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流亡者
　　
闞浩西
　　
　　
　　胡平「為理想承受苦難——流亡」一文是我所看到他寫得最好的文章，八七年就到美國，
胡平無疑是最有資格寫流亡者心境的作者之一了。
　　
　　毫無疑問，較小的苦難依然是苦難，雖然國內人多有誤解，海外的中國人多數都能理解
流亡者的心境，因為幾乎每個來到海外的人都會經歷過和流亡者們類似的階段。
　　
　　胡平文章的深度就在於他寫出了那種其實不只是流亡者才有的心境，那種常常被國內人
不認為是苦難的苦難，那種當地人無法理解的痛苦。如果我們將胡平文中的流亡者改成海外
華人，那麼他文章的大半部分仍然成立。我想這是他文章的深刻之處，也正因為這樣，這篇
文章才有價值。文中所敘述的感受具有普遍的意義，而只有這種具有普遍意義的感受才值得
我們關注。
　　
　　想像一下，鄧小平鎮壓六四也有鎮壓六四的痛苦，但他的這種痛苦對我們來說是沒有太
多意義的。他的痛苦只是他的痛苦，最多也只是他家人、他周圍人的痛苦，但他的痛苦永遠
不會引起我的共鳴，我永遠會說，那是他的報應。
　　
　　看一看這段：
　　
　　「有些情景是無法用文字描述的，一寫成文字反而給讀者造成錯覺。」C 君說，「你看，
如果我們要描寫現在的情景：」在洛克菲勒大學39層樓上，來自中國的流亡者在這裡聚會，
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望去，曼哈頓高樓林立，燈火輝煌，我手持高腳杯，輕輕地呷一口紅葡萄
酒，和朋友們交談……『這些文字沒有一句不真實，可要是讓國內的朋友看了，他們一定會
覺得：你們過得好優雅、好舒服啊！至於我們的苦惱，我們的焦慮，不論你怎麼寫，他們都
不會明白。
　　
　　這樣的感受和當年聶華苓，於梨華小說中人物的感受以及他們給在國內讀者帶去的感受
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是，按胡平的話說，流亡者堅守著自己的理想，堅持著自己
的事業。
　　
　　是啊，什麼是流亡者？流亡者不只是那幾位流亡作家，不只是那幾個被流亡的政治人物，
不只是那些被通緝的六四學生，不只是那數十個在黑名單上的人物，每一個在為中國走向自
由法治民主而努力的海外中國人都是一定意義下的流亡者，對那些流亡的政治人物來說，這
些廣義的流亡者才是他們流亡生涯中能夠得以生長的土壤。可惜的是，多少年來，流亡的政
治人物已經畫地為牢，不只流亡於自己的祖國，也流亡於自己在海外唯一能夠得以生長的土
壤，看到這些人物的彫零，常常讓人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