.在《致中共十五大公開信》中,林牧先生 指出:中國的「民主化和法制化可分三步進行。」第一步即關聯著以寬容求和解。「第二步, 以一九八二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為準繩,修改或廢除與憲法相牴觸的一切法律、 法令和政策,保障憲法規定的各項公民的權利與義務不折不扣地付諸實施,特別是要保障人 身、通信、言論出版四大自由,開放報禁,允許民間辦大眾傳媒,廢除書、報、刊物檢查制 度。」「第三步,修改憲法。重點是修改一九八二年憲法中那些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權力 屬於人民』的主權在民的國體相矛盾的規定。例如:一黨獨大和把執政黨一黨奉行的原則, 用法律的形式變成國家意志和全民意志的那些規定。」 以丁子霖為代表的「天安門母親」,是中國政治和解的樞紐型群體.林牧先生是「天安 門母親」最忠實堅定的戰友。在一些問題上存有不同觀點的林牧先生與丁子霖老師的友誼, 堪稱中國仁者之交的典範。仁人志士將永遠與「天安門母親」同心同德,與林牧先生的英靈 共存。 與仁人志士合作最廣的人權領袖 這些年陸續有不受共產黨歡迎的進步老人去世。噩耗傳來,總會有許許多多各界仁人志 士,如喪考妣地哭喊著祭上一份哀思。我看到,已有的悼念、懷念林牧先生的人士,很可能 是分佈最廣泛、草根階層最多的了。這至少說明林牧先生交往、合作的不拘一格——這當然 是有著世界上最悠久等級傳統的中國,最難得、最需要的了。 這些天來,眾多悼念文章都說到林牧先生敢於、樂於花去最多的精力、時間、收入,與 普通的民運、維權人士交朋友,並給予他們多方面的真實關懷與幫助。我自己就是深受其惠 的一個。我還親眼看到林牧先生為幾位普通作者的文章所作的修改,那是常常需要愛心、耐 心、細心的事情。陽光不擇親疏,雨露不擇荒沃,啟蒙也好,播種也好,教導也好,交流也 好,合作也好,都或多或少需要林牧先生這樣的大平等精神。 很大程度上我是一個見證人——林牧先生與普通民運人士、維權人士、知識分子的合作 最多、最經常。在領袖、名人中,他到外地見普通朋友,外地普通朋去西安見他,都是最多 的。如果統計全面,我相信,林牧先生發起、組織、參與性指導的各種聯署文獻,可能有上 百件。(這是今後需要搜集、整理的)其中大多數都是「草根文獻」。人們可以說這些價值 不大,影響也不大,但都無法否認,它們很多都至少對某一個人權受難者有著特殊意義.我 最早看到林牧先生的文章和有林牧名字的文獻,是在1997年。1998年我便經常能夠看到林牧 的大名了。身處西安的林牧先生,首先是西北的核心人權領袖,還是全國老一輩中最為活躍、 最富於奉獻精神的人權領袖。有悼念文章說到,老一輩中,共產黨最恨、最難對付的是林牧。 林牧先生固然有明顯的想罵就罵、想怎麼罵就怎麼罵的戰鬥風格,但他當然也很有經驗,很 有思想理論行動上的智慧。這樣說不必要硬比什麼,也未必要立即得出什麼權威定論,但可 以引起對中國仁人志士研究方面的注意。 隨意舉些實例吧:……1999年5月9日,林牧先生領銜與西安朋友發表《西安民運人士對 當前時局的四點聲明》;2001年1月,林牧先生率眾發表了《新世紀第一個春節就釋放所有 政治犯──119名中國公民致全體中國公民暨政府的公開信》;2001年3月16日,林先生發出 《致貴州民運同仁的一封信》,對國內民運提出重要意見;2001年8月5日,林牧先生參與發 起120位民運朋友發出《我們的呼籲》公開信;2002年2月18日,林牧先生領頭髮表了《呼籲 民主法治、社會公正,釋放政治犯——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全國人大、國務院、全 國政協的公開信》…… 林牧先生曾數次外出遭到專政部門的圍追堵截,即便在西安作為普通人上街、走親訪友, 也會數次遭到專政部門的糾纏甚至綁架。在克林頓抵達西安的時刻,在趙紫陽先生去世的時 刻,甚至在外國政要遠在京城做國事訪問的時刻,林木先生都會經受到嚴重的人權侵害,有 時甚至要受到身體侵侮,甚至要被突然綁架、秘密關押十天半月。而當局這樣做完全是出於 對林牧這個人的恐懼,因於它們知道林牧先生有著極大的公眾影響力,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 弄出動搖其權力的事件來。 作為著名的「中國人權」的前理事、前名譽理事,林牧先生為了中國人民的人權作了大 量具體而微的工作。近兩年更是越戰越勇。2006年2月22日,林牧先生和近前剛剛被捕的著 名維權律師高智晟等人,共同發出《關於取締中國特務機關的嚴正呼籲》的公開信,並在多 次接受外電相關訪談時,點名道姓地嚴辭痛斥中共政要,瘋狂實行特務統治的惡行。中國聽 眾聞之無不大快朵頤!2006年9月4日,林牧先生以《遲到的呼籲》營救被捕的高智晟律師, 要求中共當局無條件釋放高智晟先生。據林牧先生的愛女林紅介紹,林牧先生在他自己也沒 有任何準備的人生最後一刻,所做的主要工作不是別的,恰恰是宣傳晚輩高智晟律師——10 月14日,也即林老去世前一天,林牧先生給海外幾位友人寫信,請他們通過世界人權理事會、 大赦國際等,為高智晟律師申請歐洲薩哈羅夫人權獎和美國肯尼迪人權獎。另據家人接受采 訪說到,「林老的突然去世與中共抓捕高智晟律師有些相關.10月12日中共當局正式以『顛 覆罪』逮捕高律師,10月13日林老在接受海外媒體採訪時得知這一消息後十分憤怒,當時就 大聲痛斥中共當局,導致情緒久久不能平息。10月15日林老感到身體不適,中午吃了點中藥 就躺下休息,從此再也沒有起來。」實際上,林牧先生去世當日上午一直在伏案寫作,而內 容還是與高律師等人權受害案有關.我們的林牧先生,真如有的悼念者所說:為了中國的人 權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或許完全可以這樣說:林牧先生是累死、氣死在苦爭人權的陣地上了。 林牧先生在今年10月號《爭鳴》月刊發表文章闡釋對「和諧社會」的國是立場。他說: 政治和諧必然涉及民主、法治、人權的問題,如果沒有政治和諧,就解決不了人與人之間的 和諧問題.這應當可以看作對胡耀邦的「團派」後人們的教誨了。 著名維權人士劉飛躍先生在其悼文中說到:「杜導斌先生請我轉達對林老去世的哀悼, 他寫道:」林牧先生是中國良心,是中國人權與自由運動的先驅!他的一生堪為後世垂范! 『「 江蘇省曾榮立國家二等乙級傷殘警察稱號的維權人士郭少坤先生,在聞知林老去世的那 一刻:「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我的腦海裡也是一片空白,我坐在床上,好像什麼也不知道 了,……愛人經常聽到我說起林老,而且她還在我入獄時受到過林老先生和其他西安朋友的 經濟援助,因此她對林老素有好感,她聽後也非常難過,不僅歎息道:」真是好人不長壽啊, 他還應該多活幾十年!『「 林牧先生將永遠活在視人權為生命的人們心中。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