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春秋》洗塵——劉曉波《孔子編史與中國避諱傳統》批判 (廣西)東海一梟 兩千多年來,孔子和儒典蒙上了厚厚塵垢。由於君主專制愈往後愈嚴厲,孔學存在的空 間越來越狹窄,在參與君主專制的政治實踐中,在與社會歷史的複雜關係中,一些優良品格 或因異端的玷污而迷失,或受權力的強暴而蒙污。特別是十年文革,是中華民族、亦是中華 文化的空前浩劫,至今仍有一些自由知識分子無意中接過中共製造的污水,往孔子身上猛潑! 拜讀劉曉波《孔子編史與中國避諱傳統》(發於2006年10月號《北京之春》,下簡稱劉 文)一文,發現不少對孔子和《春秋》的誤讀錯解,謹擇要指出數處與劉曉波商榷。 一《春秋》非史 劉文以《春秋》為史,以信史的標準來衡量、要求和批判《春秋》,從標題開始就錯了。 《春秋》非史,而是托史寄義、托事明義之書。公羊學「張三世」,將人類歷史分為 「三世」:據亂世,昇平世,太平世。《春秋》以孔子誕生為基點,將二百四十二年間的十 二世分為孔子所傳聞世,孔子所聞世、孔子所見世,以孔子傳聞世為據亂世,以孔子所聞世 為昇平世,以孔子所見世為太平世,以魯國二百四十二年為人類歷史之縮影。 其實,春秋時代,諸侯挾持天子,大夫放逐諸侯,家臣反叛大夫,「《春秋》之中,弒 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孔子所傳聞世固然為據亂世, 孔子所聞世和所見世更是「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 距孔子愈近而世愈亂,哪有什麼昇平太平可言?但孔子魯十二世的歷史來表達自已王心所加 之義,故「世愈亂而文愈治,春秋筆法愈謹嚴,禮法愈完備」。 孔子自己說過,「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孟子》)孔子 既非史官,更非天子,卻在《春秋》中借用史筆的褒貶、體現天子的賞罰,故自稱「竊取」, 可見孔子自己明明白白地承認,他作《春秋》是別有用心和目的的。故傳曰:「制《春秋》 之義以俟後聖」。《禮運》以禹、湯、文、武、成王、周公之世為小康,大同太平之說乃托 古而言,並非「實錄」。春秋義法中的大同太平,之是孔子的政治嚮往和文化理想。 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說的是孔子以《春秋》代行天子之事(貶退討)。 故孔子自己說:我其為東周乎?本來,天子才有「製法」的資格和權力,孔子作為一介布衣 這樣做,從理想層面言則是盡自己文化和歷史的責任,是大功,從現實角度看是越俎代庖大 大的僭越,是大罪。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孟子》)、「其辭則丘有罪焉耳」(《公羊傳》)。 司馬遷稱《春秋》為禮義之大宗,又說撥亂世反之正莫近於《春秋》;又說:有國家者, 不可不知《春秋》。又說:「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 天下儀表,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而已矣。」(《史記》)。司馬公明明白白 說孔子作《春秋》是為了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以達王事。康有為曰:「《春秋》亂世討大夫, 昇平世退諸侯,太平世貶天子。」(《孔子改制考》)「據亂世」必須討大夫以確立絕對王 權,「昇平世」必須退諸侯,建立王權一統,「太平世」則貶天子,建立大同世界。 《春秋》非史,證據確鑿。當然也有大儒而「小看」《春秋》僅視之為史料的,如王安 石稱之為「斷爛朝報」,梁啟超稱之為「流水賬簿」,卻拿不出過硬的理由來,門外之談, 學界支流而已。 二、劉文混亂矛盾 史(史料,歷史書)重史實,經(哲學、政治)重義理。在對待《春秋》的態度上,漢 初以來就一直存在著「今古文」之爭。古文家僅以史學家教育家目孔子,貶《春秋》為史, 今文家認為孔子更是政治家哲學家,褒《春秋》為孔子「行天子是事」、為萬世立法的外王 經典(關於政治、社會的學說)。 劉文所引清代著名今文學家皮錫瑞之言曰:「經史體例,判然不同,經所以垂世立教, 有一字褒貶之文,史止是據事直書,無特立褒貶之義」所以皮氏斷言:「但知借事明義之旨, 斯可以無疑矣」、「《春秋》是經,《左氏》是史,後人不知經史之分,以《左氏》之說為 《春秋》,而《春秋》之旨晦,又以杜預之說誣《左氏》,而《春秋》之旨愈晦。」可見皮 氏不僅區分了經史的不同,而且也指出了《春秋》是經非史。 劉文所引熊十力先生在《讀經示要》中說:「二經製作皆極特別,皆義在言外」,「易 假像以表意」而「春秋假事以明義」,認為《大易》和《春秋》皆為經而非史。熊先生對 《春秋》十分推崇,如果知道劉曉波引用他的話卻把《春秋》貶作孔子所編之普通史料,並 且與中國避諱傳統連在一起予以痛批,祇怕那一大把白鬍子要氣得翹到與眉毛一樣高! 劉文引用了今文學家家董仲舒司馬遷皮錫瑞、現代新儒家熊十力以及莊子孟子等對《春 秋》的評議,承認《春秋》「主旨不在於提供歷史事實,而在於表達他的道德偏好和政治觀 念。」承認《春秋》在歷史上更多是被當作「治國之經」,後儒們的主流看法也傾向於《春 秋》是「文以載道」在史學領域的應用——「借史傳道」。 莫名其妙的是,劉文又引清代史學家章學誠「六經皆史」之說,說明《春秋》為史。但 劉曉波與章氏之後不少學者一樣,把「六經皆史」的「史」理解為史料或歷史書,以致誤會 疊出。錢穆指出:「(六經皆史)此四字中的這個『史』字,我們近代學者如梁任公、胡適 之,都看錯了。……梁任公曾說:賣豬肉鋪櫃上的帳簿也可作史料,用來研究當時的社會經 濟或其他情況。」(錢穆《中國史學名著》)。可見此處的「史」有「史料」含義,但比單 純的史料、史書含義廣泛得多,是把四書五經及古人一切著作,不論經史文哲詩詞都視為史 或源出於史的。 章氏雖有「六經皆史」說,其實並不是把《春秋》當作純粹的史料、史書,依然認為 《春秋》乃「借史傳道。」章氏在《報孫淵如書》中說:「愚之所見,以為盈天地間,凡涉 著作之林,皆是史學,六經持聖人取此六種之史以垂訓者耳,於集諸家,其源皆出於史。」 章氏在《文史通義》中寫道:「六經,皆史也。古人不著書,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六經皆 先王之政典也。」劉文引章學誠在《史德》也說:「史之大原,本乎《春秋》,《春秋》之 義,昭乎筆削。筆削之義,不僅事具始末,文成規矩已也。以夫子『義則竊取』之旨觀之, 固將綱紀天人,推明大道。」 (「六經皆史」說並非章學誠所首創。章氏之前間接或直接提出過類似說法的許多學者, 比較重要的有隋代王通,明王守仁、王世貞、胡應麟、李贄,清顧炎武、袁枚。古代史與經 不分。故《尚書》,左史掌之;《春秋》,右史掌之;《易》,為卜筮之史;《詩》,敘列 國得失之跡;《禮樂》,史之制度。故曰「《六經》皆史也」從學術發展史的角度而言,古 時一切著述皆為王官之學,也就是政典,故皆是史;子集諸家,皆出於王官之學,皆為史之 流裔,故亦可視為史。說見高壽仙《章學誠「六經皆史」說詮釋》)。 劉文一邊引用古今大儒力證《春秋》為經的言論,一邊又引清代史學家章學誠「六經皆 史」之說,說明《春秋》為史,並以史的標準來衡量批判《春秋》。不知何以如此自我矛盾、 褒貶不一? 三、春秋義理 孔子是依據王道義理而不是按照個人的主觀好惡來修《春秋》的。所謂借史傳道托事明 義,乃是借用歷史的框架和部分史實闡明儒家王道義理,為新王朝立法,以寄托社會理想和 政治抱負,就像繼西周再開一個新東周王國一樣。「借史傳道」傳的是外王之大道,而不是 「伸張他的三綱五常」和「把撰寫歷史作為個人好惡的腳注」。蔣慶認為:「《春秋》之書 法中有借事明義與托事明義者:借事明義,本有其事,借此實事以明義;托事明義,本無其 事,假托有其事而明義。」(《公羊傳引論》)。關於歷代學者對《春秋》的評議,劉文引 用無誤,理解多錯。 《春秋》借史傳道托事明義,具體所傳詳細所「明」的有哪些「道義」呢?司馬遷董仲 舒都說過《春秋》「文成數萬,其旨三千」,但流傳下來的《春秋》僅一萬六千字,「其旨 三千」無從覓起。但公羊家總結《春秋》之旨(所謂微言大義,微言是意義精微之言,大義 是堂堂正正之理),仍有大一統說、通三統說、張三世說、譏世卿說、德刑相兼說、「天人 感應」說和譴告說、大復仇說、孔子為王說、天子一爵說等等,並且論定孔子為素王、聖王、 先王、後王、製法之王等,論定《春秋》「作新王」。 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犋。」這句贊詞頗受嘲笑,認為亂臣賊子之怕 武力,哪怕《春秋》褒貶?哪在乎青史流芳還是流惡?有學者認為這體現了文化的力量,輿 論的力量。這樣理解不錯,太淺。這裡的亂臣賊子,包括不行「仁政」不守「王道」的大夫 諸侯天子在內,都是貶退討的對象,而《春秋》代表了先進文化和力量,代表了一種政治正 理、歷史正義和天地正道。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就像老梟說「劉曉波 宣傳自由主義而中共懼」意思差不多。 何邵公謂《春秋》「其中多非常異議可怪之論」,這也難怪。類似天子一爵說(意為天 子非「天之子」,而是像公候伯子男一樣,雖尊貴,亦爵位而已)等「微言」,在秦以後神 化帝王的君主專制時代,當然是非常異議可怪的。儘管公羊學家的解析未必沒有穿鑿附會的 地方,不一定完全符合孔子本意,但綜上所述,《春秋》絕非單純史書,其編創目的更不是 「為了伸張他的三綱五常」。 說孔子編創《春秋》是「為了伸張他的三綱五常」云云,是劉文強加給孔子的,把春秋 之旨大大地狹隘淺陋化了。三綱五常是漢朝才提出來的。仁義禮智信五德確為原儒所有, 「三綱」則屬於法家思想,徐復觀認為「迄於東漢初年,一部分對專制政治取妥協態度的儒 生有取於《韓非子-忠孝篇》所謂『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順則天下治,三者逆則 天下亂』的思想,遂在《白虎通-三綱六紀篇》中正式提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 綱』的三綱說,這是法家思想,挾專制之威,篡奪了儒家的人倫思想,乃儒家人倫思想的一 大變化,實亦中國歷史命運的一大變局」。(徐復觀《中國孝道思想的形成、演變及其在歷 史中的諸問題》)。 三綱之說是董仲舒對法家的汲取和改造,法家思想本質已異,因為董仲舒的三綱是與五 常結合在一起,要以仁、義、禮、智、信五常去規範和「維護」的。因此,三綱雖體現了嚴 格的等級制度,用現代眼光看固然極為反動的,但用歷史的眼光看,在家天下的歷史階段, 在等級社會或曰階級社會,以五常為核心的三綱屬於「善的等級制」,無疑是一種次優選擇。 四、關於「三諱」 《公羊傳-閔公元年》條謂:「《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後人從中 引申出避諱史學並將之制度化生活化,使「三項基本原則」在歷史編纂中,在政治生活乃至 日常生活中大行其道,「避諱學」不斷發揚光大,有什麼君諱、聖諱、憲諱、家諱、師諱、 俗諱等,其影響之惡劣是無可諱言的。 但源遠流長而臭名昭著的「政治避諱學」的主要責任不應由孔子來承擔。《春秋》豈止 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而且「世愈亂而文愈治」,與歷史事實完全不符。孔子非 史官,沒有權力和資格修史,孔子更沒把《春秋》當史書來修。「三諱」僅是公羊家總結出 來的《春秋》書法,之適用於《春秋》一經,是為春秋義理「服務」的。 雲塵子認為,根據《十三經註疏》中的註疏來看:「為尊者諱」是因為「為閔公諱,受 賊人也。」「為親者諱」是因為「為季子親親而受之,故諱也。」「為賢者諱」是因為「以 季子有遏牙不殺慶父之賢,故為諱之。」孔子在《春秋》中所「諱」的,都是不應該肯定, 更不應該提倡的醜事、惡事,孔子為之「諱」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宣揚正道,用正道來引 導天下,另一方面是「貶天子,退諸侯,譏世卿」,名為「諱」之,實為「彰」之,也就是 告訴我們,那些事是「見不得人」的。 我認為「名為諱之,實為彰之」的結論屬實。因為孔子雖修《春秋》,但他不可能毀去 魯國、其它各國及周王朝的史書,更無法逆料秦始皇的焚書浩劫。他一定以為,後人之要把 魯史及有關史料與他所修《春秋》對照一下,自然就明白《春秋》的微言大義、明白他的良 苦用心了。蔣慶說:春秋時各國《史記》俱在,史實人人知曉。孔子借魯史以明義,魯史實 亦人人知曉。正因春秋史實人人知曉,孔子所修之《春秋》乃得寓褒貶進退及諱之義(《公 羊學引論》),極是。把「三諱」引申到其它領域,成為史學的原則和政治的原則,絕非孔 子本意。 論語衛靈公篇載:「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孔子盛讚衛國 大夫史魚言行正直剛直像射出去的箭一樣,可見孔子是以「直」為史官美德的。孔子還曾盛 贊晉國上大夫叔向之直。「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 末減,由義也夫,可謂直矣!」(《左傳。昭公十四年》)如果是無關大局的「攘羊」小事, 孔子主張「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如果像叔向弟弟叔魚那樣激起朝廷動亂,威脅到社稷穩 定,觸犯了禮制的上限,孔子則讚賞「不隱於親」,認同叔向「三數叔魚之惡」,付諸刑律。 作《春秋》則「三諱」,對史魚則贊「直」,可見《春秋》宜諱,史官宜直,各有側重, 各有標準。還有,「攘羊」則父子互隱(「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實質亦符合現代法治精神, 對此已另有梟文介紹,不贅),大罪則「不隱於親」,這些方面都體現了孔子的中庸智慧、 經權思想和實事求是因事制宜的精神。 五、「很有點不找調」 根本上錯了,劉文對孔子、《春秋》和儒學的各項批判就站不住腳了。像劉文開頭這段 話,就「很有點不找調」。 劉文曰:而在我看來,中國的儒者對孔子的膜拜,很有點不找調,特別是類似「半部論 語治天下」的讚譽,純屬胡說八道。事實上,儒術作為統治工具之能說而不能用,之能在倫 理上約束君子和愚弄百姓,而在現實政治中無法起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作用。對於惟我 獨尊的皇帝和搞宮廷陰謀政變的逆臣來說,也對於走投無路時揭竿的暴民和怠工避稅逃亡的 刁民來說,真正具有威懾力的統治工具還是心狠手辣的法家。三從四德是儒家戒律,但對觸 犯三從四德者的懲罰,決不能之向違反者宣講儒家之禮,而要動用剜眼剁手割屌車裂等酷刑。 換言之,如果儒術所倡導的倫理「德政」沒有法家力主的「暴政」來支撐,就一天也存在不 下去。 儒不僅是術,更是道,不僅是方法論,更是人生論政治論價值觀。把儒學稱為儒術,是 一種狹化和貶低。同時,儒學不僅是道德說教,而且是關於政治制度的學說。「儒家之禮」 是一整套文物典章制度的總稱,包括「刑法」在內,之不過儒家反對「剜眼剁手割屌車裂等 酷刑」。儒家自有「法」,法家源於儒,具體說,源於外王之學。荀子重外王,其後學取消 內聖之取外王,便成法家了。(說法家之要外王,是形容而已,徹底取消了內聖的外王,與 「王」字已失之千里,與仁字更是勢同水火,之能是霸道。法家雖受過原儒影響,卻根本上 違背了仁義道德,違背了孔子的核心思想,另成一派了。) 《春秋》正是外王經典,是儒家關於政治、制度的學說和治國平天下的大經大法。漢朝 文物典章制度乃董仲舒等公羊學大儒根據《春秋》義理設計。為有史以來最為完備,並多為 後世王朝所襲用。中央與地方兩級制度同樣是從漢朝開始完善,漢朝建立的文官制度在兩千 年後的今天仍然具有一定先進性。 「半部論語治天下」,也可以簡化為一個仁字治天下。《論語》乃至整個儒家的核心思 想就是「仁」。仁是儒家的大德大道大原則。我曾提出當代儒者的「三本」主義:民本(民 主),是就社會制度而言,人本,是就人神關係而言,仁本,是就人之道德而言。仁本、民 本(民主)、人本,應該成為當代知識分子所執之德所信之道,成為當代知識分子一切言行 之「本」。三本之間密切相關,互有交叉,最終歸結為以仁為核心,民主和人本也不外乎是 仁的表現和擴展。所以,古人「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讚譽,就像現代知識分子說民主憲政治 天下一樣,並非胡說八道而是正說正道。 六、尾聲 劉文中「很有點不找調」的地方還有不少,如對於漢代「春秋決獄」的批判,是以現代 法治的標準苛求古人了。漢儒獨尊《春秋》,「以經術緣飾吏事」,把《春秋》當作法上之 法,相當於現代的憲法。所謂「以經義決獄」,「春秋決獄」,就是在審判案件時,如果法 無明文規定,就以儒家經義和《春秋》義理作為定罪量刑的依據。這固然難免「擅斷」之弊, 但由於儒家義理以仁為核心,促使儒者官吏在司法實踐中對犯罪嫌疑人「本直者其論輕」而 從輕發落。"以經術緣飾吏事",體現了漢儒以儒家經典來轉化秦制遺留下來的法家政治嚴酷 的努力。 又如把中國學問淪落為由「注、疏、釋義」所構成的腳注之學歸罪於所謂的「獨尊儒術 的官方意識形態確立」,對「獨尊儒術」,漢律「親親得相首匿」的原則的看法等,我都有 不同意見,恕不一一。儒家蒙塵已久蒙垢太厚,此文僅將劉文無意灑在《春秋》和孔子身上 的幾點灰塵簡單擦洗一下。 曉波君八九之後一直不屈不撓堅持在國內抗爭,其大人格素為我所尊重,奈我們民主追 求相同而文化立場大異。老梟大半輩子浸淫中華文化之中,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見曉波君對 我之所愛誤解多多出言不遜,忍不住聲辯一二,若有不恭,叨在同道,請敬海涵。當然,劉 文中不少觀點我無異議,如對歷史上從秦始皇到漢武帝到明清的文字獄,尤其是中共任意編 造歷史及其文字獄傳統的批判,深合我意。 (2006-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