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義者的悲劇 (甘肅)裴廣度 理想是否真理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種理想?有多少種理想主義?恐怕很難說清楚,民族主義和宗教復興 無疑是其中較大的。民族主義不僅保證了免受外族侵略凌辱,也為世界提供了多元的文化與 物質享受,但民族主義也極易為統治者利用,成為轉化危機,人類自相殘殺的藉口。宗教復 興則更為複雜,雖說不同的宗教都以世俗化改革為主流,神是否存在還是無法迴避的終極主 題,那些得到神的啟示或親眼目睹神的人,無法向他人證明神的存在,無法證其有,無法證 其無是宗教的最大詬病,同時,災難為什麼總是降臨在善良無辜人頭上,也使信神缺乏道德 基礎,1755年發生在里斯本的大地震奪去了幾千名週日正在教堂做禮拜的虔誠民眾的生命; 共產主義懷抱全人類最終自由與解放無疑是最大的理想與主義。 「砍頭不要緊,祇要主義真」令人仰視流淚的詩句,關鍵理想是真理嗎?主義是真理嗎? 理想本身並不能排除人類的虛妄與岐異。 人類終極目標的追求,簡單歸納起來有六點:真、善、美、自由、平等、正義。這裡存 在兩個問題,第一:每一種目標本身都有其內在規定性。僅以自由為例,自由不僅是你的拳 頭到鄰人鼻間的距離,也是若不聽紅綠燈指揮,分分鐘可能會喪命;一個年均收入1000美元 的人和一個年均收入3萬美元的人能為自由支付的車票也不同。人們的每次行動,每次實踐 都會受到不同的約束。第二:當我們希望所有目標共同實現時,問題就變的極端複雜,因為 終極目標之間本身就存在無窮的相互制約性,人們總是被這樣的問題困擾,真的是否是善的? 善的是否是美的?美的是否是真的?就這一問題,三三兩兩的排列組合論證已經很多了,在 這裡我想談我發現的一個有趣現象:鄧小平與切。格瓦拉相比,一個是曾經指揮過百萬大軍 的統帥,一個充其量是騎毛驢的山地游擊隊隊長,身為國家銀行行長,帳面沒有一分錢,卻 提出要廢除貨幣,糊塗吧?在世界各地,你隨處可見切。格瓦拉的頭像出現在襯衫上、飾品 上,鄧小平卻沒有。表達人們怎樣的心理追求,是切。格瓦拉的行為美還是有一張漂亮的臉? 絞盡腦汁理清楚終極目標之間的關係非常困難,所以多數人就跳出圈子,把自由或善擺 在第一位。緊接著問題接踵而來,終極目標在什麼位置?全人類的自由和解放是什麼樣子? 這時你會發現,每一個現在的想像都抓不住終極目標無限遠去的步伐。顧準是把至善做為終 極目標的,同時他也發現這是一個水漲船高的目標,是永遠達不到的目標。因此得到一個結 論:「地上不可能建立天國,天國是徹底的幻想,矛盾永遠存在。所以沒有什麼終極目標, 有的祇是進步。」 主義與問題 主義由問題始。80年前,胡適與李大釗問題與主義之爭,並非對立面之爭。李大釗側重 的是主義能夠喚起人們對共同問題的關注,同時,他也談到主義做為一種整體解決方法,需 要逐步實驗的。有趣的是:毛澤東看到胡、李之爭後,在湖南長沙成立了問題研究會,親自 撰寫章程並排列出幾十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社會問題複雜多變,無法進行連續性推導指向終極目標。人們對某一單一問題的處理與 解決,可能會有相當大的預測性,但社會問題包羅萬象,個人、企業、社會團體、政府、國 家進行著永恆的並列交叉互動。一個人獲得某項職位意味著另一個人可能失去。一個企業獲 得某項替代性產品或技術意味著另一個企業可能破產,利息調低意味眾多企業可能會把資金 投向重複低效產品。一個國家經濟發生嚴重困難意味鄰國可能遭受難民衝擊。個人做為社會 最基本單元是最大製造問題和解題之源。如果亞馬遜河流域一支蝴蝶扇動翅膀,會掀起密西 西比河流域的一場風暴。那麼,一個人的行為呢?你能說清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是怎麼產生 的嗎?個人興趣偏好佔多大位置?「樂觀的人發明飛機,悲觀的人發明降落傘」不僅是一句 玩笑,現實是頹廢的"朋克"發明了前衛藝術,大學綴學的比爾。蓋茨創造了富可排全世界第 37個國家的微軟公司。 法國、荷蘭、西班牙等國都在海外有殖民地,擁有海上貿易、商業、手工業,祇有英國 發明了蒸汽機,完成了產業革命,率先產生了資本主義。除法權不同外,還有哪些偶然性必 要因素?馬克思從早期原始的資本主義,看得到剝削、生產相對過剩,甚至童工問題,看不 到資本主義發展,更難看到今天的行政腐敗問題、環保問題、網絡問題,甚至禽流感問題。 通常我們總將世界劃分為物質世界、意識世界:即二元世界。波普爾將心靈世界的產物 統稱為世界3.這其中包括藝術品、道德標準和社會制度,當然,更主要包括圖書館中的世界, 書中的科學問題和理論,其中大量的錯誤理論。這是一個很容易發現問題的方法。這裡我想 談世界3的殘酷性。人類繁衍發展,世界3實際是一代一代有選擇的被灌輸。春秋時代的管仲, 政治、經濟、軍事、管理方面的思想博大精深,深知倉稟實則知禮節。齊國國君初喪時,國 內一片混亂,他僅用三的年就使齊國成為第一霸王,他還創辦了第一個700名妓女的國家妓 院,利財政,保安定,吸納人才,送妓與敵,兵不血刃。簡直匪夷所思。他的思想沒有流傳, 倒是「存天理,滅人欲」鄙視務農的孔子思想在中國流傳了2500年。即使是孔子思想:講教 化,喜好男歡女愛情詩的很少流傳,倒是「三綱五常,克已復禮」廣為傳播。「仁、義、禮、 智、信」捆在「三綱」之下,非但沒有成為一種獨立人格,反而成了維持皇權的順臣順民工 具。「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造成多少理論中斷淹沒,科學發現,科學理論更不用提。 辯證法漏洞百出 馬克思的哲學是人類眾多哲學的一種,不管他本人如何博學,也不管他和他的夥伴們如 何站在巨人的肩上,其實祇是站在一百多年前的巨人肩上,他的學說也祇是一種假設,如果 把他的學說視為真理,無疑是對人類智慧的一種嘲諷。馬克思本人也反對把自己的學說當做 真理和教條,他說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不是馬克思主義者」。 馬克思主義一經引進中國,就被絕大多數理想主義者視為真理,為此不惜拋頭顱,灑熱 血。取得政權後,又以捍衛真理之名,迫害殺死了多少討論問題,探索問題的人們:劉少奇、 彭德懷、張志新、林昭、遇羅克、王申西……都成了真理的祭旗。 馬克思主義的一切哲學根源就是辯證法,馬克思的辯證法不過是對黑格爾辯證法從唯心 到唯物的一次修正。辯證法是一種貌似一統其實漏洞百出的哲學方法。康德最早已經用二律 背反對其進行批判;尼采則說「它除了主體變為屬性,屬性變為主體這樣抽像的轉化之外, 便想不倒更深刻的東西了。但主體和屬性都沒有變化,它們像一開始那樣,最終也沒有得到 充分解決,也未能得到充分解釋,一切都在中心地帶就已經發生了。」現實中我們看到辯證 法沒有加和關係,否定了勞工階層和資本階層可以雙贏,最嚴重的是辯證法很容易製造狂妄, 人為製造事物和社會的發展規律。 愛因斯坦則為我們敲響了警鐘:「如果我們把科學真理 理解為符合邏輯原則的一種表述,那麼辯證法就不具有任何邏輯基礎。」中國的孩子從小到 大一直在學習辯證法,從這一點出發,我們要大聲呼喊:「救救孩子。」 要黨還是要人民 國際奧委會出現問題時,薩馬蘭奇老家的報紙西班牙《國家報》稱:「除了有腐敗的官 員外,國際奧委會還是個與潮流相背的組織,必須進行改革。國際奧委會從根本上說是一個 老人的團體,用任命制保持它的不朽。」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真理情節,即認為自己在某 一方面或眾多方面比別人擁有更多的真理,否則世界上的人們,每天不應進行喋喋不休的爭 論,理想主義者則表現得更甚。 中國已經目睹了蘇聯東歐共產主義實踐的失敗,也看到了集權任命制的惡果,更為金氐 家族的北朝鮮所累,但卻遲遲不願放棄任命制,為什麼?是對戰爭中任命制取得成功眷念? 還是鮮血取得的執政權太沉重,不能放手一搏?任命制在戰爭中獲得成功是因為死亡和戰鬥 本身就具有瞬間淘汰機制。和平發展時期事務龐雜,職類廣博,如果僅對執政職能簡單分類, 可以分為政務類和事務類。美國行政學的奠基人威爾遜說:"行政管理問題並不是政治問題。 雖然行政管理的任務是由政治加以確定的,但政治卻無需自找麻煩去操縱行政管理機構。" 中國的權力基本是黨委書記幾乎囊括了一切的逐層任命,包括人大、政協和司法。要想獲取 權力,首先你必須取得一張黨票,而後才有進入權力序列的可能。這是理想主義者建立的一 套虛假信託體制,貌似理想主義者對理想主義者的信託。其實,太多非共產主義者,出於職 業需要被逼入黨。任命制首先對人力資源進行雙軌制劃分,即共產黨員是計劃內的,而其它 黨和個人是計劃外的,是陪襯,造成執政、立法、監督成為一個黨、一家人的遊戲。截止 2005年底,共產黨人數七千萬,幾乎無所不在,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群眾性抗議衝突也上升為 八萬多件。同時,組織內部也消滅了公平競爭原則,既然大家都是黨員,都是理想主義者。 為什麼不能憑才能普選產生黨委書記?任命制權力產生的不公正性,造成人們對權力的無情 玩弄,賣官、跑官、買官已經成了社會一種普遍現象,花錢買來的權力能夠保持先進性嗎? 任命制的唯上性,消滅機會均等性,混淆政務事務性,破壞監督性,正在迅速建立一個 龐大的官僚所有制集團。中共中央黨校研究室副主任周天勇的調查表明:吃財政飯的公務員 和准公務員性質人員已超過7000萬人,占財政支出的37.58%,財政已不堪其累。同時,國有 資產每天以一個億的速度被貪污、侵佔,再加上用納稅人的錢,替納稅人舉債修廣場,摩天 大樓……人民成了虛構的主人,無法決定僕人數量,無法決定僕人該幹什麼,不能幹什麼, 無法決定錢該怎麼花,流淚到天明成了唯一選擇。 當一個黨成了人民最大問題,我們要黨還是要人民?當主義成為比玄學更可怕的問題, 我們是回歸問題還是選擇主義?當一個最完美的體制無法設計時,我們選擇較好的還是追求 完美? 在中國,平心靜氣談論問題非常困難,因為一切權力都是共產黨行使。因此討論和批評 難免指向共產黨。但共產黨有個宣傳部,這是個很奇怪的組織,按理說它祇是個宣傳共產黨 理論和政策的部門,但它卻擁有非法剝奪一切批評和討論的權力,輿論和媒體被管制的噤若 寒蟬。中國人最大的幽默是可以漫天批評美國的布什,但對事關自己生死的領導人卻聽不見 批評。一方面造成瞬間糾錯能力下降,另一方面先進的理論傳播和發展非常緩慢。遠的不說, 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五任總書記陳獨秀就曾對斯大林的獨裁統治進行過強烈批判,並且贊 揚英、法、美的民主政治是現貨而非支票。共產黨如果真正繼承和學習他的理論,是否可以 避免過去和現在的許多彎路? 沒有競爭對手的賽場,你不可能看到一場精彩的演出。中國名義有八大在野黨,平時看 不到聽不見聲音,祇有在兩會時,一致擁護共產黨的決策露面。一個黨的建成,是因為你有 與其它黨不同的目標和方法論,否則不如叫共產黨的第二黨、第三黨……。肝膽相照可以, 榮辱與共卻不行,道理很簡單,不能他拉屎,屎盆子往你頭上扣。給對手公平競爭的機會, 是一個黨真正強大的法寶,因為祇有競爭對手才會在你軟腹部出拳,迫使你拚命改進。政黨 間的搏弈勝負,目標祇有一個,人民得到實惠,這難道不是理想主義者願意看到的嗎? 蘇聯20萬黨員建國,2000萬時亡黨亡國,為什麼?因為戈爾巴喬夫發現,做人的基本道 德:良心,都很難在黨內找到了,遑論先進性。正所謂:廟在,和尚卻換了。理想主義者用 自己的體制,用自己的方法論,把自己趕出了家門。 人類最大的悲劇是悲劇的故事演了又演,理想主義者也是如此嗎? (2006年3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