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屠場的「卡夫丁峽谷」 ——評議今天的馬克思原教旨主義者 劉自立(北京) 一、原教旨主義定位 這裡的原教旨主義者,當然是指馬克思主義者,在中國也是一種異議分子,只是這個異 議是帶有某種正統色彩的,就好像基督教中,人們要辨析「基督」的希臘文涵義一樣,其用 意是回到『舊約』,或者回到希伯萊文的教義和猶太人的觀念而不願意羅馬化;於是出現一 大批批判後耶穌時代者,如聖。保羅等人就被質疑和批判,遂使之成為教會爭議史的一個部 分;在這個意義上說,基督之原教旨涵義如何,迄今還是在爭論的。 這裡的原教旨馬克思主義者說,你們那些馬克思主義竄改者是不算數的;上到列寧,史 達林,毛,還有那些小半拉子,是不算數的。算數的是老馬,老恩,還有第二國際中人,如 考茨基,伯恩斯坦。他們很真誠地翻閱『資本論』和老馬早,晚期的著作,企圖把老馬也來 個「兩頭真」:一個是他的早年人道主義精神,就是著名的異化說;一個是他的超越「卡夫 丁峽谷」說(就是主張俄國革命——後來果然出現了這個叫做十月革命的怪胎),加上恩格 斯的鬥爭哲學和議會哲學的折中物。 他們說,這樣一來,老馬就還原為一個很偉大而佔有真理之一部分的學者了;他要是寫 出『資本論/第四卷』,就會很好闡述亞細亞生產方式,特別引用他晚期佔有之俄國生產方 式之資料;也許,還會直接引導我們中國革命了;再也許,也會和康得啊,黑格爾啊,費希 特啊等人排列在一起了。法國的解構主義者德理達更是火上澆油地說,老馬思維是一切時代 的意義(大意)。 這個說法的延伸,就是中國馬克思主義者說的,要是中國革命的實踐和真老馬結合,會 有別一番景致了;又說,如果中國也反對馬克思反對的新聞出版檢查,反對某種官僚主義, 甚至主張在一個時期裡保留私有制,那麼,中國革命也許就是一個好革命,而其領袖就是好 領袖,其黨派是好黨派,可以在「黨內」實行民主,云云。於是,馬克思主義好像一個受到 了冤枉的小媳婦,一肚子委屈不得伸張的模樣兒。 而什麼是真正的原教旨?在馬克思主義者人群裡,也是各說各話,自以為是的。首先是 毛。他反對王明。他說,反對王明就是反對史達林,誰讓他叫王明一會左,一會右呢?我們 反對了他,反對了史達林,中國革命就勝利了。中國革命勝利了,就是馬克思主義勝利了。 (大意。見05年6月號『炎黃春秋』雜誌)而史達林認為,在他的領導下,俄國人打敗了希 特勒,是蘇聯的勝利,是列寧主義的勝利,也就是他的勝利,俄國馬克思主義的勝利了。小 半拉子如胡志明的反美勝利,卡斯楚的反美勝利,也是馬克思主義和革命結合,和本土結合, 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是馬克思主義不受指責的勝利;是馬克思主義實質性的勝利。這個說 法難道還沒有說服力嗎? 是的,有這樣的事情存在。 可以補充的是。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裡,在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裡,馬克思主義之勝利 者遍佈世界,他們是老斯,老毛,鐵托,季米特洛夫,赫魯雪夫,金日成,一大堆。他們榮 耀得快要一步登天了,幾乎就是耶穌和上帝的代名詞了,誰還說馬克思主義不行呢? 至於後來發生的變化有些無奈,是因為的確,「事情在起變化」。史達林被赫魯雪夫批 了;毛的文革一塌糊塗了;鐵托搞「工人自治」了;杜布切克和布拉格之春要重複鐵托讚揚 有加的納吉主義了……於是,反對修正主義這個說法應運而生。反對修正主義一出來,就有 出來一種說法,叫做某某某黨(馬列)。那些在毛活著時候跑到北京晉見毛者,那些(馬列) 者,也是自以為是馬的原教旨信奉者。 四人幫倒台後,鄧時代來了,那些(馬列)就不翼而飛了。這樣的事情何時消失了,筆 者考證粗疏,(馬列)那些人,好像一下子就銷聲匿跡,無蹤影了。 鄧說,不要爭論了;趙說,他也不知道啥叫社會主義了;云云。一時間好像真是要,多 談問題,少說主義了。 鄧的座上客不是那些(馬列)改了,像是什麼金融大亨,西方政要和港台人士了?什麼 時候熱門話題又出現較真老馬之真假問題呢?實在是在自由主義思潮開始遍襲中國的特定時 期,也就是在八,九十年代,中國人再思索中國去向何方之時。而外國人說是一輪輪的「小 陽春」。而到了嚴酷的89年以後,正式出現基本上是兩種反思熱;一個是自由主義思潮;一 個是所謂原教旨馬克思主義。 二、馬克思主義和三民主義 就像一百年前那樣,孫中山早在他的「民生主義」裡,把過時的——當時孫文即認為這 個主義過時——馬克思主義批得體無完膚。他知道,也是在一百年前,孫文就知道了邊沁和 盧梭的思想,自由主義和民主主義,是中國可以借鑒之物,而不是馬克思主義;不是他,不 是老馬的早期,也不是他的晚期思想,要借鑒。他說,老馬是「大錯特錯」的。 他說,馬克思是個病理學家,不是個生理學家。他的意思是明顯的。資本主義,其早期 是有病的,「現在」也有病(他那個時代)。他的早期的殘酷,是其病理明顯的根據,這一 點馬克思看到了,把他定格了,也就錯誤了,他不知道病是可以醫治的,有醫治的基礎,就 是政治的生態是好的,互相監督制約,可以動用別人的手開刀——不是像共產黨說的,給自 己開刀——就藥到病除,有除病的肌理;他的中期,也是有病的,左派一直批判之,說是要 拿毛主義來對比衡量,要來開其刀,除其病;像薩特,德理達,富科就那樣看法;後來「毛 病」太重,知道是癌症類,生理機能有毛病了,不聽勸,諱疾忌醫,於是薩特們哈哈一笑就 跑開了;德理達還留個尾巴;是給老馬留個後路,不是給毛留個後路。 所以,孫中山的「診斷」是很高明的。資本主義有毛病,也有他的生理強健之處,何時 到年老病殘,還說不好;而這個資本主義的民主社會當然也不是天堂,但是無民主,就是地 獄了;他沒有錯。 這樣看來,老馬思想是明確的,主流是明確的;主流是錯誤的,荒謬的,所以就沒有早 期晚期,一定要拿非主流來爭辯,無強辯之必要。所謂孫文是革命之先行者,就說他是先知 先覺,這個話是對的,因為他摒棄馬克思主義於一百年前;甚至那時候,他就肯定了第二國 際的做法,比我們要勝過百倍,要先進百年。後來人們紀念修正主義一百年,說修正主義是 對的,社會黨,工黨是對的,那是一百年後了,沒有孫文來得及時,他確實是一個放眼世界 的人。而我們的較真派,比起他,是過於遲到的不及格者。 至於共產黨人說,我們是孫文學生,我們又是老馬派。這個矛盾是這樣產生的。是因為 孫中山在他的著作中,是一方面批判馬克思的『資本論』,一方面對列寧讚揚備至。於是, 共產黨就找到了一個看似有道理的邏輯:你贊成列寧,就是贊成馬克思。殊不知,孫文也就 是在這個政治邏輯上犯了二律悖反的錯誤;也是他無奈的實際生存條件所致。或者說,他的 對於列寧的擁護,處於某種政治策略的考量,也未可知。 由於孫中山一開頭,就有了把世界兩大思考合流的「可觀」局面,中國兩派人馬,起碼 在北伐前後,就是在一團漿子的思維裡橫衝直創的。馬克思主義者和各種主義,無政府主義, 自由主義,基督教,伙在一塊,大家一起往前衝。我們的前輩幾乎好像是無頭野馬,沖衝殺 殺,一輩子。到了晚年,他們一下子覺醒了。覺醒以後,卻還是分成兩派;自由主義和馬克 思原教旨主義。於是,一輩子的衝殺,在兩個主義面前停頓下來,思考一下。這個是痛定思 痛,亂定思亂——也許,痛和亂,還沒有完呢! 這個時段,世界上除去德理達這類左派,馬克思主義好像卻是已經壽數有限,日沒圖窮 了。幾年前,法共拋棄了馬克思主義。美國共產黨人成為一種過世恐龍。只有尼泊爾毛派, 還在那裡衝殺。而他們的主義,正在小心地,或者被改變為拉登主義,或者被改變為中國式 社會主義,就是原始資本積累主義,不要臉的掠奪主義。這個掠奪,他們是記在帝國主義掠 奪之帳目上的——因為中國人只有內陸掠奪主義傳統,沒有海洋掠奪主義傳統,悲夫。 所以,看得出來,中國人之所以在孫文一百前批判了老馬以後,何以樂此不疲地為馬克 思伸張其所謂「兩頭真」主義呢?現實和歷史的原因俱在。 歷史上,參加革命者是據說,按照馬克思主義來引領自身之行動的。他們的五四,一二 九,亂七八糟,是有馬克思的影子所在的,在他的籠罩之下的;二來,這個革命帶來的是他 們的某種實際好處,如在黨政軍內的社會地位,經濟利益(哪怕很少),行政級別等。他們 沒有在自由主義者那裡汲取這類好處——有人戲稱這類人是黑白通吃的,「先自由起來者」 ——他們對於老馬之感情色彩很濃重,很真摯。所以,他們在現實發生和老馬說教南轅北轍 時,一定要那著「資本論『——這部聖經——來唸唸有詞——說,你們背叛了老馬啊!其實, 老馬是不是值得背叛,姑且存而不論。 我們的說法是,馬克思主義誕生的時候,自由主義早在歐洲完成了他們舉世皆知的政治 學說。不要說穆勒,邊沁,就是霍布斯,培根,洛克,盧梭和孟德斯鳩,就早早在馬克思之 前,完成了關於人類政治思維的起因和歸宿的理論。甚至這個理論在亞理世多德和西塞羅, 在伊拉絲謨和馬丁。路德的筆下,也有比較馬克思更為精彩和準確的論述。在中國,馬相伯 關於基督教/天主教的論述,胡適關於自由主義的說法,在兩個很大的層面上,實際上是取 消了馬克思主義無聊的話語權。雖然,我們也承認恩格斯後期一些斷斷續續,語焉不詳的 「反革命」論,自有其道理和遲到的覺悟。但是,他們一葉障目,不識泰山的短見,還是在 人類思維不太清醒的時候,乘虛而入,造成二十世紀亙古未有的對於人類的殺戮。 簡而言之,耶穌說,要進天堂,你要受難,要先死去,而再復活;而馬克思說,要在地 上建立天堂;為此,要殺掉阻止者,這是活的天堂(但丁也有在地上建立天堂說)。 問題就麻煩了。這個麻煩就是,天堂的概念被更動了。以前,為了解釋,或者取得對於 天堂的解釋權,人類投入殺戮;現在是,你違反了馬克思主義,就要被殺戮,因為,據說, 那是另類的上天堂之戒律。 這當然是西方人無法容忍的。你馬克思和耶穌搞在一起了。你算個啥嘛! 但是,我們中國人至今不懂這個淺顯的道理。 中國人裡,胡適是看不起老馬的。還有一個是吳宓。他在五四運動第二年,就大聲疾呼, 說是,你們不要做負篩選。西方主流文化是亞理世多德和伯拉圖,不是馬克思和易卜生(見 『會通派』言論)。可惜,沒有人聽吳宓的話。 於是,同樣主張傳統說的吳宓,主張沿襲孔孟而非法家,秦始皇的吳宓,一輩子受到國 人的不理解,苦難深重。 再有是,我們現在的馬克思原教旨主義者,是否恢復一部分老馬的學說原址呢?是不是 又走錯的地址呢? 三、從市場到價值 事情是這樣的。 首先是,馬克思不知道他的思想有可能造成亂局,他沒有時間,也許也無意作出某種顯 而易見的聲明,說,他的觀點是一種歷史拷貝。他和恩格斯的晚期言論,就像是躲匿在他龐 然巨著後花園的幾顆小草,無以呈現其主體的面貌。他的異化說和卡夫丁說,鬼知道他意圖 何在。 我們承認,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之學者在檢點老馬的觀念時是很下功夫的。他們的功 夫,對於人們認識馬克思主義是有好處的。主要的好處是,他們指出了鬥爭哲學的不對和所 謂專政的不對,要學習到議會去——其間,馬克思主義已經經歷了很大變化。雖然恩格斯也 許是始作俑者,是第二國際鼻祖,但是,他們沒有說,是什麼存在可以讓你進議會。你何以 不可以,無可能進入史達林或者毛澤東的「議會」!這個,他們沒有說,也無以言說。因為 甚至進入的「主體」,如反對黨,民間人士等已經被消滅了,只是生存的肉體,不是政治的 實體了。那麼,誰進入呢?這不是開玩笑嗎! 雖然如此,彌足珍貴的是,原教旨們現在是對馬持有批判態度的;他們一方面是主要研 究馬克思,被其話語包裹;一方面是懷疑的,選擇的,還有一種叫挽救的;所以,原教旨不 是指全面捍衛;那個太保守。他們批判馬克思的一些思想,也許是主要思想,以說明他們作 為學者的認真態度,但是卻有「蓋盆何以望天」的無奈感,因為他們沒有時間旁及或者仔細 展開自由主義的話語群,以避開馬克思主義之謬。 關於馬克思主義最重要的勞動價值說,九十高秩的余孚先生說——「對待亞丹斯密的自 由競爭的市場經濟的學說也是馬克思的一場悲劇。亞丹斯密的真正偉大的不朽的創造是他所 總結出來的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的理論。正是亞丹斯密的這個偉大發現引導全世界的經濟迅 猛發展,這種迅猛發展的勢頭在十九世紀馬克思還在世時就已經出現了,但馬克思無動於衷, 他所熱中的卻是亞丹斯密的勞動價值論。他要用亞丹斯密的勞動價值論作為理論基礎去創立 他的剩餘價值理論,而事實證明,勞動價值理論恰巧是即將過時的東西,是不符合歷史發展 實際的。」 而孫中山,是拿美國福特公司的做法來反駁馬克思的。孫文的主要論點是說,勞動時間, 勞動價值等,在福特公司的做法和老馬的原則背道而馳。福特是縮短勞動時間;降低產品價 格,等等。 余先生又說道——「科學革命和工業革命即將開啟一個知識應用於生產和知識即將成為 創造價值的源泉的新時代。知識一旦成為價值的源泉就將改變生產的面貌,也將改變整個人 類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面貌並將改寫政治經濟學.這對亞丹斯密是不應當苛求太甚的,因 為亞丹斯密在寫他的《國富論》時還是工場手工業時代,工業革命還沒有開始,體力勞動還 是創造價值的唯一原因,他難以預見到知識會成為創造價值的源泉。馬克思進行他的理論研 究是在亞丹斯密寫《國富論》100年以後,那時工業革命已經蓬勃展開,科學的發現應用於 生產也已經出現.馬克思在他1867年出版的資本論第一卷中談到生產力時也指出」科學發展 水平和它在工藝上的應用是生產力的一個重要因素(《資本論》第一卷53頁)。 他說——「科學是一種知識,知識應用於生產,也就會成為創造價值的源泉,而知識是 不能用勞動小時來計算的。然而馬克思在寫《資本論》時仍然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仍然把勞 動價值論作為他研究剩餘價值理論的出發點,以勞動小時來計算剩餘價值率,並且以每天12 小時的勞動作為計算的根據。」 至於科學是生產力,是一個好像真理的說詞.但是,近現代哲學在這個問題上的論述, 也多對於科學的異化做了論證(如蘇珊。桑塔格)。生產的異化,當然包括科學的異化。把 人科學化的結果,和把人生產化,生產過程,生產品,時間等的異化,同樣可以等同於科學 化過程。馬克思主義者一談起科學,就紅光滿面了。殊不知,科學固然可以解構人的勞動強 度和縮短勞動時間,但是,這個科學的過程,如沒有民主自由的空間和時間,他同樣是奴役 的,壓搾的和異化的。許多科幻電影如「THX138」,就和「1984」一樣,沒有否認科學帶來 的集權和專制,反而讓這個專制變得更加精準,殘暴和毫無人性。數位,變成專制統治最為 有力的武器。武器的批判和批判的武器,現在早就沒有批判,只有統治。人,也許就是科學 和數位的工具和非人類。這剩餘價值的產生,是科學滅絕人性的最強優勢。 問題實在在於,如果沒有人文精神,科學帶來的巨大災難,不是以他的忽略勞動時間作 為人權衡量標準,而是以其對於人的超現代科學控制作為標準。這個標準以科學衡量人,而 非相反。我們也許可以預言,如果人類沒有這個見解,一味崇尚科學而不設置必須的前提, 即人駕馭科學,而非相反,科學就會馬上變為科學的災難.這個趨勢用在中國,就是,民主 崛起的拒絕,導致專制科學主義的氾濫和人類的新災難.這個趨勢現在剛好正在開始! 四、卡夫丁峽谷 那麼,余孚先生對於馬克思著名的「卡夫丁峽谷」說,做了什麼樣子的批判呢?他寫道 ——「這就是說馬克思已經轉而相信俄國的村社所有制是能夠直接過渡到共產主義的,但如 何才能跨越資本主義社會階段直接達到共產主義?馬克思把這種跨越稱之為『卡夫丁峽谷』。 馬克思對於如何實現跨越這一道『卡夫丁峽谷』作出了自己的回答。『俄國農村公社』轉變 為共產主義的『歷史環境是獨一無二的,』因為『俄國是在全國範圍內把農村公社保存到今 天的歐洲唯一的國家。它不像東印度那樣,是外國征服的獵獲物,同時,它也不是脫離現代 世界孤立生存的。』」 「一方面,土地公有制使它有可能直接地、逐步地把土地個體耕作變為集體耕作。俄國 土地的天然地勢適合於大規模地使用機器。農民習慣於勞動組合關係,有助於他們從事土地 經濟向合作經濟過渡;最後,長久以來靠農民維持生存的俄國社會也有義務給予農民必要的 墊款來實現這一過渡。另一方面,和控制著世界市場的西方生產同時存在,使俄國可以不通 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而把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肯定的成就用到公社來(《馬恩全 集》第19卷第435-436頁)。『」 「通過這樣的設想,馬克思就認為俄國從一個極其原始落後的村社所有制為基礎的中央 集權的封建專制制度統治的俄國就可以直接過渡到高級的共產主義,甚至還設想,像俄國這 樣一個以俄國沙皇為首的封建貴族層層統治的社會也可以墊款支助農民過渡到共產主義.從 這裡可以看出,馬克思不只是空想,而且變成幻想。馬克思和恩格斯在1882年(馬克思去世 的前一年)為《共產黨宣言》所合寫的《序言》中還說:」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 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的話,那麼現今的俄國土地公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的起點. 『這不能不使人感到吃驚.「(以上皆見余文:「重新認識馬克思主義」) 馬克思的「學說」當然不僅僅是空想或者幻想,而是變成了一個「地獄化」實踐.俄國 的集體農莊早就成為殺戮的實驗場;而中國的人民公社,也許正好符合馬克思的真正用意: 「土地公有制使它有可能直接地、逐步地把土地個體耕作變為集體耕作」。這個公用制度, 就是造就另一種農奴制度,把億萬農民桎梏在人民公社裡成為這個社會的賤民和勞動工具; 甚至他們要進城吃飯,也會因為沒有糧票而要背負糧食,易其糧食而換飯食(這個例子其他 作家早有記載)。馬克思異想天開的實驗,是以中國人民,中國農民幾千萬人餓死作為反證 的。中國社會沒有對農民的任何「墊款」。過渡先是「共產」的,後來就是共公的大面積死 亡。好個「卡夫丁」屠場!這個屠殺的後續步奏,至今也未完結.中國非土地私有化的桎梏 造成的三農問題,也是「卡夫丁」效益的持續和做大。這究竟是馬克思在開玩笑,開人類的 玩笑,還是他的迂腐和愚蠢呢! 雖然,恩格斯確實非常明確地指出了他們自己的失誤;馬克思說他不是「馬克思主義者」 的有名的論斷,都多少說明了問題.於是,我們來看看恩格斯是如何「懺悔」的吧! 這些並不知曉懺悔的共產黨人! 胡甫臣(他也是八十高壽的老共產黨人)先生寫道說,「1895/3恩格斯在《卡。馬克思 [1848-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鬥爭]導言》一文中還說過:『歷史表明我們也曾經錯了,我們 當時所持的觀點只是一個幻想……。1848年的鬥爭方法,今天在一切方面都已經陳舊……歷 史表明我們以及所有和我們有同樣想法的人,都是不對的。歷史清楚地表明,當時歐洲大陸 經濟發展的狀況遠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剷除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程度……社會制度的變遷離開 經濟的發展、離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要以一次突然的襲擊來實現,是很不可能的。』」 這是胡甫臣先生在他的文章裡援引的,恩格斯對於馬克思主義解說的重要段落。 雖然胡先生把對於馬克思主義的糾正,看成是鄧的某種自覺——而鄧的自覺,據說來源 於列寧的新經濟政策——他和哈默的互動,是要糾正取消私有制,還是要堅持國有制,現在 不是很明顯嗎?自然,史達林沒有這個策略。凡此種種,我們持有巨大的保留——正如胡文 引用的,「有的經濟學家指出,我們的國有經濟已變成利用壟斷權力進行資本原始積累的 『中轉站'了。吳敬璉等經濟學家把它叫做權貴資本(這就滑向了裙帶資本主義或權力資本 主義的邪道),成為增值最快的資本,它們依靠壟斷手段已形成官僚買辦資產階級了。有人 通過國庫去挖民間資源,一來』化(平民之)私為公',二來『化公為(權貴之)私'.」 再說,轉向不公正的私有化,是對公有化的否定之否定,是錯誤在錯誤基礎上,罪行在 罪行基礎上的重複。這個邏輯現在看得很清楚。也就是說,搶奪幾千萬人的合法共有財產, 「讓混蛋們先富起來」,並不能成為「某種」私有製出現的理由;在這一點上,馬克思沒有 預言,他的龍種生下的跳蚤們,今晚,也成了嗜血成性的新新資本家——他以為事情就是按 部就班地發展的。哪有這末簡單! 是的,對於私有制的否定,或者否定之否定,在馬克思以外,還有一種中國式的儒家集 體主義起作用,就是「大公無私」,後來發展到「斗私批修」啥的,起了作用;這是中國人 天性看上馬克思的集體主義,而沒有看上穆勒的個人主義之深層次原因。我們從嚴復的「群 己權介」這幾個字就可以看得出來。己,是要服從群的;群是社會,而社會,是國家,是皇 天后土!於是,嚴復小心翼翼地把他翻介的穆勒自由主義,個人主義悄然摒棄了。 而孫中山,他強調的自由,也是帶有「訓政」色彩的大公無私。這一切,就是變相地消 滅「私有制」,私人性;不但是消滅財產,還要消滅思想,人格。就是,財產的國有化,導 致思想的國有化。在這一點上,馬克思傳統起源於德國那些非自由主義哲學傳統,起源於黑 格爾和聖西門,這是盡人皆知的,是盡人皆知的錯誤.而列寧,則在最大限度上,從馬克思, 布朗基和後者其他機會主義者和恐怖主義者那裡,學習到一切政治權術和武裝鬥爭的藝術, 黨派鬥爭的藝術,利用資本主義出版言論自由的裂隙,利用空前軟弱的克倫斯基弱勢政府, 乘虛而入,一聲炮響,造成既成事實。他完成了「峽谷」說的實踐;雖然,在七十年後,人 們把他的塑像拉倒在莫斯科和其他東歐城市的街頭,人們說,「再見,列寧!」。 而我們說,再見,卡夫丁峽谷! 五、再見,列寧! 我們曾在某部電影裡看到類似賭徒的列寧,在他鬱鬱不成功時候的歎息;也看到他取消 合法議會,一舉完成武裝起義時的狂喜。 而賭徒列寧,非常明確馬克思主義的一個觀點,就是馬克思主義要由他這類人灌輸到工 人中。這就是極權主義群眾,政黨,領袖說的來源。當然,這個鬥爭藝術,和恩格斯說的加 入議會,合法鬥爭,是不同的。 現在之所以說恩格斯的話有道理,也無道理,是因為,他們參加的議會,允許他們:加 入,鬥爭;而馬克思主義社會建立後,你們異議者,你們工農,你們反對派要來議會嗎?哈 哈,對不起了;你們?休想。 所以,「黨內民主」,實在是一個笑談。黨,就是非民主;民主,就不是黨——這個, 孫中山就是這樣做的——何來「黨內民主」?笑話了。問題的提法是,要在民主的體制下組 黨;而不是先來個什麼黨內民主,黨外是一片漆黑。 在這個問題上,馬克思和恩格斯論述上所犯下的錯誤是,他們沒有說明,或者沒有推論, 他們設計的制度,恰恰不可以產生他們認為自然可以爭辯的某種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免 除檢查制度等等。他們實在是在享受他們批判和深惡痛絕的制度的寬容。 這個是馬克思主義存在的大前提;沒有這個前提,一切免談,我們也就不會來此爭辯, 因為書已經被燒掉;喉嚨,被哢住。言論思想,未生而死。 這就是馬克思主義者沒有徹底瞭解,何以馬克思主義殘生至今的起碼生存之道——他是 資本主義寬容的產物。而他對於資本的批評,與其說是為了人類,不如說是為了他自己的學 說.在理想和現實的較量中,馬克思贏於一時,而敗於永遠;他的邊邊角角的真理之論,無 法贖回他的學說之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