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 鳴】 關於「民主激進主義」的討論 ——評顏真的訪談錄 王若望 何謂「民主激進主義」? 五月號《北京之春》有一篇題為《民主激進主義不可取》,是何頻採訪顏真的訪 談錄,拜讀之餘,方知「民主激進主義」主張結束中共一黨專制,以民主制和議會 政治取代當今江李體制者。那麼,顏先生服膺的漸進民主是什麼呢?他所主張的原 來是維持江、李、鄧體制不倒,經過相當長的時期逐漸走上民主化。簡言之,屬於 維持現狀派,又可稱做正統派。 何頻打算以「鄧小平後的中國」為題出一本書,採訪諸多學者和民主精英,他的 訪問記散見於美國、港、台出版的華文報刊上,我看過十來篇,其中也有代表激進 民主主義的;較多的人預測江李政權難以維持,或許中共政權經歷震盪後得以不墜 。而坦率地相信江李政權可以長久維持現狀者,只有顏真先生的這一篇旗幟最鮮明 ,頗有特色,值得重視。 穩如泰山的江李政權? 顏先生從三方面來證明:江澤民的權力是穩固的,他說:「江澤民的權力基礎已 經基本奠定,潛在威脅力量雖不能說沒有,但看不出有強大力量。鄧小平在『六四 』之後有時間為身後的穩定作出安排,比如對楊家將的處理,這是為江澤民權力的 穩固掃清道路。這件事留給江去辦,就很難辦。」 第二點:「唯一能夠對江澤民構成威脅的,在我看來只有陳雲的力量。那種情況 發生,可能導致中國向左轉,但這種可能性極小。」 第三條,江的政績如何呢?顏說:「你到中國任何一個市場去看看都可以看到物 質的豐足……我願以『經濟奇跡』來形容。」他還誇讚中國人民在吃穿方面與西方 沒有本質差別,只是住和行方面還相差很遠。 他舉排除楊家將為例,能夠證明江的權力穩固嗎?按常識判斷,楊家將是被貶被 逐了,但其潛勢力仍然留在軍中,一旦鄧撒手歸西,被整肅的楊家將很可能東山再 起,那時,秋後算帳的對象不會找已故的鄧,而是把矛頭指向江澤民,江正是打擊 楊家將的執行者和發動者。與顏先生的說法正好相反:無異是鄧小平生前為江澤民 政權安放了一枚定時炸彈! 第二個例證,據顏先生說陳雲是唯一的威脅力量,但接著他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因此這一條威脅自行取消。至於他所說「將導致中國向左轉」。這個分析肯定江 李政權並不左,我必須給以糾正:江李政權本身已經左得出奇,本人在《閒話江澤 民》(刊於今年四月號《北京之春》)一文中羅列了種種他的左禍、左風,例如,在 十四大報告中,仍然確立公有制為主體,念的還是從陳雲那兒搬來的教條。據我所 知,除了上述被排斥的楊家將以外,至少還存在三股以上的威脅力量:一種是先富 起來的地方實力派對中央集權的離心傾向;一種是工人、學生和知識分子的結盟, 以及海外民主力量有朝一日會直接投入顏先生非常鄙視的民主激進主義陣營;第三 種是私營工商界和三資企業的中產階級的崛起。 上述第三條例證是有關大陸經濟發展,他把市場繁榮的表面現象,稱之為「經濟 奇跡」,卻迴避了家喻戶曉的貪官贓官橫行不法,官僚資本和太子黨公主黨暴發了 ,而大多數人民依然貧困,盲流等情況。恰巧就在上月八日,新華社報導,國務委 員陳俊生在全國扶貧會議上宣稱,「目前尚有八千萬人未能解決溫飽問題。」今年 春天剛過,中新社報導在各大城市盲流的農民接近一億人;據《南華早報》四月二 十五日訊:大陸國營企業有數百萬職工發不出工資,今年前兩個月內國營企業的虧 損即達一百七十六億人民幣,因為發不出工資而罷工的有一萬人以上,其中包括西 安、哈爾濱和瀋陽等城市。城市的通貨膨脹率已高達百分之四十,國務院生怕激起 動亂,不得不多印鈔票給失業的職工發工資。北京當局明知這是飲鴆止渴。信手拈 來,就有這麼多經濟危機日益嚴重的信息,正好給吹捧江李政權如何穩定形成鮮明 的對比。 給一個專制王朝算命,不僅分析領導層之間的傾軋或後台老闆的親疏,還應根據 民心的向背,政績的正面與負面效果作出衡量。即以民心向背而言,江澤民就是以 紅色恐怖總司令知名於世,他把民運人士捉捉放放,放了一兩個,又抓一大批;不 久前,席揚判刑十二年所產生的負效應,不僅激起了記者和媒體的抗議,還惹來了 香港的反彈;江李政權在國內打擊人民中的對日索賠運動,尤其失策,不能不使中 國人民懷疑江澤民是不是媚日親日份子。由於大陸沒有民意測驗的定期公報,一方 面使顏真等人常常冒充大多數人的名義,以假亂真,混淆視聽;一方面也使專制暴 君閉目塞聽,自滿自足,關門稱大王! 顏真先生信心十足地宣佈:「沒有任何政治功利性扭曲我觀察的客觀性。」因此 ,他似乎有權利去堵住海外朋友們的嘴:「我希望海外的朋友們不要為牢騷而對中 國政治形勢作出危機四伏的判斷。……作出危機將爆發的政治判斷的人,只會又一 次跌破眼鏡。」看了上面補充的極不完全的情況,讓讀者自己去做政治判斷吧,他 自詡的「客觀性」在哪裡呀?究竟是誰跌破眼鏡呢? 標榜「漸進改良」的先生們,無非是兩個理由:一個是目下沒有可以與中共抗衡 的政治力量,另一個理由是:江李政權的穩定和經濟增長符合中國人民的現實利益 的需要(參看顏文第五節標題)。 我們先批駁他的第一個理由:與中共抗衡的力量不是沒有,而是被公檢法的專政 機關在一露頭的時候就鎮壓下去了。甚至在中共領導層中,內部反抗獨裁暴君的斗 爭都是層出不窮,著名的例子就有劉少奇與毛澤東的較量,廬山會議打壓彭德懷, 林彪父子的「五七一工程紀要」與暗殺毛澤東的事件等等。 顏真肯定「中國十年內沒有戈爾巴喬夫。」他可忘了,十年之內中共高層中出現 過自己的戈爾巴喬夫:胡耀邦和趙紫陽。只是他們都沒有好下場。 我們不能以成敗論英雄,「成者為王,敗則為寇」正是勢利的庸俗歷史觀。靠鎮 壓反對派來維護權力的穩定,無數歷史事例證明,這種穩定是最脆弱的,即使維持 了一個時期的表面的平衡吧,在社會低層卻每時每刻醞釀著動亂或質變。上一節所 舉的極不完全的幾條經濟危機的信息,就說明江李政權掩蓋不了它的病入膏肓。 上述一節中我指出至少有三種以上足以與現政權抗衡的力量,這些力量目前尚處 在幼苗、不成熟狀態,但只要大氣候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夜之間就能擰成一股繩, 由弱勢轉化為優勢,因為民心的向背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我曾經說過如下理想主義 的預言: 給鄧小平料理後事, 也就是給中共一黨專制料理後事的時光。 鼠目寸光的「現實利益」 現在批駁漸進改良派的第二個理由:經濟發展符合人民的現實利益嗎? 生產發展與政治民主化本是良性互動的關係,因此推進民主化不是自發的過程。 上層建築總是以正面的或是負面的影響反饋於經濟。如果是封建的專制政權或是軍 人執政的上層建築,就會阻礙市場經濟的發展。大家熟悉的伊拉克、伊朗、緬甸、 印尼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都屬於這一類不景氣的國家。例如緬甸實行軍人專政,奈 溫將軍退而不休,在幕後抓牢大權不放,似乎效仿鄧小平。該國的憲法比中國文明 ,還實行公民大選,代表民主的「國家民族聯盟」在一九九零年舉行大選,該聯盟 獲得百分之八十五的議席,可是軍人政府卻宣佈大選無效,並把其聯盟主席昂山蘇 姬女士軟禁起來,至今未釋放。 再如印尼的軍人首腦蘇哈托,連續執政近三十年,他的家族和皇親國戚壟斷了印 尼工商業的百分之三十五。在印尼的十大富豪中,蘇哈托的三個子女即佔了三名。 蘇哈托也曾調動軍隊殘酷鎮壓民眾的抗議示威,不讓鄧小平專美於前。一九九三年 公佈的世界人權報告中,人權記錄最糟糕的倒數第一是印尼,中國屈居第二位。 北京當局人權惡名昭著,但在國際會議上卻有不少應聲蟲,今年一次聯合國討論 人權狀況的會議上,在公報中通過了不譴責中共的內容。在新華社電訊中自鳴得意 地羅列了投贊成票的一系列國家,說穿了,這些國家便是它的一丘之貉的小夥伴也 。 綜上所述,在軍人執政或一黨專政的上層建築的干預下,政治經濟就不再是良性 互動,而是兩敗俱傷,政治的不景氣必然帶來經濟上的不景氣。 聯繫講到中國,儘管顏先生宣稱:「民主化在經濟基礎的發展中逐漸成熟。」事 實上他的這個良好願望一碰上專制王朝的頑固岩石,馬上碰得粉碎。自毛澤東直至 鄧小平、江澤民、李鵬等,他們在彈壓民主運動上是一致的,決不手軟,鄧則發明 了四項原則,並宣誓,決心用半個世紀時光不斷批判資產階級自由化,江澤民則發 誓:「必須把任何動亂因素消滅在萌芽狀態。」 想當初毛澤東所著《新民主主義論》曾傾倒了所有的知識青年,他唱的高調多麼 動聽,何等美妙呀!人們期待中共「在經濟基礎的變化和發展中逐漸推進新民主主 義。」曾幾何時,卻以十億人喊了三十年的毛澤東萬歲代替新民主主義,並且枉死 了五千萬冤魂作為社會主義烏托邦的犧牲品。這時,老實巴交的中國人才知道上了 大當,其中有一部分御用文人至今還沉迷在領袖崇拜裡,成為鄧、江政權的幫兇或 幫閒。 倡導新民主主義四十多年,這個過程還不夠長嗎?毛死後又歷二十年,這時期經 濟基礎確有長足的發展,但民主化的影子在哪裡呢? 六十年的歷史事實教訓我們:只要專制政體不變,它與民主勢力是死對頭、勢不 兩立的大氣候就不會變。民主化的進程如地下之火,生生不息,中共領導層為了生 存權而奮鬥,千方百計消除民主的火焰。八九年的持續兩個月的民主運動高潮,使 全國人民和國際友人認識了殘酷鎮壓民主運動的兇手和暴君是中共當權派。從此北 京當局就開始走上孤立、瘋狂、沒落的下坡路。 由此可見,在一黨專制或軍人統治的國家裡,經濟增長並不能帶給人民實際的經 濟利益,即使少數人在市場競爭中發了財,他們滿足於鄧小平的穩定繁榮局面,應 該說,沒有民主沒有人權的穩定是奴隸式的身份,等同於喪失了自由和人的尊嚴的 動物。只有鼠目寸光的人才把「實際的經濟利益」擺在首位。 奴隸式的穩定最不穩定 穩定的概念恰恰是不穩定的,實行民主、法治倒能建成穩定的長治久安的國家; 象西方民主國家,幾十年來能維持自由幸福經濟繁榮的太平盛世;奴隸主和達官貴 族所爭取的穩定,其實他們坐在隨時會爆發變亂的火山口上,有誰敢於擾亂了主人 們的寧靜,便是一項大罪,於是又打又壓,又關又殺,穩定、穩定,多少罪惡假汝 之名以行? 前者從來沒有高喊穩定高於一切;後者則年年講、月月講「穩定壓倒一切」,恰 恰反映了國內的危機四伏,難以安枕。魏京生只用一句話批駁了「穩定壓倒一切」 ,他說:「穩定壓不倒一切」,可謂一字戳穿了中共的戲法(魏京生接受何頻採訪時 的回答)。原來,醞釀巨變的正是在「壓倒一切」的口號聲中埋下革命的種子!穩定 與動亂是互為因果的。 顏真先生原來是第二類「穩定論」的崇拜者,於是責備激進民主派不顧大局啦, 徒勞地破壞了江李體制的安定團結啦。他在詆毀民主運動時,少不了把方勵之也捎 帶著挖苦幾句:「如果今日有人像方勵之當年那樣講話,知識分子中得到 的評價不 是『勇敢』而是『輕率』,他受到的將不是歡呼而是嘲笑。」這是巧妙地用時間倒 敘法來炮打一位推進民主運動的「出頭鳥」。在這段引文前面,顏先生配合一位「 我工作單位的一位教師說:『現在搞什麼政治,誰也別搞,對那些不甘寂寞的跳出 來的人,我贊成槍打出頭鳥。」這段自白無意間暴露了這位不甘寂寞跳出來的人的 靈魂:他和他的同事原來都是專制政權的鐵桿衛士,怪不得他們對民運人士如此咬 牙切齒。 事有湊巧,就在刊出何頻採訪顏真的《民主激進主義不可取》的同期《北京之春 》上,載有傅春雨作的《漸進改良與堅定民主之分歧》一文,其中有一段議論擊中 了漸進改良者的要害:「『漸進改良』正是認為中共(儘管不進步)是維持社會安定 的唯一力量,中共的統治(儘管不合理)是社會和諧進步的唯一保障。從這點上講, 『漸進改良』實際上已經在政治上一廂情願地與共產黨結了盟。『漸進改良』的觀 點之所以能與共產黨的竊位心虛的強辯如此吻合,……一個重要因素是『漸進改良 』沒能認識到共產黨是一雙頭怪獸:一方面它是目前中國社會必亂因素的製造者、 堆砌者;另一方面又同時是這一切危機因素強有力的壓制者!……象中共這樣的統 治是一個不斷增壓的封閉系統。今日中共維護極權專制,強力控制社會等方面的非 凡表現和頑固,恰恰表明它已走入一條『壓制—崩坍』的死胡同。」 應該說,上引這段話對中共政權的長處和弱點同樣作出了十分深刻的發掘!(傅文 原是為批評周舵的漸進改良和社會和解而發。) 蘇聯巨變的兩種觀察 顏先生又找到了蘇聯巨變的事實來證明保持江李政權的穩定是十分必要的。 他說:「……蘇聯的變化不是極大地促進而是極大地阻撓了中國民主運動的發展 。蘇聯的現實使民主理想主義趨於破滅。人們這時才現實地意識到,民主並不會自 動地帶來一切,而要付出極為沉重的代價……如果蘇聯情況在中國發生,結果將會 嚴重得多。」 對蘇聯社會主義帝國的崩潰,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估價:一種是驚喜交加:「驚 」其來得好快也,連同它的衛星國也隨之土崩瓦解;「喜」的是從此挖去了紅色法 西斯的老根,結束了形成世界兩大陣營的冷戰格局,更可喜的,還預示著中共獨裁 統治的末日來臨,民主的理想將成為現實! 另一種是兔死狐悲的鄧小平、江澤民、金日成父子之流,他們如喪考妣,就像「 惶恐灘頭歎伶仃」的詩句,給這一小撮人的沮喪和恐懼作了生動寫照。繼而製造輿 論為自身生存權而辯護,辯護的要點:從此俄國人生活苦透了,富饒強大的超級大 國從地圖上消失了。現在俄國靠西方國家的施捨過日子。歸結到一點:共產黨的領 導就是好!並非巧合的是,顏先生所說的蘇聯巨變對中國的影響只是「極大地阻撓 了中國民主運動的發展……」因民主派的勝利即意味著共產黨統治的末日也。顏先 生的擔心恰與中宣部的輿論一致。 這裡不預備全面介紹獨聯國協的民主進程和經濟上向私營化轉型的得失,只須簡 要地指出俄國和分立出去的國家,首先是服從各族人民自己的選擇,實際情況並不 如中共宣傳的「糟得很」,雖然在聯共垮台後開初一個短時期面臨許多困難,但兩 年後經濟、財政就穩定地上升了。民主制下的穩定與奴隸制下的穩定,是兩種生活 方式兩種制度的鮮明對照,而前蘇聯兩億人民寧願選擇民主制的穩定,永遠拋棄奴 隸式的屈辱的穩定。在回答何頻先生同一問題時,我說:「用南斯拉夫或者俄國的 情況比,並不恰當。首先,俄國的情況並不像報導說的那樣糟糕,中共更是誇大其 詞,強調俄國大亂,它是為了嚇阻中國人不要步俄國的後塵。我舉一點,當俄國的 內部衝突到了不可開交之時,葉利欽提出由全民投票來公決,請設想一下,如果沒 有穩定的局面,全俄那麼廣闊的城鄉,舉行公民投票是一件多麼複雜而艱巨的民主 運作。如果是大亂、中亂或是小亂,這麼做就行不通。俄國先後數次公民投票都秩 序井然,沒有打砸搶的事發生。中共領導人有這樣尊重民意的氣魄嗎?尊重民意就 永遠亂不起來嘛!」 事情並沒有到此了結,當第二次公民投票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數:一個法西斯黨 頭頭(號稱自由民主黨)得了高票,在議會裡成了第二大黨。中共的左王左將如鄧力 群、高狄之流又蠢蠢欲動,認為共產黨還能借屍還魂,趕緊設法與吉利諾夫斯基取 得聯繫。這一事態並不表明葉利欽的民主派觸了礁,只能說明民族沙文主義在俄國 還有一定市場。而下一個回合,全民投票將改選換屆總統,我預先在這兒打賭,這 個法西斯黨魁肯定會名落孫山。 我相信俄國人受盡納粹入侵之害,他們最終會覺醒過來,認識恢復沙皇加斯大林 的霸權主義、帝國主義不過是兩場惡夢而已。 八九民運是一面鏡子 對蘇聯巨變的看法,是測定一個人政治傾向的一面鏡子、一個標尺;同樣,對八 九民運的看法,也是測驗民主化真偽的一面鏡子、一個標尺。 且看這面鏡子裡顏真先生是什麼模樣? 他在「希望『六四』被冷處理」這個小標題下,一開頭便說:「『六四』不可能 平反。『六四』平反作為一個信號,必然是全面政治改革的前奏。」這個說法太離 奇,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不,讀下去才知道他是不贊成全面政治改革,他是顛倒了 因果關係才有此怪論,換句話說,為了阻止政治改革,寧願放棄漸進的民主改革, 寧願不要六四平反。 「六四」這面鏡子照到劉曉波臉上,劉說:「六四」平反會損害鄧小平的權威, 還是不提為妙;「六四」這面鏡子照到周舵臉上,他主張「六四」舊帳要淡化處理 ,不能煽情,連八九民運的錄像不放也罷,否則激怒群眾,會變成暴民,非常可怕 ;現在同樣一面鏡子,顏真發表的論點比他的兩位前人更徹底、更乖張:「我希望 『六四』得到歷史冷處理,一如台灣的『二·二八』」,也就是等五十年後再說。 這是他比劉、周兩位還激「退」之處。 這就好比在熱戀中的姑娘,一旦聽說結婚以後就有分娩之苦,為了免了貪吃禁果 ,免了長痛和短痛,她寧願不結婚,甚至斬斷了與情人的來往,一輩子守寡。(這個 笑話不是現代的,現代的女子已經懂得用安全套了。) 顏先生從擁戴江、李、鄧政權,找出理由是為了穩定壓倒一切,結果引向排斥一 切民主改革,包括拒絕「六四」平反,往下又蛻變到讚揚策劃「六四」大屠殺的暴 君,他的觀點演進的軌跡像一條黑線那樣分明,可怕!你看他是如何讚賞兇手與暴 君的,他分三個層次。第一步:「可以說大多數人對鄧小平的選擇有了某種理解, 雖然他們對開槍的方式仍然是反感的。不止聽到一個人感歎:『不開槍就好了!』 言下之意壓下去還是對的。」第二步,他聲明自己是用感情說話:「一個政府向人 民開槍無論如何是不能原諒的。」但「用我的理智說話,我認為鄧小平的選擇毫無 疑問避免了中國社會一場持續的動盪,這對中國今後的經濟發展有決定性意義。」 第三步,索性撕下了羞答答的面紗,坦露出為屠夫張目的面目:「我相信歷史會客 觀地認識到鄧小平選擇的正面意義。歷史的是非畢竟不是由一種人道感情來確定的 。如果中國陷入一種持續的政治不穩定局面,中國人民付出的代價將百倍沉重。那 是一種更大的不人道。」 四月號《北京之春》恰好有一篇胡平的《從自由出發》長文,其中有一節似乎是 針對助紂為虐、為虎作倀者的批評:「《封神演義》中的聞仲不像壞人,他對紂王 的若干作法很不滿,還提過不少意見。為什麼武王興師伐紂,他卻要率兵鎮壓,助 紂為虐呢?後來我才明白。大概聞仲也是相信『穩定壓倒一切』的人,任何反抗, 不管多麼正義,既然都是對現存秩序的挑戰,在他眼裡便是「作亂」,所以就要鎮 壓。本來聞仲出面維護秩序,目的之一是避免生靈塗炭,殊不知正是有了他的率兵 鎮壓,才造成了人民流血犧牲。」抄來移贈顏真先生,句句打到要害上,只須把後 面兩句,改作「當今聞太師願意助紂為虐,寧願袖手旁觀等他維持現狀幾十年,也 就延長了桀紂殘害人民的長痛的時間。」 分析師大教授顏先生何以墮入御用文人之孽障?訪談錄有一段獨白回答了這個問 題,他的原話:「……我把對中國人民的現實利益和這個民族前途的關注作為考慮 中國問題的道義基礎,前提是愛國主義。不愛國的人在談論中國問題時候請免開尊 口,做自己的世界公民好了,因為他們並不想在良心上承擔什麼。」原來他被狹隘 的愛國主義的金鐘罩罩住了。他誤把中共執政的國家看作是愛國主義的對象,分不 清黨即國家的纏夾。 反民主勢力最後的避難所,總是乞憐於愛國主義這面破旗。中共的當權派在社會 主義、共產主義的美麗圖畫皆告破滅後,如今也緊緊抓住愛國主義和民族沙文主義 這根稻草,俄國的共產黨復辟份子和吉利諾夫斯基之流同樣假借愛國主義企圖捲土 重來。可見狹隘的愛國主義常常是滋生法西斯主義、日本軍國主義或沙皇復國主義 等最醜惡的東西! 顏先生的可悲,就在於受民族沙文主義的毒害頗深,儘管他用了「道義基礎」、 「承擔良心責任」之類的詞句作為包裝,結果勢必引導他墮入為江、李政權辯護的 御用文人的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