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美伊之戰 胡 平 舉世矚目的美伊之戰已經開打二十天了。由於雙方實力懸殊,沒有什麼人懷疑 這次戰爭的結果;但是對於這次戰爭的正當性卻始終存在著尖銳的分歧與爭論。 正如法拉奇所言,如果在911發生之初,在世貿大廈濃煙未消之際,美國就發動 對伊拉克之戰,斷然不會遭到現在這般強烈的反對。當時,布什總統誓言反恐,宣 稱「要麼站在我們一邊,要麼站在恐怖分子一邊」。想來在那時,對此言不以為然 者也大有人在。可是,911恐怖襲擊造成的震撼太強烈了:它針對無辜平民的極端殘 忍,它匿名偷襲的極端卑鄙,它對現代人生存底線的猖狂侵犯,以及它對於地球村 共同秩序的巨大威脅,不能不激起全世界人民的感同身受和同仇敵愾。人們普遍相 信,世界由此而改變。在這種氛圍下,一般人對美國可能作出的任何激烈反應都比 較容易體諒,比較容易接受。伊拉克的薩達姆.候賽因政權既然公開為911喝采叫好 ,又長期支持巴勒斯坦的恐怖活動,分明是站在恐怖分子一邊(這裡還不說它對本國 人民的殘暴和對聯合國決議的蔑視)。如果當時美國就把薩達姆政權列為反恐之戰的 目標予以打擊,估計多數人是不會反對的。只不過在當時,美國正急於找出911襲擊 的元兇,必須集中力量打擊本拉登和塔利班,因此放過了薩達姆。等到一年後,美 國打贏了阿富汗之戰,再打算回過頭來收拾薩達姆時,世人多半已經對911震撼的印 像有些淡薄了,另外的一些感覺抬頭了,所以也就對攻打伊拉克不大容易接受了。 在去年紀念911一週年時,我寫過一篇文章「反恐之戰任重道遠」。其中寫道: 反恐第一仗----阿富汗之戰----打得比許多人預先估計的要順利。可是就整個反恐 事業而言,情況卻未必那麼樂觀。在911之後的一年間,恐怖主義並沒有消聲匿跡, 好像倒更活躍更頻繁更廣泛。至少在我的印象中,過去的一年是恐怖主義最活躍的 一年,是恐怖襲擊最頻繁的一年。我強調:「儘管有不少人在譴責美國借反恐之名 行擴張之實,譴責美國的單邊主義;不過,我以為更值得憂慮的是眼下的反恐方式 能否奏效,人類如何才能戰勝恐怖主義。假如在反恐之弦緊繃的現在,恐怖主義還 能如此頑抗,等到人們神經疲勞、警惕鬆懈的時候呢?今天的恐怖分子還不握有高 度殺傷性的武器,以後呢?僅僅防備是不夠的,除非我們變成警察國家,否則我們 防不勝防;僅僅打擊也是不夠的,因為老的恐怖分子消除了,還可能產生新的恐怖 分子。成功的反恐策略必須能夠造成足夠的威懾效應。你會說,對於911恐怖分子這 類進行自殺式襲擊的亡命之徒,『奈何以死懼之』?但問題是,執行自殺式襲擊的 恐怖分子只是工具,那些在背後策劃和支持的政府和集團未必也願意自殺,所以, 威懾戰略仍然是可能的。」 眾所周知,美國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非打伊拉克不可。起初,美國是要 求薩達姆下台。如果薩達姆自行引退(或者是被同僚逼退或被民眾推翻),我很難相 信美國還要向伊拉克開戰。問題是薩達姆沒有退位,薩達姆還穩坐釣魚台。這就使 得美國政府面臨艱難的抉擇。如果美國政府聽任薩達姆這種公開支持恐怖主義的暴 虐政權繼續存在,那會不會鼓勵恐怖主義?起碼是形不成對恐怖主義的足夠威懾力 ,後患無窮。然而要是攻打薩達姆,那會不會進一步激化美國與伊斯蘭世界的矛盾 ?會不會導致重大傷亡,反過來進一步刺激恐怖主義或者是騎虎難下?在這裡,每 一種決策都包含著巨大的副作用,巨大的不確定和巨大的風險。 你可以說戰爭必定 是惡,但有時它是必要之惡。 現在的人們已經很少談論核戰爭的危險了(雖然它並未消失)。可是在二三十年 前,核大戰的危險是人類最大的夢魘,令人談虎色變。如果我們要回過頭去探討為 什麼在過去半個多世紀居然沒有發生核大戰。從理論上講,那也許是威懾理論發揮 了作用,核國家相信發動核戰爭必定招致對手的報復,玉石俱焚,自陷滅頂。另外 ,一個具體事實大概也是重要的,那就是,最早擁有核武器,最早擁有第二次核打 擊力量並且始終在核武器軍備競賽中佔優勢的國家恰好是美國,而不是別的什麼極 權專制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