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黑道價格大觀 (內蒙古) 沈 瀟 當今社會上流行的黑價,如幽靈遊蕩,從各種黑道流傳出來,越來越瀰漫於各行 各業,各個角落。 甚為可怕之處是,見不得人的黑價卻越來越公開,越來越肆虐,有的簡直發展到 明碼標價的程度。 一個城市戶口=一至二萬元 你想辦戶口嗎?農轉非,或者由農村遷往城市,由小鎮遷入大城市,也許有人馬 上給你出主意,花上數千元,必能找到門路。進城郊三、四千,進城市五、六千, 六、七千。據說在南方一些開放城市,搞到一個戶口,起碼要花上一兩萬元。 筆者認識一個家住農村的人,神奇地將戶口從某省農村遷到某省省會,在郊區落 了戶,成了農轉非。談起其中奧秘,似乎一點兒也不神奇,經人指點,他先找到中 間人,又由中間人,結識辦戶口的人。據他說,這是「現貨」交易,使上兩千多元 ,對方立即答應幫忙。果真不久,手續完備,正式辦戶口時,他又拿去價值近千元 的高檔煙酒。於是,一個瞞天過海的農轉非便成功了。 據說,這位辦戶口的早已成了暴發戶,不僅蓋起了小樓,而且養了五台卡車、小 轎車,租了出去。 當兵也有黑價 當兵也有黑價。如今在城鎮當兵,雖然不能說都需花錢,但花錢當兵的現象甚為 流行,真不花錢的,大多為有權有勢者,或有門路的人,即使如此,也須送些禮品 「表示表示」。 在城鎮,男兵價格據說在三千元上下,再多的價格,目前還不多見。而女兵,這 個價格便下不來了,少則三千元,多的達五、六千元。我聽說,有個個體戶為讓女 兒當兵,「風光風光」,「精神精神」,竟不惜花了七千元,其中還不包括酒席請 客。 某部隊幹部開始聽說一些新戰士在地方當兵時花了錢,原以為個別現象,可逐個 兒一談,城鎮入伍的,花錢當兵者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最少的也花了數百元。而花 數百元者,便是有門路的,或因熟人,囿於情面的。 一位部隊幹部,去年兒子當兵,因眼睛不甚合格,體檢時,花了三百元。想到審 核時還會有麻煩,向地方一主管的人送去五百元錢。談起這件事,我問這錢如何送 法,對方一笑說:「這時侯誰都明白,我只向那主管的人問了一句,你家在什麼地 方?晚上串個門。人家一聽這話就懂,很痛快地告訴了家中詳細地址,見面時,什 麼也不用說,遞過五張『老一輩』。」「按說,這五百元是達不到當地黑價標準的 ,只因他們以前有工作之交,也許權作『優惠價』吧。」 說來也令人欣慰,萬一送了錢,卻辦不成事,接受者也往往自覺,如數退回,不 會賴帳,稱得上「君子之交」,「買賣公平」。當然,其中也有賴帳者,不辦事, 卻昧著良心收下錢。對這種人,有的因想再次找其辦事,有的明知勒索,卻忍氣吞 聲。當然也有不相讓者,追打相要,或乾脆舉報告官。 黑價,已經成為一種社會病。 文化大拍賣 弄張中學學歷也有黑價,有的要二百元,有的要三百元。中專學歷、大學學歷, 肯出黑價並非完全搞不來,只不過因為風險大,價格當然要高得多,沒有二、三千 元,三、四千元難以買到。 一日與幾位幹部閒聊,對方談起他已具備四門大專、本科學歷。我細細一算,就 憑他這七八年功夫脫產學習,也難取得這些畢業證。後來,他一句話洩露天機。原 來其中有的學歷,只是出錢買的。他說,這年頭只要肯出錢,學歷不難搞到。 搞火車運貨的車皮,早聽說有流行的黑價。正因如此,不斷有報刊披露,鐵道部 一副部長,某某鐵路局副局長因收賄賂被處分,被繩之以法。儘管懲處嚴厲,但總 有黑價交易。搞到一節車皮,沒千元下不來。 出版界也有黑價,賣一個書號少說六千元。由於國家出版署查禁嚴格,現賣一個 書號有的已漲到八千至萬元。其中若一般書,價格略低,如武俠、社會暢銷書,沒 有萬元價錢,很難拿下來。 時下,文學界一些作者對此略知一二。眾多文化不高,甚至近乎文盲的出版商靠 的便是買黑價書號致富。不僅書號有黑價,連文稿也有黑價。一部十多萬字的社會 暢銷書,諸如犯罪、女性、內幕紀實之類的作品,價格可在萬元左右。對此,書商 有一目十行的慧眼,有當機立斷的膽識,一旦認準,立即不惜萬元買下。有些作家 、作者諳熟此道後,專門閉門造車,在家中如法炮製,連篇累牘「生產」,二十多 天,甚至半月一部。有十部作品出手,便腰纏十萬了。 前些日子,當有位朋友得知我依然與正規出版社聯繫出版作品時,不免驚訝。他 說,我早就不和出版社打交道了,直接找書商,一本一萬元,多的達一萬五。其實 ,當這位老兄自我感覺良好時,通過黑價買書號買書稿的書商早把更多的利潤揣進 自己的腰包裡了。書商用這兩萬多元投資到版權後,轉而再投資,按印數不等,找 印刷廠印刷,找「第二發行渠道」發行。這「第二發行渠道」,即私人渠道,他們 有在全國聯片的網絡,一旦暢銷書出廠,立即發往四面八方,覆蓋全國各地。數萬 乃至十多萬冊書一銷而光。以印十萬冊二十萬字書籍計算,每本書能賺零點五到一 元左右,至少也可賺數萬元。 女人的價格 黑價促進了黑道。 拐賣婦女的黑價也早就流行。姑娘,小媳婦價值三千到四千元,若有點文化或姿 色的,四千元打不住。 社會上妓女賣淫黑價說來相對穩定,在中低檔房間招嫖的,一次五十元;稍高檔 賓館,則百元以上;而三星四星高檔賓館,價格在一百五十元以上;過夜者少說得 四百元,老外得花一百美元。在街上拉皮條者,一次可得十元「勞務費」。容娼的 旅館也有流行的黑價,全按其檔次及「保護程度」收費,連少數為其望風的把門的 服務員、保鏢也都有黑價,收取報酬。 黑市上的淫穢錄像,南北差價極大。在福建、廣東,一些出沒街頭的不法分子, 僅以不足二十元的價格,即可出手,而到了北方,可翻到百元上下。一些人瞭解此 道後,鋌而走險從南方販運,到北方賣大價錢。某北方城市兩名青年從廈門帶回四 十多盤淫穢錄像,以一百六十元一盤暗自出售,不到一月,兩人便賺了五千多元。 初嘗甜頭,覺得有利可圖。又奔赴南方,大量「吃進」,販回二百多盤錄像帶,結 果在途中被警察繳獲,鋃鐺入獄。 黑價有暴發的利潤,也有暴發的危險。 儘管危險,還是有人願為黑價走險。 護照的價格:八千美元 黑價價格高昂令人吃驚乍舌的,當屬假護照。三十五歲以下者辦假護照出國得五 六千美元,三十五歲以上者得八千美元。其中原委是歲數越大,簽證、盤查越難。 當然,去各國的價碼也絕非一律,到美國一萬難成行,到澳大利亞,開始四千美元 便可入境。如今因前幾年湧入人數過多,這個黑價早被漲高了。據說時下日本還算 便宜,找到可靠的人當經濟擔保人,加上各種費用,大約三萬元,便使幸運人東渡 扶桑。 然而,用黑價買護照,畢竟十分危險。 在某機場,有一行四十多人均持巴西駐華使館簽證,準備登機。站在最前邊的名 叫紀有娟、紀有誼的姐弟兩人,在警察一番嚴格檢查後,被放行登機。然而,其身 後的四十一名準備出境者,均被扣留。原來,他們所持的都是偽造的護照。 當這些人被扣留後,有的當場昏厥,有的垂胸頓足。因為為了搞到這些護照,其 中許多人傾家蕩產。而坑害他們的,便是前面兩個登機的姐弟倆。紀有娟原籍浙江 ,一九七二年去澳門,一九七三年隨丈夫到巴西定居。後來,紀在巴西聖保羅市一 家旅行社謀生。旅行社負責接待遊人,為人搭橋牽線,提供簽證。紀有娟見這門路 有利可圖,便先後為眾人提供擔保,以達到對方出國前往巴西居住的目的。幾年之 內,兩人獲取了四十多萬美元的黑價收入。 這巨大收入蠱惑紀有娟、紀有誼兩人下了更大賭注,終於走上偽造護照、簽證道 路。他們原想,這種「便捷」形式,要比正常向巴西政府申請、批准簽證神速得多 。按五千美元至八千美元不等價錢,姐弟兩人收入了這四十一位急於出國者共二十 多萬美元的「手續費」。這四十一人中,不僅有工人、農民、也有小學教師,甚至 大學生。其中,最長者四十四歲,年幼者僅十九歲。 護照上雖有偽造的印章,有模仿巴西駐華官員的手跡和簽名,但沒成想還是因為 筆跡有差異,字母有誤,而露了馬腳。這四十一名傾家蕩產準備出國者,與紀有娟 、紀有誼一道被拘留。 黑價這一幽靈將紀有娟、紀有誼送上了犯幫助他人偷越國境罪的道路。 無處不在的「議價」 與這高昂的黑價比,也有低廉的黑價。但並不妨礙可以換得高的利潤。比如,有 人專門倒賣發票,甚至在鬧市或車站都可碰到。一張空白旅館發票可以賣到十元, 一張國營商店發票可以賣一百元。想買成本的發票,只要出錢,也並非難事。有些 時侯,到商店買東西,一些個體或集體商店,為招徠生意,故意交給一張空白髮票 ,回去任意填寫。在一些出租汽車司機那裡,也有人經常不填數額,奉送顧客,當 然代價是宰你一刀,你便宜我也便宜。 有關部門早明文禁止學校收「議價生」,但一些重點學校仍我行我素。上重點中 學,如分數不太夠,出三千元便可被錄取。連少數執法機構也有非常隱秘的黑價, 假釋、保外就醫、監外執行,都有黑價可打通。 連一向被認為清高的新聞界,也有少數人用黑價出賣職業道德。在一些電視台, 拍攝一部專題片,保證在某台黃金時間播放,價格達一到二萬元不等。筆者就曾見 過一「電視製作中心」的人,到某企業,當場誇下海口,幫助他們在電視台播一部 他們廠的十五分鐘的專題片,並保證在近期播出,其條件是要兩萬元「製作費」、 「活動費」。 最懸乎的黑價 最懸與最不穩定的黑價,即漫天要價的黑價當屬個體酒吧「宰客」的黑價,聽了 令人目瞪口呆。一聽啤酒十五元,一聽可樂十元,一杯雞尾酒,上百元。七位顧客 只喝了八瓶啤酒,結果老闆張口要一千九百九十元。這樣高的黑價當然自有道理。 某市稽查人員一次闖進一酒吧只見昏暗燈光下,數名男男女女抱作一團,嬉戲打鬧 ,調情取樂。原來,這個酒吧全部僱用了「陪酒女郎」。如果客人同意陪酒,吧女 的費用全由客人支付。不管吧女喝的是酒,是飲料,還是水,都由客人一併支付。 這種陪酒,與其說是喝酒,莫若說是陪臉、陪笑、陪情,有的甚至進行流氓和賣淫 活動。一次陪下來,「宰」數千元者,雙方都自得其樂。 在這些黑價中,駭人聽聞的是黑社會裡的黑價。對此,我和許多善良人從心裡希 望這是謠傳,不是事實,但我卻不止一次聽人說過在殺人越貨的黑社會裡,也有黑 價。有人說,一些黑社會裡的流氓打手,「承攬」生意,都有黑價。比如,致輕傷 多少錢,致重傷多少錢,打斷胳膊多少錢,斷腿多少錢,甚至說到其它可怕程序— —耳朵多少錢、手指多少錢……。所有這些,不要問什麼「價格」,光是這種行為 本身便已令人髮指。 形形色色的黑價如此盛行,已經構成了對社會肌體的嚴重侵害,對此,我們再也 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必須認真反思,黑價所購買的,在很大程度上,不正是被我們 自己所輕易拋棄的社會責任感和公民的義務和道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