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 書】 好書評介 舒崇 《二十世紀中國政治》 作者：鄒讜， 出版社：牛津大學出版社， 香港，一九九四年，268頁。 鄒讜先生是芝加哥大學政治學系利文斯頓講座教授(榮休)，北京大學榮譽教授。 本書收錄了十篇文章，包括了作者在一九八六年在北京大學訪問期間接受薛湧和戴 晴的採訪錄。書末還附上了作者專門為本書寫成的長達四萬字的後記。在這些文章 中，最重要的一篇當是《天安門：從宏觀歷史與微觀行動的角度看》(該文原收入英 國劍橋大學出版社為紀念鄒讜先生榮休的論文集《Contemporary Chinese Politic s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甘陽先生為本書寫了一篇很精彩的序言。 對於這部文集，鄒讜先生自己曾作出如下說明。他說：「我的所有著作的重點不 在分析目前形勢，提供政策上的意見，也不是展視將來；而是我發展出來的理論框 架，特別是討論宏觀歷史變化的最重要的微觀機制的那一部分，政治學原理的運用 ，分析方法的提出和對中國二十世紀政治的基本特徵和趨勢的論點。此外，也可能 對政治學理論有一兩點貢獻。我希望，讀者能夠用這樣的觀點去閱讀和理解我的學 術著作，千萬不要看作時事論文或策論。」 本書各篇文章，尤其是天安門一文，可說是結合宏觀歷史分析與微觀的主體行動 分析的極為成功的一次嘗試。作者著重探討的是，在中國社會歷史的給定條件下， 向民主過渡是否可能？正如甘陽在序言中指出的那樣，「如果說以往的『宏觀取向 』對向民主過渡的研究突出地強調了社會經濟發展對於向民主過渡的『客觀』制約 性，那麼今日『微觀取向』對民主過渡的研究則突出地強調了政治行動者的行動方 式(策略選擇)與目標取向(偏好)對於向民主過渡的『主觀』制約性。換言之，從微 觀分析的角度看，『向民主過渡』之所以失敗以至出現悲劇，在許多情況下往往並 不在於『客觀歷史條件』的制約，而恰恰在於政治行動者『主觀行動能力』的制約 。也就是說，如果行動者在當時選擇了不同的策略和行動方式，其政治結果很可能 完全不同。」因此，鄒讜先生的研究成果，對於每一個關心中國民主化的人來說都 有著重大的啟示意義。鄒讜先生曾經寫道：「胡平的《八九民運反思》無疑是我讀 到的有關這個問題的最好的文章」。讀者在閱讀鄒讜先生的著作時，不妨參照胡平 的《反思》。 《中國的民主》 (The Chinese Democracy) 作者：黎安友(Andrew J. Nathan)， 譯者：姜敬寬， 出版社：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台北，一九九四年，325頁。 本書英文原著出版於八五年。作者從七八年底的民主牆講到八零年底的自由競選 ，還回顧了晚清的民主運動。作者希圖闡明，民主對於中國人具有何種意義。在作 者看來，從晚清到當代的中國民主運動中，所有的當事者——不論是改革者還是反 對派，民主活動家與保守的官僚——都接受了一些共同的觀念和價值，這些都是獨 見於中國，而與西方常見的觀念迥然不同。這些共同的觀念並不意味著中國永遠不 會成為民主國家，但卻有可能使中國的民主化某些方面迥異於西方。 應該承認，黎安友教授對於中國人的民主觀的分析概括還是有相當根據的。譬如 說，包括許多民主派人士都只習慣於從社會安定和經濟發展的角度去論證民主的價 值。怪不得當統治者用專制的辦法維持穩定並積極推動經濟發展時，不少先前的民 主派就困惑、動搖起來。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就不大看得出堅持民主究竟還有 什麼意義。所謂新權威主義和新保守主義就反映了這種困惑與動搖。 本書大概是研究毛以後中國民主的第一部英文學術著作。現在譯成中文，相信會 引起中國讀者的廣泛興趣。 《中國啟蒙的歷史圖景》 作者：顧昕， 出版社：牛津大學出版社， 香港，一九九三年，227頁。 有些歷史事件成了箭靶子。後人不斷地把自己的願望和觀念投射其上，不斷地從 中引申出自己需要的各種意義。到頭來，這一事件的歷史作用被極大的誇張，而有 關這一事件的歷史真相反倒日見模糊。發生在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就是這樣 一個箭靶子。 按照作者的觀點，「五四」話語生產的七十年歷史，實質上是一個歷史學的意識 形態化過程。無論是回憶、紀念還是研究，其中所包含的歷史解釋是第二位的，真 正重要的是基於道德和價值所作的歷史評價。歷史成為工具，成為支撐著歷史評價 的基石。真正的歷史學大廈並不存在。 本書共分七章，在韋伯、席爾和布狄厄等的理論架構下，作者對當代中國編史學 ——關於救亡和啟蒙、傳統與反傳統、激進與保守、正統與異端、本質主義與整體 主義等等，作出細緻的爬梳和尖銳的分析批評。作者在展示這一歷史學意識形態化 過程的同時，又描繪出我們民族最新的集體記憶。 幾年前的「文化熱」，想必大家還記憶猶新。尤其是八九年的紀念「五四」運動 七十週年的活動，由於它剛好發生在民運方興未艾的時刻，更給人強烈的印象。這 場「新啟蒙運動」，雖然因為「六四」事件而暫告段落，但它留下的問題仍然值得 我們咀嚼思索。 《在天涯——北島詩選》 作者：北島， 出版社：牛津大學出版社， 香港，一九九三年，90頁 群山之間的愛情 永恆，正如萬物的耐心 簡化人的聲音 一聲淒厲的叫喊 從遠古至今 休息吧，疲憊的旅行者 受傷的耳朵 暴露了你的尊嚴 一聲淒厲的叫喊 本集收選了北島自一九八九年後寫成的八十餘首詩歌。早期，北島的詩影射著當 權的帝國，背後是一片廢墟；如今，詩人流亡異鄉，詩的風格由情緒激昂轉而抑鬱 深沉，讀來令人低迴。 「六四」後，《今天》雜誌在海外復刊，北島出任主編。編輯部通訊處為：P.O. Box 2047，New York，NY 10013，USA 《紅衛兵這一代》 作者：米鶴都， 出版社：三聯書店， 香港，一九九三年，390頁 紅衛兵運動距今已有二十多年。然而，對於這場曾經強烈震撼中國社會、並且幾 乎使整個一代青少年熱情投入的運動，目前的研究整理工作還很不深入，有份量的 著作仍屬鳳毛麟角。《北京之春》雜誌曾經介紹過西方學者安妮達·陳所著的《毛 主席的孩子們》。現在我們再向讀者推薦這本《紅衛兵這一代》。 作者是當年的一位紅衛兵。親身經歷的體會使作者佔有一種研究的先天優勢。本 書的基礎，建立在一項由中國社科院社會學所和中共中央某機關共同主持的關於北 京中學紅衛兵的調查研究之上。作者曾對北京地區一批發起紅衛兵運動的原中學生 進行了多次訪談，還採訪了一些當年屬於後期不同派別的紅衛兵以及因家庭等原因 而未能加入紅衛兵的同代人。 全書共分五章：黃色的土地，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歷史的夢魘，桂冠的失落， 社會啟示錄。 如作者所言，紅衛兵一代人的涵義，實際上包括整個六十年代正在讀書年齡的所 有人，包括了他們的共同經歷、共同體驗、共同特徵。這是當今中國承前啟後的一 代人。瞭解這代人當年的不尋常歷史，有助於我們認識中國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