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共產黨員的良心博動 --同中共親朋故友的溝通 馮聖葆 簡歷 1949年4月在上海參加中共地下黨,活躍於學生運動;1957年從外交學院畢業時被打成右派 ,周恩來親自定的性;右派改正後在外交學院教授外國政治制度,重點研究蘇聯問題,以尖 銳批判斯大林社會主義帶出政治改革聞名;1987年被吸收進入趙紫陽領導下的中央政治體制 改革研討小組;1988年秋到美國,長期在伯克萊加大的東亞研究所當訪問學者,以真名和陸 學仁等筆名在《時報週刊》、《知識分子》、《北京之春》和多維網上等發表過上幾十萬字 的文章(大多為中文),到十幾所大學演講過,多次訪問白和國務院。《未來中國學會》成 員。1997年應體改委朋友邀請回國搞托管模式的國有企業改革失敗重返美國。 六十年效忠後的訣別 我正在寫一部回憶錄,題名初步定為《六十年效忠後的訣別——一個老共產黨員的良心博動 》,我已經寫了六十萬字,何頻先生看了初稿,提出了很多寶貴意見,同時初步答應由明鏡 出版。我為充實內容,徵求意見,把初稿按照時間分段寄給當年的同志和親朋,我寄的部分 尚未涉及我最後同共產黨目前的「訣別」,而是我參加革命的那些歲月,但是我的書名引起 了振撼,而且一聽說將由明鏡出版,也成了與書名一致的反共的標籤,他們對我這個他們的 至親好友從老共產黨員變成這樣一個公開反共的變化,感到遺憾和恐懼,他們說他們非常愛 我,希望我千萬別真的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讓我別以個人的怨恨來發洩對共產黨 的不滿,告訴我,中國的情況從來沒有這樣好過,說大家都在享受目前的繁榮,比如我們家 的下一代都成了「有車族」,所以,千萬別做不利這種大好形勢的事,從而使親人都恨我, 使自己成為「真正的右派」。 我發現幾乎所有人都不願出現在書中,哪怕描寫他們成長成為全國勞模等正面形象,也不願 在我這個「真正右派」的書中作為我的至親故友出現他們的真名實姓。我對這一點表示理解 ,承諾改用假姓名。但是我發現連他們這樣吃過苦頭,經歷了各種運動折磨的中老年人其實 也不瞭解中國的大好形勢是怎麼得到的,要真正達到光明的未來,還需要如何努力和尚有多 大風險,他們簡直是生活得像「盲人摸象」一般,極其閉塞,這一切反而被激起了我必須把 回憶錄寫好的決心,並告訴了我如何把它寫好的改進方案,因為我的書畢竟是為中國人寫的 ,我希望能接受我的書的人越多越好。於是我耐心地一再寫信同他們溝通。希望我的書出版 時他們不是害怕,而願意讀它。我的信的主要內容如下: 致親友信(一) 娟、和素: 謝謝你們寫了這麼長和懇切的信,接到你們這樣的信非常出乎意外,感到很難同你們溝通。 你們一開頭就讓我退出火熱的生活,說「世界上好多需要討論和解決的問題恐怕已經不是我 們所能勝任的了,生活實在應該現實一點才好。」更別因為自己的遭遇而借寫書發洩「抱怨 共產黨」。我的親哥哥讓我小心,別變成「真正的右派反黨分子」,而你們解讀我寫的內容 是「舉起同共產黨告別的旗幟」。我覺得,早年引我走上革命路的哥哥,一個我生活中的朱 赫來,他自己早已經告別了為美好未來奉獻一生的生活目標,而追隨過我的當過全國勞模的 你,我的小妹,也已經來勸我退出潮流了。你們都認為中國社會已經進入到盡善盡美的無暇 可擊的,已經是一個有獨善其身機制,只靠他自己自我完善的共產菩薩正在造福人類,可千 萬別作孽,別惹得愛你的人倒霉,被迫也來批判我這個真正的右派。於是我回想起我1957年 後的遭遇。目前同當年一樣,你們將被迫站在反右立場上對待我。 右派比黨覺悟得早 我告訴你們,1957年後,世界上只有兩個人,一個外交學院的女同學許雪玲,當年兩江縱隊 的游擊隊女指導員,年齡同我們相仿,她在反右高潮中偷偷對我說,「在什麼地方倒下,還 在什麼地方站起來,幾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連死都不怕,怕什麼右派帽子?」還有就是張 某,當年同在富同時去了公安系統的,比我們高一年的育才同學。他也說了類似的同情與鼓 勵我的話。而我到育才去看你們時,你們正忙於搞學校的反右運動,對我當然不可能喪失立 場。後來我去看沈書記,她當然也同你們一樣對我很客氣,沒有批判我,但是講起右派來, 也是咬牙切齒!請想像一下,如果我在56-57年把我獨立思考中開列的問題告訴你們,你們 會承認下面這條真理嗎?——一個命題的提出是科學創造的三分之一!你們是不會鼓勵我闖 禁區的。而且我看你們誰也沒有注意,當右派改正時,當時的中組部副部長李銳說過,「右 派對極左錯誤比我們黨覺悟得早!」(此話發表在人民日報頭版左下角)當宣佈我被改正時 ,外交學院主持該工作的一位很好的人卻把反右運動說成是對人民內部的「錯誤意見」處理 不當,我馬上在會上頂了他一句,我說,「不對,不是對右派錯誤處理不當,而是如果共產 黨聽取右派意見,黨就不會犯這二十多年左傾錯誤!」 現在我並沒有把我可能夠上真正右派的觀點奉告諸位,你們就群起而攻擊我,說什麼,中共 的錯誤從來都是他自己克服的,什麼目前的狀況是中國有史以來最佳狀態,應該有目共睹, 好像我是瞎子,也不知道你們在哪裡發現我無端攻擊目前的大好形勢,或者在回憶錄中有哪 一句或哪一點是顛倒是非的? 關於人名,我用真實姓名完全是寫作過程的方便,否則我得隨時記下某假名字是誰,到最後 完稿前,我會開張名單:某人用某假名字。我知道連小說都有這個問題,讀者總喜歡猜想某 角是現實生活中的某人,所以作家缺乏親密朋友,因為人們怕成為書中的角色。你們的心態 既然如此,我就答應不用閣下真的姓名,哪怕涉及你們的,還都是你們為共產主義奮鬥的閃 光的紀錄。不過我發現,包括你們兩位在內,是吃暴政的苦較少,目前也沒有家屬淪為下崗 工人等不幸,總的講,你們均屬受益於現政權的人群之內、是既得利益者,是比較順利而苦 頭吃得少的人們之中。我卻寫得你們吃苦過分了一點。你們提供的有關素的先輩的資料有助 於我準確描述;娟的老父親的事我描述的過程和公安局的想法是準確的,我同淑的感情,連 她的妹妹娟,你也不知其祥,我寫下我們的初戀,是一種歉疚,因為我們的愛完全是被我的 當外交官的夢毀掉的,我終身遺憾! 要形成一種能糾正錯誤的體制 我現在同你們入黨時一樣,做事行文的動機均出於憂國憂民,而不是發洩怨恨。請你們考慮 ,為什麼中央特別強調「穩定」,這豈非證明實際上包含著不穩定因素嗎?用我的語言,可 稱為「改革開放成就不可估量,但是,行百里半九十,不搞好政治體制改革,有可能前功盡 棄。」我認為成功或失敗全取決於中央的抉擇。至於堅持馬克思列寧主義,那麼,目前的黨 和社會制度,你們怎麼看?我看已經「黨非黨,主義非主義,都在摸索變化之中;而變化中 難道只有在西方的人「右」嗎?我看國內最高層的有些東西也右得可以了,比如否定有剝削 ,能講得通嗎?比較一下,反而是美國決不允許資本家拖欠,不發工資給工人,在中國卻是 到處都有資本家肆無忌憚地拖延不發工資而沒有嚴懲他們。至於社會發展前途,我傾向於認 為是非斯大林式社會主義,也非資本主義。其實,馬恩當年對資本主義分析很透,對社會主 義只是一種憧憬和不完全合理的原則(如認為應該沒有商品),到了列寧那裡,則除了靠暴 力革命奪取政權外,在一系列問題上仍然同聖西門幾乎一樣,仍然是烏托邦(蘇維埃加電氣 化就是共產主義,還有什麼掃了盲的工人即可管理企業和國家云云,所以仍然是生產力極度 低下的二十世紀初的生產力水平下的空想),列寧死前設想,並從餘糧徵集制改為糧食稅, 開始走市場經濟道路,他並要求在下次黨代會上爭論黨的路線方針。但是就是他死後馬上召 開的蘇共十四大,發生了尖銳分歧的結果是,從黨代表到中央委員的絕大多數人,都被斯大 林殺死了。所以實際上馬克思列寧主義沒有提出什麼是社會主義的準確的定義。所謂社會主 義的特點只有一個就是國家所有的公有制,而馬克思和恩格斯理解的公有制,和列寧的全國 是一個工廠完全是兩回事。更嚴重的是,左傾思潮和政策始終把消滅私有制混同為消滅個人 所有制。但是當中國否定這種斯大林模式社會主義時,卻不得不一切從西方,主要從美國引 進體制,缺乏創造,所以鄧小平最後一次答覆江澤民的問題時說,「初級階段要拖長到二、 三十代人',一代以25年計就是上千年,你們去查一下江澤民十五大報告,他雖然沒有把鄧 小平的話作為直接引語,卻用了鄧小平的這個時間概念。從目前到千年之內,怎麼才能有創 造性?怎樣才能使矛盾在體制調整的範圍內以最小代價解決,而不僅僅是等黨覺悟那一天由 他自己解決?根據過去的經驗,這種「自己解決」哪次不是一拖幾十年,而且損失慘重,從 1949年以後的歷史來說,這種自己解決就使中國喪失了幾十年時間。被台灣日本趕在前面了 。目前完全可以追回失去的時間,但是不能再犯大錯誤,不能僅僅靠黨自己來糾正了。怎麼 辦?要形成一種體制!有人稱民主制為「糾錯機制」,實行民主制的目的就在這裡。 從政治哲學來講,要從擁有和依靠「絕對正確」走向恩格斯在《反杜林論》裡強調的「絕對 真理是相對真理長河所構成」,那就是在不斷修正中最後走向最佳方案。辦法還是尊重多數 的選擇,多數不一定代表正確,只代表一種選擇,既然只是選擇,那麼多數就有權和比較容 易修改選擇,縮短錯誤延續的時間和損失的程度。而你們可能不完全知道,目前政治體制改 革是怎樣受黨內極左思潮壓制的。就在十六大前,很多人給中央上書,要求盡快推動政治體 制改革,其中有毛澤東的原秘書和水利部長、李銳和中央黨校的杜光教授,李銳的上書,國 內全文發表了,而且還發表了他的解釋等,看來主管意識形態的當局有了鬆動,使新的中央 贏得了很好的口碑,但是馬上有人出來干預了,報被封,人被質問。我認識的杜光被再三追 究文章如何傳到西方(先後被法新社和多維網)的。本來我開始同杜光與其它中央黨校的改 革派合作要到美國來考察被杜光描述成「更社會主義」的職工所有制,因為我非常熟悉美國 的這幫左派,一批把一切奉獻給職工所有制,且具有豐富的如何管理職工所有制企業經驗的 專家,但是,由於杜光自身被責難,他們不敢動了,就告訴我,條件不成熟。杜光和王鈺教 授都認為真正的公有制是職工擁有企業所有權,我和美國的職工所有制專家想告訴中國,不 僅要為職工的利益奮鬥,而且要依靠職工參與管理,美國聯合航空公司是職工所有制,卻經 營得不好,原因之一就是沒有依靠職工來改善經營管理。 你們可能感到我太吹牛皮了。不,我們這輩子是沒有時間和精力,也沒有條件來完成這一切 課題的研究,即意識形態和改革方案準備了。我能做的是要把中國是怎樣從社會革命勝利走 向發展停滯,又如何走向改革開放,前景如何等用回憶錄形式生動地介紹給後代。從你們這 些過來人都那麼消極來衡量,就可以想像後代更缺乏瞭解了。所以我更加得把這本書寫好了 ,否則就是犯罪。 關於同共產黨訣別 關於同共產黨訣別,是我的特殊遭遇下不得不這樣做的。我1997年放棄了很多利益回國,到 前幾年申請平反,很簡單,我拿出當時國內主管部門要求我繼續在美國做研究的書面材料要 求平反。我從上書江澤民、中組部、人事部、安全部,從上訪到托人,托那些有門路的朋友 ,包括周恩來的前秘書、康生的養子,王滬寧的學生等等,結果是沒有任何回答,只回答我 「主管你的案子的人出差了」,這時,好心朋友幫我走後門,得到某部長助理批示要用我, (在美國為他們這種那種情報部門搞「研究」),他們要我答應此事,以此為條件來爭取平 反,但是連這樣也不能越過障礙,仍然沒有任何結果。所以我不得不宣告,我寧肯放棄平反 也不會當「線人」的。這就是我的不得不做出的,也完全有權做出的訣別。 至於對哲學的重新思考,那完全是探討性的,說實話,目前有我所具備的這樣的條件,即本 身矢志改革,有改革和革命閱歷,又懂得那麼多最新高科技成果的人,我至今還沒有發現一 個人,如我認為最有水平的蘇紹智,原馬列所所長,是我向他介紹什麼是納米科學,他只知 道量子力學的發明對哲學振動極大,而我也只是剛開始從社會變化一般,開始觸及整個客觀 存在的一般,即開始研究普遍規律,即整個哲學對像-「存在」的規律,至於對神學的探索 也還沒有到虔誠的程度,就已經對美國的一個最原始教旨主義的教會採取了尖銳批判的態度 。我確實在研究唯心主義,方法就是買了幾本英文書,帶著字典開始在「啃」。難道你們仍 認為我應該終止這樣的探索嗎? 說實在話,所有你們這些朋友和同志對我上了大學後的情況,特別是蘇共二十大後的情況知 道的太少,而對我捲入改革,當過鄧小平親自領導下的中央智囊班子人物,對我在那裡的闖 蕩(我作了一些針對極左派和彭真的批判揭發性的危險研究,)也毫無所聞,對目前的我更 無法理解和獲得信息。正因為這樣,我認為讓人們知道我的一生是一種途徑,一種把比較有 把握的歷史材料(全社會的材料不得不等到幾十年後所有或多數檔案解密後才會面世,所以 世界上幾乎沒有當代史書)記錄下來,權作人們瞭解當代史的一個途徑,也當作有朝一日撰 寫中國當代史時,給史學家參考的一個改革參與者的「良心搏動的記錄」。我坦白告訴你們 ,這需要極大的勇氣,比如,至今很少有「天安門英雄」敢寫一本有關1989年的回憶錄,因 為誰都不是完人,很多人要充英雄,就不敢面對事實。而我對諸如1957年後的下跪,特別是 同其它右派劃清界線以自保,是坦白認錯和懺悔的。 至於讓誰出版,我力爭在中國出版,我找的第一個看我初稿的人是一位中國作家協會幹部, 他鼓勵我寫成小說,答應幫助我潤色,但是他認為在國內很難出版,同時還有朋友讓我別死 心,說她相信總有辦法在國內同12億同胞見面的,她有些路子幫我如願。而《明鏡》是我求 他們,直到今天他們還沒有提出任何意見,談不上我被利用的任何跡象。明鏡有個多維網( chinesenewsnet.com),如果你們能每天讀多維網消息,我想你們也會發現它的政治態度是 不是反華反共。 我們都近70歲了,但是我的思想和腦袋猶如四五十歲,還敢想敢幹,同年輕人一起上課學英 語,另外一個班上,同美國人一起交換各自的用英文寫的回憶錄片斷,開始時我的蹩腳的英 語受到歧視,而現在大家對我非常熱情了,每次讀兩頁,同學(這個班全是60歲以上美國老 人)都關心我的命運。 請相信你們尊重我的那些東西只是更加成熟了,毫無遜色,但是你們不知道的東西肯定會使 你們欽佩和願意一讀,可惜,我等來的回信是反對和批判,而不是全心全意的幫助,即不是 幫助補充材料等等。 我的信很快得到回信,內容如下: 回信 聖葆: 來信收到。我們上封信使你感到不快,深為抱歉,但也是意料之中的。本來我們覺得國梁已 經說得夠多夠好了,不想再寫什麼,但他還是希望我們說點意見。出於幾十年真摯的情誼, 我們才坦誠地說了幾句心裡話。只想供你參考,不希望對你有任何傷害。對某些問題的看法 不同,不等於也不該視為感情的隔閡。我們實在是很愛你、很想念你的。也正是出於「愛」 才產生「擔心」。你說,你發現我們同你已經「很難溝通」,此話不假。以前我們還是很願 意聽你說說話的,可是,漸漸發現聽不懂你的話了。我們是小老百姓,對一些有關上層的內 幕,是不得而知;對有些重大的政治、經濟、理論問題,也沒有特別探討過。但是,嗅覺還 是有一點。所以,我們總想勸勸你,身為幾十年前的老黨員,儘管自己受過迫害、受過委屈 ,但總不能讓自己在與黨離心離德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你說,與黨已經「訣別」,那就沒有 什麼可說的了。對此,我們深感遺憾。你說得對,我們對你這幾十年的具體情況(中學階段 除外)並不十分瞭解,你的全部的系統的觀點我們也不盡瞭解,因此,也不便同你討論什麼 問題。在這裡,我們想僅就你信上提到的幾個觀點說點不同的看法,供你參考: 1,你說我們「屬受益於現政權的人群之內」,這一點不假。難道中國人民不都是受益的一 群嗎?儘管有過困難、受過迫害(一部分),終究還是「受益的一群「。但這不等於「既得 利益者」。我們是小小百姓,既沒當過官,也沒發過財,同樣也受過委屈、吃過苦(咱姐妹 倆受的苦還少嗎?)但我們畢竟看到社會在一天天前進,國家在一天天富強,民族在一天天 興旺,因此儘管個人的遭遇不盡如人意,但也無怨無悔。至於你最後的不幸遭遇,我們深感 不解和難過。 2,你說我們似乎認為現實已經「盡善盡美,無懈可擊」,黨也成了「共產菩薩」。這未免 太不符合我們的實際了吧。「一分為二」,主流是好的,這些基本觀點,難道能夠忘記嗎? 3,什麼「黨非黨,主義非主義,都在摸索變化之中」,真叫人難以理解,不知你想說明什 麼。黨和主義,都在變化之中,這是不錯的。但「黨還是黨,主義還是主義」,並沒變。黨 和主義都在進步,都要「與時俱進」,這一點想必你是能看到的。 4,什麼「更社會主義」,我們真是孤陋寡聞,第一次聽說。我們還是不要討論美國的一套 為好。美國的實力強,並不等於什麼都好,你身在美國,更要警惕啊!尤其是現在的美國, 危險啊!你是搞外交專業的,美國現在搞的是什麼外交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5,順便再說一句,57年反右時,我們並不在育才,而是在東北。我們有很多朋友曾經錯劃 過右派,都早已平反,不計較個人的恩怨(素在清華的舅舅、在寧波的姑姑都錯劃過右派) ,現在生活得很好。希望你也能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還有一些話就不多說了,希望你多 多保重身體,並向老趙和孩子們問好。 素娟 我當即回了電子郵件說,我會寫一封信進一步溝通,不是生氣,沒有意氣用事,我寫的很長 ,涉及面很寬闊。大意如下: 致親友信(二) 娟、素: 如果你們愛我,就聽我再囉嗦幾次. 我說的「黨非黨,主義非主義,」前一個黨和主義是我們入黨時,馬列毛創建時的那個「無 產階級先鋒隊」和那個「共產主義、社會主義」,後一對是現在的現實存在的共產黨和社會 現實,你們說它們都一樣嗎?這個不一樣是一種巨大的進步,卻尚未完成。所以我這個判斷 不是貶低這種變化。而是用未完成體來表達這種變化,和指出「凡我真正同志務必繼續拋頭 顱灑熱血努力到底」。這裡「真正同志」很難界定,可能是我們之間產生分歧的實質。所以 我要耐心給你們講解,你們不像當年那樣把我當作新鮮事物來接受,而已經有了成見,這樣 溝通就比較困難了。我們大家多一點耐心,多費點力氣吧。 我信裡說的不能把共產黨當作菩薩,就是說,為了使決策正確,不能把黨當作菩薩那樣天然 正確,不是像菩薩那樣,要求凡人只需要服從。我們當年努力爭取入黨,作為共產黨人是對 真理的追求和奉獻,而不是對菩薩的奉獻和信仰。因此我們早已要求自己不能苟同教條主義 ,而要求黨和勉勵本人根據實際情況作出決議和判斷,我就是從這裡開始獨立思考的,問題 是共產黨允許獨立思考嗎,可以反對教條主義到什麼程度?一旦把「同中央保持一致」規定 為必須服從的義務,個人便無權採取靈活態度了!我則走得遠了一點,所以就當了右派。現 在又走得更遠了,更獨立了。以至我們之間都有分歧了。 堅持獨立思考 那麼,我得承認,獨立思考的範圍到什麼程度,原本就是很複雜的,可不可以對馬克思列寧 主義的經典著作也去假存真呢?馬列的基本原理是不是需要及時重新思考?說實話,我在人 民大學學習馬列時,老師水平很高,他們教給我的不是條條,而是原理,包括必須發展的絕 對必要性,比如,在講法共的和平過渡的黨綱時,老師馬上說,這與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暴力 革命原則是不一致的,但是多列士總書記在黨綱發表前在蘇聯住了很久,所以肯定是他同斯 大林商量請示過的;又如他講了在民族問題上當時列寧與斯大林有分歧,而不是絕對一致。 可見所謂馬克思列寧主義原理並非鐵板一塊。而我學《自然辯證法》是在外交部副部級幹部 李惠川指導下自學的,李水平很高,是外交部在核武等問題上的一把手,是在自然科學上有 創造發現的物理學家,他指出馬恩當時寫在該書裡的熱學知識是錯誤的,當他們在世時已經 過時必須更正了,那麼,他們創立唯物論所根據的是什麼呢?是十九世紀奠定自然科學的三 大成就,而且馬恩自己說了,等自然科學有了新的大發展時,後人應該在自然科學和社會發 展的新經驗的基礎上重新思考唯物論的一般結論。一般同學學習時忙於記憶結論,我則著重 於理解原理原則,所以,我邊學習就邊提出了一系列尖銳的命題,認為當時應當研究後得出 新結論的問題已經很多。這是1955-56年,1956年發生了蘇聯共產黨二十大上赫魯曉夫的批 判斯大林的秘密報告事件,(你們大概也不知道後來中國蘇聯東歐學界對二十大作了認真研 究,認為赫魯曉夫批判斯大林沒有過頭,而是不足,這一點中央是認可的)當時中共逆其道 行之,與全世界共產主義運動逆向而行,暴露了毛澤東學的馬克思主義僅僅是斯大林主義的 局限性,而且毛澤東還摒棄了斯大林的一些合理的東西,就是毛澤東反對物質利益原則,要 求代之以思想掛帥;斯大林主張首長負責制,毛澤東則主張以群眾路線取而代之,等等;同 時毛澤東把斯大林的反對唯生產力論貫徹到實際,發動了文化大革命。 我從以上這些更得出了要獨立思考和發展馬克思列寧主義原理原則的結論,不是說我有能力 完成這樣的任務而是說應該持這種態度,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政黨應當努力的方向。而當時反 右,批判我自命為第六,排在馬恩列斯毛之後,太狂妄自大,其實這是誣蔑。 我到美國後向著名學者鄒讜教授(他是西山會議國民黨右派鄒魯之子,本人在西南聯大時是 共產黨員,長期受麥卡錫主義迫害。)學習了一個原理,即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發展規律性 的必然性是不存在的。最多在歷史的轉折關頭出現種種可能性或發展的趨向,但是任何可能 性變成現實都沒有必然性,發展的結局取決於做出政治行動的人們,首先是政治集團的選擇 或抉擇。這就是政治學對社會發展的意義所在,人的主觀能動性應該和可能發揮作用的所在 。從實際生活看,文化大革命後,中國可能循華國峰的兩個凡是走,也可以選擇鄧小平的實 事求是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承認這兩種可能性,和可以選擇,就是承認人和政黨可以發揮 主觀能動性。當八十年代初提出改革概念時,黨內堅持社會主義制度不能動搖的人極其頑固 ,因此當時的中宣部把任務交給蘇聯東歐學者,我們正在黃山開研討會,中宣部來電祝賀, 同時佈置了這一任務。是我們借鑒蘇聯新憲法提出了體制改革概念,就是改革將不觸動制度 system,而是restructure的說法,似乎只涉及結構structure, 這才繞過了保守派的障礙 。黃山會議責成我向中央寫報告,可是我不善於此類文字,後來別人完成了,被中央和社會 沿用至今。 民主集中制不是真正的民主制 再進一步就是要研究意識形態了,即在政治哲學上要履行怎樣的準則?中國和俄羅斯都沒有 發生過文藝復興,特別中國的孔孟之道,獨尊儒學,是服從正確;而西歐文化鼻祖如孟得斯 鳩則要求做到如果你能發現我有什麼問題就了不起。所以,我們到傳入馬克思列寧主義後就 更加追求絕對正確了,思想和政治路線正確,什麼都有了,否則什麼都完蛋。可是不僅恩格 斯的《反杜林論》,連毛澤東的《矛盾論》裡都講了絕對真理僅存在於相對真理的長河之中 ,可是政治實踐背道而行,只依靠絕對正確,不是靠有利於或者容易改正錯誤決策的體制, 追求絕對正確(即偶像)必然走向個人崇拜和迷信領袖(因為群眾是靠懂得意識形態的先鋒 隊去灌輸的)。表面上看,我似乎主張擯棄正確,是多麼荒謬啊?其實,不是不要求正確, 而是承認只可能盡可能正確,並使之能更易於修改得更好,並且更及時改正錯誤,那麼要選 擇什麼呢?只有選擇少數服從多數,即民主制和法制,民主制使錯誤易於改正,法制使社會 有個準則,不是一哄而起,搞無政府主義。 但是共產黨自吹已經很民主,其實它的民主集中制不是真的實行民主制,而是強調集中,最 後歸結到中央的指導和決策,而其根據還是依靠「正確」,正確了就不需要別人來過問和糾 正了,這是同「無產階級一個階級的不與任何人分享的專政」結合在一起的,所以所謂堅持 只承認正確路線的認識路線和堅持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治路線是一致的,所以,表面上看堅持 正確認識路線和政治路線,堅持一黨專政,這就是你們承認和堅持不渝的信念。但是它與民 主背道而馳。 重新認識社會主義理論 再回到我們共同認識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社會主義理論上來。馬克思說的生產力發展的社會 化大生產(1)和它同生產資料所(私人)有制(2)的矛盾,使生產力必然要突破私有的生 產數據基礎上的生產關係的束縛,從而走向生產數據所有制的公有化(3)。(我這裡表述 不準確,因為我手頭上沒有可抄寫的版本,)這三點我可以逐點分析。 (1),什麼是社會化大生產?馬克思曾說,生產發展的社會化是很難成熟的,俄羅斯的十月 革命發生時,或蘇聯垮台前,或今天中國生產發展的社會化程度有多高?是不是,有那麼一 些大企業,它們為社會而不是為一家一戶的需要而進行的商品生產就是發達的社會化大生產 ?如果是,那麼,為什麼有足夠全社會需要,或還不夠滿足全社會需要的產品,卻發生供過 於求,同時大量人忍饑挨凍?為什麼存在生產的無政府主義狀態?社會化大生產能像列寧設 想的把全國當作一個工廠,就可以統計和統一分配的嗎? 對這個問題,我到美國後慢慢有一點感性知識。比如,幾十年前發明了商品的條形碼,一過 機器就輸入信息,於是,西方的連鎖店開始取消至少減少倉儲了,他們把倉庫賣掉,另作他 用,並減少倉儲量和等待出售的商品的積壓。因為從條形碼輸出的信號一次匯總到總部,並 且直接同購買該商品的各種渠道的收購站聯繫上了,而進貨渠道隨時都知道應該向何處發貨 ,不必有倉庫過渡,更不必有大量備貨。再進一步看特許連鎖點franchise,如麥當勞、肯 塔基、各種旅館等同一個招牌,一種作風,同樣的產品,卻不一定是一個資本集團在經營。 每年開所謂franchise的會議,有興趣的人都可以與會得到付費信息,如果你願意在深圳開 一家肯塔基,你可以付費得到技術和經營信息,他們會告訴你,在你所選地點的周圍幾多方 圓內已經有肯塔基,那麼你周圍的人口分佈和消費能力是否值得你投入幾多資金,並大概會 有多大盈利,如果不遠已經有同類,有了肯塔基,他們就會不贊成自我惡性競爭。所以每家 肯塔基都必然是盈利的,否則肯塔基招牌就會做臭。更不要說出租汽車了,比如,我在舊金 山機場租一輛汽車,我開2小時,到DAVIS,到了家,我不必把車還到舊金山去,在附 近就可以還掉;又如集裝箱,在舊金山裝滿貨,運到上海,卸了貨,就歸上海的有關單位使 用和調配,不是說要把空箱運回舊金山歸原所有主調配和使用......這些是隨著生產 的高度發展,到了全國聯繫成產運銷售一條線,甚至全世界都連成一條線,並加以合理調動 和指揮時才逐步形成的,絕不是隨領袖意志或任何政府或英明政黨的指揮就可達到的。那麼 到了這種程度了,如何消滅私有制,使之相適應呢? 這就是說,馬克思所說的社會化大生產在他們去世後一百多年並沒形成;同時他們又說過, 每種生產方式在它所能提供的發展生產的潛力充分發揮之前它是不可能被取代的。所以,十 月革命後,或中國當代的社會主義都是違背馬克思列寧主義原理的「早產兒」。等這種早產 的革命「勝利」後,列寧通過國家所有制,全國一盤棋地指揮生產,諒必可以統一計劃全蘇 維埃的經濟了。幾十年建設的結果卻是,蘇聯全國生產的日用品鞋、帽子、服裝、小汽車等 大量積壓,而人民的需求卻不得滿足,比如日用品就要從中國大量進口,汽車等就要從西方 進口,一方面,品種和產量都不敷需要,一方面不需要的產品仍然繼續不斷地生產,只是增 加倉庫的負擔而已。 國家所有制與社會所有制 再從中國改革開放後的現象來分析,改革開放伊始,馬上死滯的市場開始了貨暢其流的過程 ,比如東北有些商品積壓得傷害農業和農民,有頭子靈活的人把貨源運到長期缺乏該商品的 安徽等南方各省,他馬上發了財,而兩地的生產者和消費者就皆大歡喜,靠什麼?靠商品交 流,靠利益調動,發揮了掌握這種信息,並善於抓住這種機會,敢於冒風險的人們,這樣的 人士往往是個體戶的商販。每個省市幾乎都可以找到這樣發財的個體戶。後來人們逐漸認識 到,所謂國家所有制原來所有者從沒到位,企業裡不但職工不是主人,經理也不是主人,而 要求以其上級資格來分沾利益的單位,有人統計過,可以達到幾十家,而對其經營管理承擔 責任的卻找不到一家,天下只有國家財政不得不每年向這個無底洞輸血。而且工人用任何手 段也調動不起持久的積極性,因為他們既沒有管理的參與權,也沒有利益分享權。追究到底 ,馬克思說過的資本主義的發展是剝奪個人所有制的結果,那麼在剝奪資本主義私有制時卻 沒有讓勞動者享有個人所有權,勞動者仍然一無所有,既不分享「公有制」的所有權,也不 參與管理,更不分享盈利,而在留存名義下扣留的公積金(即馬克思在《哥德綱領批判》中 承認的應為勞動者所有,只是扣留下來,計劃通過集體渠道統一使用來分配給每個勞動者的 )多半也被擠占或挪用,在中國就是被政治運動所浪費掉了。因此「國家主人」勞動者日子 越來越難過,越來越窮極潦倒,直到戈爾巴喬夫當政的八十年代,蘇聯西伯利亞的礦工大罷 工要求的居然還是可憐的多發幾塊肥皂,幾條毛巾。所以,近年來,中央黨校的王鈺教授帶 頭提出真正的社會主義公有制應該建立在勞動者個人所有基礎上的社會公有制。 那麼社會公有制是什麼呢?當股份製出世時,馬克思曾說它是對資本主義私有制的一種揚棄 ,而且現在西方世界,如美國已經幾乎佔人口百分之四十的居民擁有股票了,它卻仍然是資 本主義性質的,因為只要握有企業百分之五的股票的大的所有人就可以支配企業的一切,他 們和主要的管理人員如CEO等才是真正的老闆。那麼怎樣的社會所有制才具有社會主義性質 呢?中央黨校的杜光教授認為,個人持股的社會所有的職工所有制是一種真正的社會主義公 有制形式,正是在這種意義上他稱頌在美國的這種所有制具有更多的社主義性質,他不是稱 頌美國的資本主義,而專指企業的職工所有制。最近中央黨校前科研部主任杜光教授寫了「 十萬言上書」給十六大的籌備班子,後來發表在多維網上,他發現美國實行這種職工所有制 做得很成功,含有更多的社會主義,而你們一聽說「在美國實現的」,就說是我中了毒,迷 信美國,實際是你們自己孤陋寡聞。 關於美國「職工所有制全國中心」 我非常熟悉美國「職工所有制全國中心」(NCEO),有一位竭力向中國推薦職工所有制的朋友 ,她原來就是西歐的共產黨員,現在美國職工所有制全國中心負責人Rosen,也是地道的美 國工人階級代表,真是全心全意為工人階級利益奮鬥的勇士,另外一朋友,他原來在杜勒斯 從政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地位和利益可想而知多麼優異,但是他到中國介紹經驗後,專職 搞職工所有制了。我幫助他們翻譯了他們的NCEO手冊,並同Rosen討論了杜光的過高的評價 ,他說,不能講美國他們的做法已經非常社會主義了,我在評論杜光上書時指出了這一點, 也轉告了杜光教授。但是這說明,中國經濟改革和發展雖然取得如此好的成績,可是,連所 有制應該是怎樣的目前還在探討之中,絕對不可以高枕無憂啊!我這裡只是講了一些就我點 出的三點,均有待重新分析和探討,從理論上看也應當反對高枕無憂,而不是說,我講的都 一定對,更不是說這些問題在西方都已經解決。我只是說,除了你們也會承認的西方高科技 和生產力之外,西方的大生產的社會化也比蘇聯垮台前和今天的中國發達得多,我和其它在 探討社會主義所有制的可能更好的形式時提到美國的某些經驗,均絲毫不是資本主義,而是 一些本身包含否定資本主義因素的東西,是美國工人階級及其先進戰士鬥爭的成果和積累的 經驗,只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和杜光才稱頌,並打算把它更多地介紹給中國。幾年前,大約是 1997或1998年,我同中國體改委生產司長,起草職工《企業集體所有制條例》的人討論過, 他承認條例有很多問題,有待改進。最近Rosen送給我一本美國的職工所有制的管理經驗的 書,待中國出現真的需要時,我準備自己或組織別人翻譯這本書,同時我已經同中央黨校的 朋友和全國科協管理學院當年接待過美國職工所有制全國中心的同志商量,擬組織中國有興 趣的人們組織代表團來考察和學習美國的有關經驗,但杜光上書在美國發表後受某些人批評 ,所以杜光認為條件還不成熟,暫時擱下了。這些事,你們也認為是沒有意義的反黨反社會 主義的勾當嗎? 總之,我認為目前之所以有很大成績,就是因為已經做的不是原教旨主義的社會主義了,但 是這種做法,還沒有在意識形態上清楚地上升到應有的自覺的高度,特別是政治體制改革上 中央還頑固不化,並且不予承認,這是很危險的。要求穩定,不能通過捂和壓來得到,只有 通過改革來實現,我也不贊成政治體制改革一步到位,但是捂著蓋著,並鎮壓要求政治改革 的呼籲和努力的人必遭到歷史唾棄! 共產黨不政治改革沒有出路 中國共產黨是大有成績和大有希望的,我不贊成它的必然滅亡論,更不贊成它的必然和自然 成功論。前者極右,為什麼說它極右呢?我在六四後是譴責鎮壓的,同時我公開表態指出, 從世界近代史到當代史的經驗看,類似的對群眾運動的鎮壓很多,但是沒有一例是像民運人 士說的那樣,一鎮壓整個社會就不work,就停擺了,在南美諸如阿根庭、巴西,在亞洲,諸 如菲律賓和緬甸,1905年的俄羅斯,都殺過工人或學生,鎮壓過示威群眾,但沒有一例在鎮 壓後,鎮壓的當局就垮台了。最明顯的例子是慈禧太后鎮壓康梁維新,她殺了譚詞同,但是 她在清朝末年實際上執行著康梁改革方案,這就是馬克思說的「奴隸主執行被鎮壓的奴隸的 遺志,」我從六四後在伯克萊舉行的在美國討論六四的第一次會議上就說了兩點,除了上述 規律外,還分析了中國的現實情況是,沒有任何政治勢力有接管政權的準備,我說了,「中 國除了中共外最大的政黨是國民黨,但是敗退到台灣的國民黨只具有島國心態,你請它來接 管大陸都沒有勇氣,更甭說準備了,咱們別看西德能順利統一東德,要曉得,在德意志聯邦 共和國成立後,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每個部門都設有東德分支,就開始了以後接管東德的各 種對口準備,更甭說西德的經濟實力了」所以,妄想接受大陸政權完全是立足於反共的政治 集團的極右綱領的暴露,而根本不是對中國前途作客觀分析後的冷靜的結論。目前也有類似 的觀點,即人們在分析中國大陸尚有不穩定因素時,有些人武斷地認定,中共無法解決,因 此它必然垮台。這種觀點的立足點仍然在於只看到中國的腐朽、腐敗的方面,而根本看不到 中共內部仍然擁有強大的追求改革開放的上進的政治動力,所以,這種分析也是極右的近視 眼。 極左的一方則從六四起,像何新那樣就認為鎮壓天經地義,更多人認為鎮壓後中國共產黨天 然地懂得如何繼續改革開放,所謂它能像歷史上每一次那樣「自己解決」一切難題,而不需 要民主,不必要改革政治體制,經濟體制也已經沒有什麼制度性的改革難點必須突破了,可 以高枕無憂了,他們實際上把體制和黨都理想化了,從政治上分野的角度說,它是一種極左 ,即比它的實際情況想像得過好的表現。但是對中國的政治前途的影響,很難說極左和極右 兩者中,哪個危害更大,依我看,前一種方針最大可能僅僅是民運本身一敗塗地,不會有其 它惡果,而按後一種方針,倒反而會導致大陸改革開放大好局面的喪失殆盡,出於無端維護 中共的主觀願望反而引起共產黨自取滅亡的後果。你們肯定不能同意我這種危言聳聽,我則 勸你們別只看到中共的貌似強大,就按傳統的觀點分析,路線和方針錯了,一切強大都是紙 老虎,滑下去會樹倒猢猻散的。 我相信你們是堅定的共產黨員,但我希望你們更堅持追求真理無窮盡,在這個意義上思考我 的荒誕無忌。 後記 我為了寫一部回憶錄,請親朋故友提意見和補充材料,引起很多擔心和非議,我認為這些意 見充分反映了很多並不是貪污腐化的老實人的心態,我需要他們的支持和理解,也有責任幫 助他們前進,所以寫了很多回信,同他們進一步溝通。我認為我們的交流具有普遍的意義, 所以為文,並希望發表出來,特別供國內的朋友們參考。也供國外的朋友們切實理解國內的 人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