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四五運動三十週年 胡 平 今年四月五日是「四五」天安門運動三十週年。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總理病逝。由此觸發了一場全國規模的自發悼念活動。在4月4日 清明節和4月5日,北京的悼念活動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參加者多達百萬人次,悼念活動很 快地就轉變為抗議活動,其矛頭直指「四人幫」乃至毛澤東本人。像這樣一種民間自發的針 對中共最高當局的群眾性抗議活動,四五運動實為中共建政二十七年來的第一次。它標誌著 一個時代的結束和一個時代的開端。 「京城處處皆白花,風吹熱淚灑萬家。從今歲歲斷腸日,定是年年一月八。」這是在四 五運動期間湧現出的千千萬萬首悼念周恩來詩歌中流傳較廣的一首。但諷刺的是,沒過兩三 年,國人就把一月八給淡忘了。這證明悼周在很大程度上祇是借題發揮。如果說在當初確有 不少人對周懷有極強的感情,那也是因為在看上去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對比於「四人幫」 和毛,他們祇能把自己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周的身上而已。所以,隨著毛死,江囚,華下,鄧 上,周的形象就黯然失色了。 沒有人比毛澤東本人更理解四五運動的意義了。據說,在四五期間和之後,毛澤東曾經 對他的親信明白地講:「悼念周總理,是反對我老毛,罵我秦始皇、我比蔣介石還殘暴。炮 打江青、春橋、洪文,他們的總後台就是我。」 「悼念總理,歌頌永不翻案的人,剩下的 我就是秦始皇了;不要瞞我,矛頭是對著我的,在清算我二十七年的債!誰說沒有政治後台? 這個政治後台,你們都怕他嘛!他有社會基礎,有軍方保護。」毛還說:「我死後,可能不 出一年,長了不出三、四年,會有翻天覆地。民心、軍心,我看不在我們這邊。你們要信!」 這就是四五運動的偉大意義:它揭示出民心所向。和其他現代獨裁暴君一樣,毛澤東一 方面壓迫人民,蔑視人民,另一方面又竭力製造和維護其深受萬民擁戴的神話。四五運動無 情地撕下這張畫皮,還原其獨夫本相。這不能不使毛深感淒涼。原先毛祇擔心自己象斯大林 那樣死後被否定,如今他卻發現自己生前就被批判。毛知道,雖然他可以贏得眼前,但是他 已經輸掉了歷史,無可挽回地輸掉了。 也多虧有個四五。正如1979年全國13所高校大學生社團聯合主辦的文學刊物《這一代》 的發刊詞裡所說:「真的,很難設想,如果沒有『四五』這一天,我們的子孫後代談起這一 代,將會說:」他們交了白卷!『一張祇代表恥辱的白卷,遮掩了這一代人堅毅的面容…… 「多虧有個四五,我們終於在暴君還活著的時候就對他大聲說」不「,從而向世界、向我們 的子孫後代證明了我們的自由意志和人格尊嚴。 四五運動雖然遭到鎮壓,但由於它揭示出民心所向,這就給予華國鋒葉劍英等人巨大的 信心,使得他們敢於在毛死後一舉粉碎四人幫。從四五運動到四人幫被抓,其間祇有六個月。 歷史的報應來得太快,那就極大地鼓舞起人們對正義必將戰勝邪惡的樂觀信念。從此改革的 浪潮一發而不可收拾,直到八九,直到六四。 六四使人想起四五,第二次天安門事件使人想起第一次天安門事件。可是歷史沒有重複。 在紀念四五運動三十週年的今日,中國的民主大業依然任重而道遠。此時此刻,我們更需要 堅定我們的信念。所謂信念,就是對不確定的未來堅持一種確定的態度並為之不斷努力。應 該說,中共專制統治之所以能苟延至今,那也是因為有太多的人放棄了抗爭,坐等歷史必然 性的自動實現,而歷史卻從來不是命定的。這不僅僅是我們中國人的問題,這恐怕也是世界 性的問題。令人欣慰的是,潮流已經開始逆轉。 三十年來,中國社會變化之大之快,令人眼花繚亂。世人在驚訝之餘又深感困惑。他們 發現很難對今日中國社會的性質給出準確的定義——原有的政治學概念似乎都不適用;更難 對未來中國的走向作出預測。 不過有兩點認識越來越清晰:1、中國還沒有走上自由民主的不歸路,2、未來的亞洲、 乃至全世界的自由與和平的前景有賴於中國的選擇。由此,我們更加感覺到中國民主化的艱 巨,也更加感覺到它的重要。新的歷史條件需要我們有新的通盤思考,我們急需制定新的民 主大戰略,振奮精神,凝聚力量,推動中國民運的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