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人民文革」 （澳洲）張鶴慈 「人民在公廁裡！此外更無人民的氣可言！」引用林昭的話，作為我的文章的開始，死 在文革時的林昭，會如何看待今天的人民文革的提法？——作者 「人民文革」論也可以算作翻案文章，我並不反對翻案文章，祇要你有本事，能夠翻得 過來就行。像袁偉時的義和團，王怡的孫中山，都是不錯的翻案文章。 在文革研究中，認為中共官方的說法有問題，認為中共對文革保持沉默，認為文革研究 應該更細緻，這些都是對的。但是，中共官方的說法有問題，不等於中共對文革的所有提法 都是錯的。中共對文革保持沉默反而證明了中共當時對文革的提法有著基本正確的一面。當 時的中共，是在局部的否定過去，探索道路。今天的中共，結束了這個探索的過程。它已經 不需要像鄧小平當年那樣，以否定文革來奠定自己政權的合法性。正像鄧小平當時利用了西 單民主牆，我們現在不否定西單民主牆；同樣的理由，我們也不應該全面的否定中共對文革 的結論。文革研究應該更細緻，但枝葉的研究，除非你有了重大的突破，是不能輕易的改變 主幹的。如 913 案件，對官方的說法，我當時就有疑問。但是，就是913 案件在事實的挖 掘上有了重大的突破，寫出了不錯的翻案文章，也不應該就把林彪整個的案翻過來。 現在的對文革翻案，主要有三種人（這三種又是交叉，混合在一起）。第一種是如林豆 豆那樣的身在山中，不識廬山真面目。這種人讓人感到同情和無奈；第二種是想借美化文革， 給自己的頭上加個光環，這種人讓人感到困惑和滑稽；第三種是借美化文革，鼓吹在今天再 來一次文革，這種人讓人感到難以理解和憤怒。 「人民文革」論有的兩種提法。 1 ，毛澤東發動人民反對官僚。這種說法我不想再多 費筆墨。2， 因為文革的上層鬥爭，使人民有了爭取民主的空間。後一種說法，理論上是可 以成立的。但可惜的是這不是事實。這正是中國的悲劇所在。當中華大地，看起來已經是天 翻地覆。奴隸有了反抗，逃離的機會。但這個人民，不但是服服帖帖的當奴隸，而且是主動 的幫助主子來管理監獄。 下面的數字就是文革監獄的真實的寫照：葉劍英在十二屆一中全會後的中央政治局擴大 會議上，曾披露文革遭受迫害及死亡人數：（1）規模性武鬥事件，4，300 多件，死亡 123， 700 多人；（ 2 ） 250 萬幹部被批鬥302，700 多名幹部被非法關押， 115，500 多名干 部非正常死亡；（3 ）城市有 4，810 ，000 各界人士，被打成歷史反革命、現行反革命、 階級異己分子、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反動學術權威，非正常死亡 683，000 多人；（ 4 ） 農村有520 多萬地主、富農（包 括部分上中農）家屬被迫害，有 120 萬地主、富農及家屬 非正常死亡（編者按：此數超過土改中地富死亡22 萬的五倍）；（ 5 ）有1 億 1，300 多 萬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政治打擊，557，000多人失蹤。）這些數字，後面是活生生的人，而造 成這些苦難，不是毛澤東一個人能夠做的。這一億多人受迫害的身後，應該有十倍的迫害者， （當然，太多的人是受害者兼被受害者），不論是 1966 年前的黨天下，還是 1966 年後的 家天下。有一點是共同的，就是人民頭上的專制的機器。1949 年到 1966 年，這個專制機 器用血作為潤滑油，吞噬了無數的生命，1966 年後，就時基層的黨組織垮了，但這個專制 的機器，祇是比文革前更加的殘暴，吞噬了更多的生命。這裡，是群眾專政（其中也有造反 派的群眾專政），充當了這部血腥的機器的基礎，是奴才替主子鎮壓奴隸。而這些痞子奴才， 一旦可以替主子行使暴力，是會比主子更加凶殘。 我們現在祇談一個問題，文革造反，對專制的主要工具戶籍制度，是否有所衝擊？戶籍 制度是共產黨奴役人民的主要手段。文革不管亂到了什麼地步。戶籍制度是依然不動。和之 配套的檔案制度，基本也沒有被衝擊。我雖然沒有什麼材料說明，但祇從文革中的糧票制度 沒有廢除，就證明戶籍制度的完好。同樣，在全國的外調的熱潮中，很少聽到什麼人的檔案 找不到了。我記得在我 13 ， 14 歲時，看到的匈牙利事件，人民是衝擊警察局，監獄，檔 案館。人們爭先恐後的搶自己的檔案，記得一個人看到自己的檔案後，大笑：「他們居然說 我積極！」在這裡才可以說是人民運動。 「人民文革」論者的最大的敗筆是，他們沒有弄清楚1966 年前的中國是什麼狀況，文 革中的中國又是什麼狀況。 1949年中國是被共產黨用槍搶來了政權，然後是用槍霸佔著政 權，到 1966 年的文革前，是黨天下。是這群人打天下，坐天下。1966 年後的文革，「人 民文革」論者說共產黨被推翻，是不合實際的。毛澤東是黨的領導，文革小組是中央的文革 小組。但這時的基層黨組織的癱瘓，祇是文革中，從黨天下，變成了毛澤東的家天下，夫人， 侄子，二奶……其實，中央文革小組就是毛澤東的家臣。這在中國歷史上是不乏先例的。中 國的宦官的專權，是歷朝想廢止，又無能為力的。一個有點活路的人不會去當太監。所以太 監應該是最無權無勢的人，是對皇權最沒有威脅的人。可就是這些宮廷小人，可以作到九千 歲，可以監軍，可以殺宰相，殺將軍。真正的原因是，對打江山的功臣，如劉少奇，賀龍等 人，毛澤東是不可能信任的，這些人有歷史，有人脈對毛澤東有威脅。而江青，王洪文等， 他們除了依附毛澤東，就沒有任何的本錢。所以，毛澤東可以絕對的信任這些文革小丑。造 反派是這些小丑的小丑，他們的一切，是倚賴中央文革這些小丑的力量。 「人民文革」論 的作者，沒有弄清楚1966 年後的中國，在專制集權上，在對人民的鎮壓，迫害上，並沒有 因為中國從毛澤東的黨天下變成毛澤東的家天下而有任何的軟化。反而是變本加厲，更瘋狂， 更殘暴。文革是中國歷史上民主、人權最少的時期。 所謂的造反，是非法的行動，但文革的造反，是合法的行動，是在毛澤東的號召下，中 央文革的指揮下，軍隊的坐鎮下進行的。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行動。不論叫奉旨造反， 或叫作趁機造反。都是無風險的行為，有一點像北京的學生去砸美國大使館。表面看，大學 生是作了違法的事。但因為這也是奉旨的打砸搶，所以不但沒有風險，學生們反而會被喂根 骨頭。在最高當局的指使，縱容，保護下的造反，根本就不能視為造反，祇能說是充當御用 的打手。 造反派和江青一樣是毛澤東的「狗」，毛澤東讓他們去咬誰他們就去咬誰。造反派的派 性鬥爭，不過就是搶骨頭的鬥爭。我看，從中央到地方，那個毛澤東要打倒的人沒有倒？那 個毛澤東要保的人被打倒了？這就是我說造反派是毛澤東的御用工具的鐵證。 「人民文革」論者的另一個支持點是劉少奇的罪行。劉少奇的確是中共的犯罪集團中的 首要人物，在中共的所有的罪行中，基本上都有不可推卻的責任。毛澤東的神化，四清的極 左等等，都是不爭的事實。但如果為了這些理由而打倒劉少奇，同樣，也應該（是更應該） 為這些理由打倒毛澤東。而不能是在毛澤東萬歲的口號聲中打到劉少奇。 我們看看文革開始的批判三家村。吳□和鄧拓都是共產黨的忠實的走狗，最近，有人作 了認真的研究，寫了文章，把鄧拓的文章和當時共產黨領導人的講話和中宣部的文章對比， 證明鄧拓根本就不是批判，影射毛澤東，而是共產黨的御用文人。不過是毛澤東的權利鬥爭 的需要，鄧拓是劉少奇，彭真線上的人，作了替死鬼。在可以把飛鴿自行車的圖案和國民黨 的黨徽聯繫在一起的年代，什麼罪行都可以製造出來。 人民文革的研究者，以為有了什麼重大的突破，劉少奇是什麼人，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中共對劉少奇的肯定，也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中共對發動文革的毛澤東不是也是肯定 的嗎？更何況是文革的受害者劉少奇。就算是劉少奇有種種的錯誤，罪行，就算鄧拓是幫兇， 幫閒。文革中的造反行為就是正義的？造反行為就具有人民性？搞死了劉少奇，毛澤東這個 獨裁者，痞子王的權勢不是更大了？鄧拓自殺了，姚文元這些文痞不是更左？不是專制制度 的更大的幫兇，幫閒？ 我們再看看前面的數字：有 1 億 1，300 多萬人受到不同程度的政治打擊，557，000 多人失蹤。毛澤東不能像搞掉彭德懷那樣的搞掉劉少奇？一定要 1 億 1，300 多萬人為劉 少奇陪綁？毛澤東不是稍微動了點心眼，讓劉少奇搞了個第二次反右，就把劉少奇從第2位 降到了第8位？毛澤東不記成本的搞劉少奇，就是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搞。正因為劉少奇和 毛澤東的雷同，所以，毛澤東拿不出什麼能夠放在桌面的理由，祇能大動干戈。為了毛澤東 的家天下，把整個中國推入了災難的深淵「人民文革」論以劉少奇應該被打倒為理由，來證 明文革的人民性。那麼，同時在拜倒在一個比劉少奇更壞的痞子王毛澤東的腳下，這也可以 證明文革的人民性？ （2006年6月17日 墨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