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國家在二十世紀的四大失誤(之四) ——第四大錯誤:六、七十年代迷失於「毛澤東熱」 (北京)劉曉波 當毛澤東成為中國的絕對獨裁者之後,一個東方大國再次進入西方的視野。但西方左派 並沒有從當年的「斯大林熱」中汲取教訓,而是在斯大林死後把這種熱情轉移到毛澤東身上。 而斯大林正是毛澤東的導師:——十月革命後,布爾什維克政權大規模鎮壓反革命、白匪、 資本家、地主富農、宗教人士和知識分子;毛澤東奪權後大搞「土改」、「鎮反」、「三五 反」、「知識分子改造」和「工商業資本主義改造」等運動,數百萬人因此遭殃。 ——斯大林為了完成「偉大的轉折」,用強制性的農業集體化來推動以軍事工業為主的 工業化,在餓莩遍地的時期仍然大量向西方出口糧食,造成了餓死七百萬人的大饑荒;毛澤 東為了「趕超英美」,同樣用農業集體化(人民公社)及「大躍進」來實現以軍事工業為主 的工業化,毛也在大饑荒時期堅持向蘇聯出口糧食和農產品,原子彈升空的代價,是餓死四 千萬人的大饑荒。 ——斯大林為了鞏固其絕對極權,從上世紀20年代末到他去世,不間斷地大搞黨內外的 大清洗,在肉體上消滅一切「敵人」,在30年代達到最高潮:從黨內元老到黨外知識分子, 從政治局委員到普通的集體農莊農民的「敵人」,死於斯大林大清洗的人數,最保守的估計 也有二千萬左右;毛澤東為確立其絕對權力,也是從掌權開始直到去世都在大搞「階級滅 絕」,從「粉碎高饒反黨集團」到「反胡風運動」,從「反右」到「反彭德懷」,從「四 清」、「肅反」到「文革」,毛澤東從肉體上消滅的「敵人」,至少有三、四千萬人。 ——斯大林終身操控「造神運動」,不僅在全蘇聯且在整個共產世界製造個人崇拜,意 在把自己塑造成整個人類的救主兼先知,不僅是政治上的偉大領袖,而且是思想上的偉大導 師,通過共產國際來扮演世界革命的領袖;毛澤東製造個人崇拜的路數與斯大林完全一樣, 也是要充當偉大領袖兼偉大導師,充當全世界人民的「紅太陽」和「大救星」,文革時期的 造神狂潮可謂人類歷史之最!斯大林死後,一心要爭當共產世界領袖的毛澤東,利令智昏地 與蘇共決裂,但決裂帶來的是他在爭奪共產世界領袖地位上失敗,最後的跟班祇剩下一個小 小的阿爾巴尼亞。於是,毛為了滿足自己的世界領袖慾,又製造出「第三世界」理論,自封 為「第三世界」的領袖,以抗衡極權世界領袖蘇聯和自由世界領袖美國,也以此來彌補他在 共產世界的失敗。 ——毛澤東的殘暴還有遠遠超過斯大林的獨創之處。斯大林主要採取「肉體暴政」的方 式來消滅「敵人」,即便是對政治對手的人格羞辱和精神虐待,也要走走法律審判的形式, 比如,在大清洗時期,斯大林操縱多次對布哈林等政敵大審判。而毛澤東向來「無法無天」, 幾乎從來不會把他的政敵送上法庭,而是在「肉體暴政」之外又發明了大搞群眾運動和思想 改造的「精神暴政」。他所發動的每一次大規模「階級滅絕」運動,都伴以「全黨共討之, 全民共誅之」的全國性群眾運動,文革時期更有所謂「群眾專政」,為的是在人格上羞辱人, 在尊嚴上摧毀人,使之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變成遺臭萬年的行屍走肉,可謂「黑出於 黑而勝於黑」。著名劇作家曹禺在述憶文革的遭遇時說:「他們逼著你招供,供了以後不但 別人相信,甚至連你自己也相信,覺得自己是大壞蛋,不能生存於這個世界,造成自卑感, 覺得自己犯了大錯,不要寫戲了,情願去掃掃街。這種自暴自棄的思想就產生了。這種思想 上的折磨比打死人還厲害。」 兩大暴君最為一致的地方在於:相對於他們無限膨脹的權力慾和無限濫用權力的滿足感 而言,幾十萬人、幾百萬人、幾千萬人的生命並不構成道德問題;他們的權力恐懼達到草木 皆兵的病態程度,但他們從來不怕殺人和死人;因為人民祇是兩大暴君實現權力野心的工具 而已。 同時,兩大暴君又特別擅於偽裝自己,為了塑造各自的國際領袖形象,他們可以在西方 名流面前表現出平易、直率、幽默、甚至謙恭的一面。看看西方左派名流們記述中的斯大林 和毛澤東,很少能找到負面的描述。 當時的法國名流,從政治家戴高樂到著名知識分子沙特等人,都對毛主義中國抱有或功 利或浪漫的期望。在某種意義上,戴高樂是拿破侖式法蘭西沙文主義的繼承人,雖然法國的 實力不逮,但他仍然千方百計地來表達法蘭西的傲慢。在東西方冷戰處於最嚴峻的六十年代, 僅僅出於嫉恨美國在西方的領袖地位,戴高樂既沒有顧及西方聯盟的大局,也沒有知恩圖報 的起碼謙卑,而是基於法蘭西式的傲慢來顯示自身的獨立性,同美國較勁,同英國強辯。 1966年,戴高樂正式向美國宣戰:一面宣佈法國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機構並將北約總部趕出 巴黎,一面提出對共產陣營的「緩和、諒解和合作」三原則,戴高樂正式訪問蘇聯,蘇聯輿 論自然興奮,西方輿論則視之為西方聯盟的「窩裡反」。接著,他在1968年與毛澤東政權建 立友好關係。 最早讚美毛澤東中國的法國名流,當然少不了薩特和他的情人西蒙。德。波伏娃。1955 年9月至11月,薩特和波伏娃應邀訪問中國,受到中共領導人的熱情接待,在中國足足遊覽 45天;10月1日,他倆還作為貴賓登上天安門城樓觀看國慶大典。當天晚上,薩特與波伏娃 又被請上天安門,與茅盾夫婦同桌觀看焰火。受到如此優待的兩個法國名流,自然對毛澤東 的中國大加讚美。 在後來回憶中,波伏娃這樣描述毛澤東:「毛澤東就站在他的畫像下。他像平常一樣, 身著灰中帶綠的上裝,戴著一頂帽子,這頂帽子他不時取下,向歡呼的人群揮舞。」「毛澤 東也是一樣地問候每桌的朋友,他信步從容。中國領導人最迷人之處,就是他們毫不做作。」 她又這樣描述天安們廣場上的人群:「在這些臉龐上,你看不到奴性,在他們眼裡,你也看 不到空洞的注視,你看到的是情感。」 雖然同為哲學家,但薩特對中國的讚美,還是不同與女人的感性描述,而很有存在主義 哲學的味道。1955年11月2日,《人民日報》發表了薩特的文章《我對新中國的觀感》。薩 特說:「在中國,社會主義是一個生死存亡的問題……中國必須或者滅亡,或者走向社會主 義;它必須或者滅亡,或者變成一個非常強大的國家。然而,祇要看一看你們歡樂的青年和 兒童,就會理解這個國家一定不會滅亡。」「人們在巴黎讀了你們的書籍,看了你們的報告, 也還是可以想像的。可要真正掌握這個偉大性的尺度,那卻非得要親自來你們這裡……在同 一天,看到了鞍山的高爐和附近土牆茅舍的鄉村,農民們有的還在徒手耕作。每一天,每看 一眼,必定要同時看到古老的中國和未來的中國,才能夠懂得你們當前的情況正是這個了不 起的和生動的矛盾所構成的。」「這個偉大的國家正不斷地在轉變。當我到達這裡的時候, 我那些從中國回到法國的朋友所講的情況已經不再完全正確。」 回國後,薩特又在《法國觀察家》週刊上發表了《我所看到的中國》一文,盛讚中國是 一個秩序井然的國家。波伏娃依靠45天的觀感和收集到的資料,寫出長達500餘頁大書《長 征》,詳細介紹了中國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該書在西方出版後,引起了極大反響, 對當時西方世界瞭解新中國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讓人想起埃德加。斯諾的《西行漫記》。 毛澤東發動文革,喊出「造反有理」的口號,更變成西方的左派知識分子和一代激進青 年的模仿對象。當中國的紅衛兵運動如火如荼之時,「學生造反運動」也在風靡西方。說來 也巧,在中國文革高潮的1968年,法國也發生了震驚世界的「五月風暴」,薩特旗幟鮮明地 支持1968年法國學生運動,如同毛澤東旗幟鮮明地支持紅衛兵運動一樣。薩特喜歡學生提出 「把禁止禁止掉」的口號,他還煽動說:「暴力是遺留在學生手中的唯一的東西,……在我 們西方國家,學生代表了反對既定統治的唯一力量。」與此同時,美國的「校園反戰運動」 也貫穿六、七十年代。 其實,薩特不僅讚美毛澤東的中國,也同樣讚美斯大林的蘇聯和卡斯特羅的古巴。在上 世紀五十年代初,薩特和西蒙波娃也作為貴客訪問過蘇聯,回國後公然宣稱:「蘇聯公民能 比我們更充分、更有效地批評政府」,「在蘇聯有絕對的批評自由」,「蘇聯人民不是不可 以自由出國旅行,而是他們不願意離開自己美麗的國家。」他也曾作為古巴政府的座上賓, 和卡斯特羅並肩而立,接受民眾的歡呼。他說極權古巴「是一種直接的民主制」。 眾所周知,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蘇決裂之後,毛主義代替三十年代的斯大林主義,變成了 西方左派的新偶像,特別是在西方共產黨最有勢力的法國,中蘇分裂也導致法共內部的分裂, 一部分反對蘇共的法國左派退出法共,另行成立了兩個以毛澤東為偶像的左派組織「無產階 級左派」(GP)和「共產主義青年同盟」(UJC),這兩個狂熱崇拜毛澤東及其文革的極左 組織,把毛澤東視為他們的精神領袖,毛的「造反論」被無條件地接受,兩大組織對鼓動起 1968年「紅五月」學潮功不可沒。 法國毛派的口號是「反對任何等級制度」、「實現絕對平等」和「革命萬歲」等,他們 不看重理論而著眼於行動,把毛澤東的《實踐論》奉為「聖經」。他們對革命實踐的評價標 准有三條:1,不合法性,即專門與現存秩序對抗;2,創造性,即每一次反抗行動必須超越 常規;3,肉體接觸性,即如果鬥爭需要就選擇暴力自衛。所以,毛派發動的一系列運動大 都導致程度不同的暴力衝突,甚至導致命案。為了吸引工人階級擁護毛主義,他們分裂法國 工會,煽動工人加入「日常生活運動」,為更公平的麵包和黃油而鬥爭;他們反對地鐵票漲 價,乘車拒買地鐵票且不承認警察的執法權力;他們鼓勵貧民窟的窮人進行抗租、抵制收回 住房和強佔空閒房屋的運動;他們因反對工人食堂的肉價上漲而與法國工會發生暴力衝突, 因反對等級工資制而與廠方、工會發生衝突,最終導致一個毛派分子死於「星期五槍殺事 件」。為了報復,毛派對工廠官員進行非法的秘密扣押。毛派還關心移民的悲慘處境,成立 了「越南根據地委員會」,引導移民們與警方之間發生一系列暴力衝突,一度佔領過越南駐 巴黎大使館,升起了「民族解放陣線」的旗子。在毛派活動最多的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 他們甚至煽動科西嘉的民族主義,發起兩次具有分離主義訴求的夏季運動。激進農民把他們 的糧食運進城市,傾倒在大街上,在馬路上設置障礙,佔領加工廠,甚至在1969年把正在訪 問的農業部長拘押起來,後經警方解救才被釋放。 另一法國的明星思想家福科,也曾是「毛派」支持者,福科還一度與毛派攜手發起「人 民司法」運動,與毛派領袖皮埃爾。維克多共同完成《造反有理》一書。1974年春,一批法 國左派知識分子來到中國,他們都是左派雜誌《泰凱爾》的成員,包括羅蘭。巴特,朱麗葉。 克裡斯特娃,菲利普。索萊爾等人,這些人大都是1968年「5月風暴」運動的支持者。他們 先後去過北京、上海、洛陽、南京、西安,為的是考察中國文革的進展情況。 所以,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政治上的越戰失敗和經濟上的石油危機,使西方經濟普遍地 陷於蕭條,「自由無法戰勝極權」的悲觀情緒瀰漫西方。毛澤東發出「東風壓倒西風」的豪 邁預測,前蘇聯極權者們也揚言很快就將超越並埋葬美國。 問題是,西方左派知識分子對於毛思想的熱衷,乃基於對反體制力量的渴求和法國式的 革命浪漫主義,而時空的錯位又必然導致西方左派在理論與實踐的雙重荒謬,正如當下的中 國「新左派」從西方的後現代汲取反全球化和自由市場的資源一樣。毛派認為:一切取決於 人民而非官僚機構或其它特定團體,要求弭平一切階級差異而建立真正的平等式民主。福科 參與的獄政改革,就激進地主張無政府主義,要求廢除所有的警察機構及法院,而改由人民 來決定誰為社會公敵,並由人民來進行公審及處罰。他甚至極端地說:對待人民司法的最好 辦法,就是打開一切監獄的大門和關閉一切法庭的大門。然而,誰能保證「人民法庭的審判」 不重蹈昔日的多數暴政——古希臘公民大會處死蘇格拉底,法國大革命的斷頭台先是處死國 王和貴族,接著處死大革命的多位領導者! 無論是以毛澤東在中國的威望之高而論,還是以當時的極權統治之嚴厲和洗腦之徹底, 在毛澤東還活著的時候發生大規模的自發反毛運動,在當時的中國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但是, 在1976年的清明節,在中國政治中心的中心天安門廣場上,卻發生大規模的群體抗議運動— —「四五運動」。運動的矛頭直接指向毛澤東及其「四人幫」。這說明,經歷了一系列殘酷 政治運動和餓死幾千萬人的大人禍、特別是經歷了十年文革大迫害的中國人,內心的不滿已 經達到了忍無可忍的臨界點,所以才會借悼念周恩來的名義爆發。 緊接著的9月份,毛澤東終於抗拒不了自然規律,因病醫治無效死亡。這對於在極端殘 酷的個人極權下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中國人來說,的確是老天賜予的解放時刻! 然而,對於毛澤東之死,國際組織的頭面人物和西方各國的政要的反應卻與中國人的感 受大相庭徑,從聯合國秘書長、歐共體主席到美國總統,不提鎮反、三五反、反胡風、反右、 大躍進和文革,甚至無一人提起慘死毛澤東時代的幾千萬中國人的生命了,而是紛紛高調贊 美毛澤東的偉大。 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瓦爾德海姆在聯合國全體大會上作專門發言說:「毛主席是一位偉 大的政治思想家、哲學家和詩人」,「差不多半個世紀以來,他的影響遍及整個世界」, 「他實現自己理想的勇氣和決心將繼續鼓勵今後的世世代代」。在聯大開幕式上,聯合國大 會主席說:「最近,世界上失去了我們時代最英雄的人物」。安理會主席在9月10日的悼詞 中說:毛主席「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進程」。聯合國教科文執行局書記說:「毛主席是不僅為 自己的人民而且為全世界人民向未來打開了門窗的世界性人物」。 歐洲共同體主席奧托利在唁電稱毛澤東「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之一」,「也極為 深刻地影響了世界的進程」。 法國總統德斯坦的聲明說:「由於毛澤東的去世,人類思想的一座燈塔熄滅了」;社會 黨領袖、後任總統密特朗說:「我認為毋庸描述,毛澤東是過去25年中世界上居支配地位的 人物」。 英國首相卡拉漢在聲明中說:「中國今天在世界上的地位就是他的無以倫比的紀念」。 保導黨領袖、前首相希思說:「歷史將說,從他的人格和成就而言,他是現代最卓絕的人物 之一」。 德國總理施密特的唁電說:「毛澤東主席是世界歷史發展的創造者之一」;基督教民主 聯盟領導人、後任總理科爾說:「毛是一位歷史性人物,而且對本世紀意識形態領域有相當 大的影響」,社會民主黨主席勃蘭特說:「對一部分人來說他是希望,對於另一部分人來說 他是思想上、政治上永久的挑戰,兩種情況都將繼續存在」。 比利時首相廷德曼斯說:「甚至成為大家都不得不予重視的超級大國的領袖而感到自 豪」。 荷蘭首相登厄伊爾的唁電說:「歷史將稱頌他為當代最傑出的人物之一」。 盧森堡大公讓的唁電中說:「毛主席的去世失去了一位人類偉大的思想家」。 瑞士聯邦主席格內吉的唁電中說:「他是一位舉世無雙的人物」。 瑞典首相帕爾梅說:「毛澤東的作用不僅限於中國。他關於改造我們生存條件的人的意 志力量的思想對全世界都將產生了影響」。 挪威首相努爾德利聲明說:「他在國際政治舞台上獲得主導地位」。 丹麥首相耶恩斯的唁電說:「毛澤東的逝世也使世界失去本世紀最偉大和最重要的政治 家之一」,其外交大臣在追悼大會講話中說:「毛主席是世界歷史上成就最大的領導人之 一」。 意大利總統利昂納的唁電說:「他在世界人民的歷史上留有最深刻的印象」,社會黨主 席南尼說:「毛主席的逝世震動了整個人類」。 希臘總理卡拉曼利斯說:「毛主席也改變了世界上力量對比。現在還難以預言,他的行 動對人類的未來將產生的後果」。 西班牙國王卡洛斯說:「由於他的去世失去了本世紀一位最傑出的人物。」 葡萄牙總理蘇亞雷斯說:「他無愧於全世界的信仰」。 美國總統福特當天的唁電說:「在任何時代成為歷史偉人的是很少的,毛主席是其中的 一位」。「他的著作給人類文化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福特又發表聲明說:「他對歷史的影 響將遠遠超出中國的國界」。國務卿基辛格說:「毛主席是改變世界事態進程的一位歷史人 物」。 加拿大總理特魯多的聲明說:「我認為毛澤東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領袖之一」。 日本首相三木武夫說:「毛主席作為世界的大政治家在歷史上留下了巨大的業績」,付 首相、後來的首相福田糾夫說:「無論做多麼高的評價,都是不過份的」。大藏相、後來的 首相大平正芳說:「毛主席是一位胸懷寬廣如海洋的大人物,對今後的中國人以及世界產生 的巨大影響,坦率地講是難以估量的」。 新西蘭總督布倫德爾的唁電中說:「現在和未來世世代代的人將肯定在漫長的人類歷史 上給毛主席以特殊和傑出的地位」。總理馬爾登的唁電中說:「在中國乃至世界留下了牢固 的記憶」。 澳大利亞總理弗雷澤在議會發表講話說:「毛主席是對世界歷史進程產生了重大影響的 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之一」。工黨領袖尤倫說:「他的思想決定今後所有人類社會形式的指 南」。 …… 在這些絢爛的讚歌中,奴役人的毛式極權主義被偉大思想家的吹捧所淹沒,對內階級滅 絕和對外輸出暴力革命造成史無前例的血腥災難被「世界性偉大人物」的頌歌所洗刷。中國 人高呼「最偉大」是被迫洗腦的蒙昧,自由制度培養出的西方政客居然也高呼「最偉大」, 難道也是被毛澤東洗腦了不成?其中,日本政客的「胸懷寬廣如海洋」的讚美最為噁心。 西方政要如此讚美毛澤東,有些是基於政客式精明和功利主義,但並不能完全排除「左 派幼稚病」的道德愚昧。而且,這種「道德愚昧」甚至一直延續到上世紀八十年代。 然而,恰在東西方決戰的關鍵時刻,偉大的美國選出了偉大的總統裡根,他具有捍衛自 由理想的堅定意志和向極權主義公開挑戰的政治勇氣,對東西對峙的前景抱有樂觀的信心。 他克服經濟蕭條的方法是回歸古典自由主義,他抵禦政治悲觀的方法堅信自由制度必勝,在 國際政治中用理想主義外交代替尼克松政府的實用主義外交。所以,就在美元幾乎失去一半 價值的蕭條中,他卻公開向蘇聯極權帝國發出尖銳的挑戰。1982年,美國總統裡根在英國議 會發表講演,直率地把蘇聯稱為「邪惡帝國」,並預言兩大陣營的競爭必將以極權制度的失 敗而告終:「共產主義必將被埋葬在歷史的灰燼中。」 裡根的直率及其預言掀起軒然大波,被當時西方的某些政客和知識分子視為「天方夜 譚」。1983年,又是法國人讓。弗朗索瓦。雷瓦爾寫出了《民主是如何毀滅的?》一書,他 的預言與裡根的預言恰好相反:民主制度是「一個正在我們眼前消失的短暫的插曲……」那 時,不要說西方的左派,即便是西方的某些右派,也被當時的表面現象和悲觀氛圍所蒙蔽, 相信極權國家仍然具有長久的生命力,而對自由民主向全球的普及缺乏信心。他們甚至認為, 極權國家的政權與民眾之間的虛假契約——統治者裝模作樣地統治和民眾裝模作樣地服從— —正是極權制度的合法性所在,因為這種虛假契約帶來穩定、安全和溫飽。而對極權制度造 成近一億多人非正常死亡的慘劇卻視而不見,正如西方左派名流們,並非不知道斯大林和毛 澤東的暴行,卻仍然放聲高歌「紅色蘇維埃」和「紅色中國」一樣。 我把這種誇張的讚美稱之為「左派的狂想」,不能不讓人想起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西方左 派們對斯大林蘇聯的讚美。而二十世紀的深重教訓還未遠去:上個世紀的大災難,並非是由 於極權主義的崛起,而是自由國家沒能阻止極權主義的迅速擴張與長期存在:1,西方民主 政府的綏靖主義外交,為希特勒發動二戰提供了條件;戰後的「雅爾塔協議」為東方共產極 權帝國的建立推波助瀾。2,享受著自由生活的西方左派名流們誤導世界輿論,把極權東方 視為人類的未來,而把自由西方視為邪惡的象徵,致使自由同盟對極權同盟的鬥爭變得步履 蹣跚。 在此意義上,《每日電訊報》的「最大的錯誤」,的確是對西方左派的恰如其分的評價。 斯大林和毛澤東同屬於人類歷史上前無古人的大暴君,兩大暴君卻先後得到自由世界的社會 名流的崇拜。一個大暴君死後,失落的西方左派很快又找到另一個大暴君,同樣的錯誤一犯 再犯,第二次錯誤顯然比第一次錯誤更大更愚蠢。 我的擔心是,面對當今世界的最大獨裁國家中國,現在的西方人可能再犯一次大錯誤。 當年,訪問過延安的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寫出了傳記性作品《西行漫記——紅星照耀 下的中國》,讓毛澤東的名字從中國的窮山溝走向了西方世界。而今日的「中國熱」是在共 產烏托邦已成破碎泡沫之後,西方人向中國獨裁者獻媚的理由,不再是基於社會主義理想的 幼稚病,而是基於資本主義現實的實惠。 時至共產帝國已經崩潰的今日,難道先後迷失在兩位東方暴君懷抱中的西方名流們,還 要再次迷失在「獨裁中國熱」的泡沫中嗎? 所以,自由國家應該記取如下教訓和常識:任何形式的獨裁都是自由之敵,也都是仇恨 和暴力的最大孳生地,恐怖主義也來自極權式的洗腦和仇恨,來自獨裁式的暴力崇拜。在當 今世界上,祇要還存在獨裁製度對人的奴役——無論這奴役發生在哪裡——都是整個人類、 特別是已經獲得自由的那部分人類的恥辱,也都是對自由世界與世界和平的最大威脅。反過 來,已經獲得自由的西方人和其他國家的人們,如要讓自由得以存續,依賴的恰恰不是「孤 立主義」的自由與和平,而是讓仍然生活於奴役治下的人們獲得同樣的自由,也就是依賴於 自由在獨裁國家的勝利,自由在整個世界的不斷擴展,直到再也沒有人生活在獨裁的奴役之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