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權狀況「進步」四大迷思辨析


李曉蓉


    人權氣候相當嚴峻

    今年的寒冬與人權氣候同樣相當嚴峻。春暖花開的季節自然會在嚴冬之後到來
，而人權的解凍卻沒有任何瀕臨的跡象。時下的國際大氣候尤其使人不敢樂觀。在
美國，布什當局以反恐的名義羈押大批恐怖分子嫌犯和移民，限制他們的法律權利
。 在控制大面積殺傷武器問題上，布什試圖以戰爭取代外交協商，意欲獨行其是對
伊拉克宣戰。在中國，當局繼續無視國際人權準則，迫害異見人士、施行酷刑、任
意羈押、草率執行死刑、壓制網絡言論自由，同時在國際上玩弄人權外交，瓦解國
際人權監察機制。 
    就在「國際人權日」（12月10日）前夕，西藏活佛阿昂扎西被判處死刑，事先
沒有得到公開獨立審判，也沒有開庭辯護的權利和機會； 十六大期間國安部門以「
社會穩定」為借口秘密抓捕北大學生劉荻（筆名「不銹鋼老鼠」）、網上刊物「民
主與自由」版主劉毅斌等人；遼寧工人代表姚福信仍在獄中；新的高層領導對「天
安門母親」要求重新評價「六四」的請願置之不理。 
    與此同時， 那些在90年代中期曾大肆鼓勵河南農民賣血，為了牟利在操作上不
顧國家有關血液管理規定，導致上百萬村民感染愛滋病毒的國家工作人員和幹部以
及部隊醫療機構負責人繼續享受高層保護，其刑事犯罪責任至今未受到任何法律追
究。 
    過去這一年，中國繼續保持快判、重判、執行死刑世界之最的「桂冠」。遍佈
各省市地區的勞改場、收容遣送站每年羈押成千上萬未經法製程序審理的政治異議
人士、宗教信仰者、身處社會底層的流動民工、上訪情願者、無家可歸的流
    浪者 ；大批失業工人得不到最起碼的社會保障，城市貧困家庭溫飽難保；歧視
性的政策體制繼續以「次等公民」待遇對待農村人口及流動民工，嚴重侵害他們在
醫療、教育、就業、勞保等方面的平等權益。 
    這些報導是否有意誇張「陰暗面」、報憂不報喜、片面估價中國的人權現狀？
筆者並不打算在此否認中國政府成功地向世界兜售的那幅國民總產值持續增長、繁
華高樓大廈聳立都市、不少人脫貧致富的發展「奇跡。」 這些「奇跡」對於改善人
權到底有多大的推動作用？其正面作用是否總是大於負面作用？此外，近年來的立
法執法體制調整、最近的高層領導班子「換代」，到底有沒有在某種意義上為改進
人權保護機制提供一定的良機？這些問題值得探討。 
    
    澄清四種迷思
    
    關於如何評估中國的人權狀況，89年來十分流行各種說法，其中有幾種「迷思
」尤其有必要加以澄清。中國官方代表團11月在華盛頓與美國國會行政當局中國委
員會人員會晤時，以及12月上旬在美國助理國務卿克拉納率領的代表團訪華期間在
北京舉行的「人權對話」中，均重複了這些已成套話的迷思。迷思重複一千遍就會
有人把它當成真理。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的經濟增長以及隨之而來的中國國際地位的提高，近年
來被中國政府加以巧妙利用，試圖抵制國際社會對它的人劣跡的監察、削弱國際人
權監督機制。中國政府在這
    
    方面的成功，如中國事務專家黎安友指出，也歸功於它成功地利用媒體對外兜
售「繁榮發展「，對內扇動狹隘民族主義情緒、濫用民眾懼怕文革
    「動亂」的心理。同時，中國利用其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永久成員國地位在那些
對人權有相同懼怕感的政府當中牽頭行動，試圖有預謀地、齊心協力地去瓦解國際
人權機制。在每年一度的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年會期間，中國政府下巨大賭注，「游
說」各國政府和商界，在外交上採取挑撥離間、分散瓦解、重金收買等手段，極力
抵制該委員會投票譴責它在國內踐踏人權的行經。 
    
    迷思之一
    
    在這裡特別與讀者共同探討四大迷思。迷思之一： "中國的人權狀況已經比20
年前大有進步。」 持這種看法的人認為，雖然中國今天的人權狀況遠非完善，但是
對它的進步應該大加表揚，不能一味批評，以便鼓勵繼續進步。 
    不錯，中國已經從一個貧窮國家躍居到一個富有的發展中國家，不少中國人過
上了富裕的日子。但是經濟繁榮並不必然意味著「人權進步。」 近年來中國的人權
狀況總體上並沒有形成一種向上、向前的進步趨勢，不如說是呈一條「之」字形的
曲線，很難簡單地下結論。道理很簡單：人權牽涉到人們生活的許多方方面面，某
些方面的進展或許被另些方面的倒退取消，各方面的人權狀況往往相互制約。 
    具體說來，縱觀89年以來，在以下區域, 人權狀況有所改進：部份人生活水平
提高；與毛時代相比人們開始享有一定的隱私空間；中國政府開始承認某些國際人
權標準、簽署了一些國際人權公約、並開始參與國際人權機構的活動；信息流通量
和公民知情狀況有所改善；仍然控制在政府手中的媒體獲得了一定的獨立性；立法
機構自主性問題已不再是法學界的一個「危險」話題。 
    可是，在其它方面，人權狀況繼續倒退、惡化，這包括醫療、基礎教育、社會
福利等方面的權益差距擴大，歧視城鄉人口、貧富階層、男女之間的政策繼續導致
不公平的待遇；流動民工在生活條件、勞保、就醫、子女上學等問題上受到歧視和
刁難； 工人失業、缺乏社會救濟和勞保、重大工傷事故連連發生；強行掠奪民房、
侵害財產權；侵吞農民土地；環境污染嚴重損害公眾健康；自發性和平請願（如「
法輪功」）、民間公益社團（如「北京愛知行動計劃」）幫助權益受害者自救，受
到騷擾和施壓，其骨幹分子被監禁和勞教。 
    在另一些方面，人權狀況基本維持原狀：比如，大量、快速使用死刑，2001年
全國判決四千多例死刑，執行槍決兩千四百六十八人。 司法機構繼續容忍執法人員
使用酷刑和暴力；宗教迫害；監禁政治異議人士；在少數民族地區實行恐怖鎮壓；
勞改和收容遣送站任意羈押大批未經審判的人，每年關押人數達兩千萬，包括10％
左右的兒童。 
    最後要提到的是近年來在以下方面發生的模稜兩可的變化，其人權效果如何尚
不明瞭：例如，關於刑事程序和法庭權限的有關調整，高層對人口控制政策執行過
程中使用強迫性措施引起國際關注的反應，對同性戀的默許，等等。 
    從以上分析顯然得不出中國人權呈進步狀的簡單結論。但是，即使中國的人權
進步明顯，也沒有理由因此認為不該繼續批評其人權侵犯和保護機制上的缺陷。民
間和國際批評監督的目的是為了促進改善。 
    
    迷思之二
    
    迷思之二：「經濟繁榮使大批中國人走出貧困，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人權進步
。把政治人權和公民人權方面的問題看得那麼重要，豈不是把西方強調個人自由的
人權標準強加到文化價值觀上重視集體利益的中國人頭上？」 
    國民總產值增長與部份人致富不能與經濟人權進步混為一談，前面已談到。經
濟人權也好，政治人權也好，均強調每一個人類成員的平等機會和待遇。市場經濟
改革已經在中國社會造成巨大的貧富差距，使中國躍居世界上貧富懸殊最大的國家
之一。 由於資本與權力結合、腐敗嚴重氾濫，無權無勢者進入市場競爭的機遇和資
本信息實力顯然處於劣勢。況且，公民參與經濟發展過程的平等權、受益於發展果
實、享受勞資協商權、財產保護權等等經濟人權在中國並沒有以憲法權利的形式確
立下來，更沒有得到法律保障。即使是那些憲法承諾要保護的權利在中國也經常遭
到踐踏。據世界銀行統計，到1998年底，中國仍有1.06億農村人口生活在國際貧困
線以下（按平均每人每天收入1美元計），占農村總人口的11.55％。 下崗工人失去
公費醫療、子女就學和住房等方面的基本保障，加上物價上漲，實際生活水平嚴重
下降。 
    更值得關注的是，那些經濟人權受到侵犯的人，由於沒有公民政治人權的保護
，連申訴、上告、抗議的機會也沒有，更談不上在決定那些牽涉到他們切身利益的
國家大策的過程中有什麼參與權。官方把那些敢於示威、抗議、上告的工人農民當
成製造動亂的「暴徒」，對他們實行嚴厲打擊和司法懲辦。就拿「北京愛知行動計
劃」來說吧，一批自願組織起來幫助河南愛滋病毒感染村民尋求醫療和社會救助的
中國公民受到官方不斷騷擾，其牽頭人萬延海無端被公安秘密逮捕、任意羈押，就
是因為公民沒有結社、集會、言論自由、司法公正和參政督政權。 
    在公民政治人權和經濟社會人權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接，它們在原則上不可分
割。鄉鎮企業和流動民工的出現尚未消除城鄉差別，因為戶籍制和農民（民工）繼
續遭受歧視性的「二等公民待遇。」 這種統治制度帶來的公民政治權益的不平等嚴
重妨礙農村人口公平享有他們的經濟社會人權。從企業下崗工人的不公平待遇到河
南被感染村民的慘狀，這些經濟社會災難均可追究到政府部門不對百姓負責、不受
公民監督、黨政軍權勢者高於法律之上等政治體制弊病。 
    過去10年間，中國約有一億農民進城尋找工作機會，但因「戶口」問題，在平
等就業、福利和法律保護方面受到歧視。圖為8月9日在湖北省會武漢，找工的外來
民工露宿街頭隨著中國經濟被權勢者資本柯斷，得益階層勢力增強，加上國家機器
（警察、軍隊、法庭、監獄）的逐步現代化，中國社會中經濟權益受到這些強大勢
力侵害和無視的弱勢群體尤其迫切地需要公民政治人權提供的保護。由此可見，公
民與政治人權雖然得到自由派知識分子和民主人士的擁戴，可是這些人權在中國社
會存活的合理性和基礎則更主要地源於現階段中國社會弱勢群體爭取生存空間和社
會公正的實際需求。 
    
    迷思之三
    
    這個簡單的道理也有助於辨析第三種「迷思」：「對中國人權狀況的批評只是
出於對少數幾個政治異議人士的關注。這些人所追求的個人自由對廣大中國老百姓
的溫飽沒有什麼現實意義，反而十分有害，因為個人自由威脅社會安定，而社會安
定卻是發展和富強的必不可少的條件。」 
    這種看法把人權與個人自由劃等號、把壓制人權當成實現社會安定的大局利益
的前提。這種「迷思」不僅僅出現在「六四」以來官方辯護屠殺的話語中，在社會
上以致知識界也有不少響應者。但是，如上所說，這些看法站不住腳。中國「發展
奇跡」的受害者顯然並不只是少數幾個自由派異議人士和良心犯，而是佔人口絕大
多數的農村貧困人口、上百萬的下崗工人。因為官方網絡控制而在言論、知情、質
詢、和出版權利方面受到侵害的「網民」高達三千三百萬；對「法輪功」信徒的迫
害則侵犯了上千萬人的信仰自由、良心自由、言論和結社、集會自由，並且對其它
非官方教義的信徒造成威脅。在1949年以來的歷次政治運動中，肅反、反右、文革
，人身權和基本人生自由受害者達數百萬。目前中國政府以高效率操作運轉的國家
機器：死刑、酷刑、強迫勞教、收容遣送站等等，繼續「生產」無數冤假錯案、屈
打成招、任意羈押，侵犯許許多多無辜者的基本人權。 
    更令人憂思的是，這些受到高層權勢者寬容的、體制化了的濫權侵權現象所威
懾到的是一個遠為數眾的人口群體，甚至包括那些有權有勢的侵權者自己。那些被
用來殺雞嚇猴而秘密速判重判、立即執行槍決的腐敗高官便是最好的例子。為思想
和言論坐牢的或許只是少數，然而這種懲罰則意味著上億中國人行使這些權利的自
由受到威脅；遭到公安司法部門冤判、錯殺、毒打、任意羈押的或許也只是少數，
然而由於這些侵權行經極少受到刑事責任追究，這意味著這些侵權行經將繼續氾濫
，更多人將淪為它的犧牲品。 
    持這第三種「迷思」的人時而有意玩弄文字遊戲，把關注個人的自由和人權曲
解為「少數幾個人」的自由和人權。國際人權文獻十分明確地規定，人權關注的是
「每一個和所有個人」（「each and every human being")的人權。一個國家的法
律和行政制度一旦容許對人權的侵犯，那麼，這些制度顯然無法保障任何人的人權
，因為這些制度針對的是任何被掌權者視為「威脅」的個人和群體，它的犧牲品昨
天可能是幾個執意爭取言論自由的人士、今天則可能是上千萬執意要求城鄉人口公
平待遇的農民和民工，和上百萬被權勢者的原始資本積累冷酷地拋上街頭、連集會
爭取基本生存權的權利都被剝奪的下崗工人。 
    「9.11"後，美國布什當局以國家安全為由限制公民權利，如，對移民和恐怖嫌
犯的法權的限制。如果為國民安全之必須，這種限制並非全然無理。但是其合理性
需要通過開放、公平合理的程序來辯論和確定，而不是經「黑箱」操作方式由統治
集團說了算。尤其是那些權益受到嚴重影響的群體應該有充份行使參與權和決策權
的機會。美國國內各界目前對布什當局的某些「9.11"對策的激烈批評和論辯表明美
國公民有權參政、批評政府。中國公民則不享有這樣的權利，因為中國的政治制度
不是建立在公民監督、參與決策的基礎上。中國的現行制度容許權勢者享有巨大的
權力，以至他們可以任意以「國家安全」、「廣大群眾利益」和「社會安全」為由
，去壓制、剝奪、或無視弱勢者的人權。 
    
    迷思之四
    
    這裡要辨析的最後一種關於中國人權的「迷思」涉及到日前較為流行的一種悲
觀情緒：「國際社會已經窮盡促使中國政府改善人權的種種辦法，看來對它是無能
為力了」。這種悲觀看法並非毫無依據。中國加入了世貿，北京獲選主持2008年奧
運會，同時，中國政府自1990年以來成功地阻止了歷年來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投票決
定是否就中國政府侵權行為進行調查的動議。各國政府和商界為了打入中國市場，
在人權問題上一再讓步，取而代之的「人權對話」和「建設性接觸」顯然沒有帶來
什麼實質性的人權改進。 
    但是應該看到，自1989以來，國際社會曾經起過不小的作用，迫使中國政府在
人權問題上作出了一定的讓步。這些讓步不僅是姿態性的（比如空談人權、簽署紙
上條約），也不僅限於個案（比如釋放著名良心犯）。對於這些個案的意義不能低
估。雖然大批良心犯仍在獄中，而且行使言論思想自由的人繼續冒坐牢的危險，但
是對這些獲釋的個人來說，他們獲得的自由也是人類自由的一部份，而且對其它良
心犯和國際人權活動勢力均是一種鼓勵。而且，這些獲釋者可以利用他們的自由和
人權去爭取更多人的自由和人權（當然這並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因為多年與世隔
絕往往損害一個人的判斷力、甚至導致自我意識膨脹）。國際呼籲的作用還在於迫
使中國政府改善獄中良心犯的待遇、公開被秘密羈押者的下落、或縮短刑期。 
    當然國際人權社會的努力至今尚未產生深遠系統的體制改革。但是有些策略性
的施壓方式在特定條件下還是頗有效果的，比如就個案進行國際性大聲疾呼，製造
國際輿論，使中國政府有失「臉面」，被迫作出讓步。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北京愛
知行動」牽頭人萬延海秘密被捕一個月後獲釋。出乎中國政府意料，萬延海的「失
蹤」在國際上引起廣泛抗議，國際人權和衛生組織及主要民主國家政府首腦紛紛譴
責這種粗暴行為。中國政府當時正在申請一筆九千萬美元款項，聲言要用來預防治
療愛滋病。阻止民間團體去預防愛滋救助病人，這顯然表明政府的聲言嚴重缺乏誠
意。 
    根據「中國人權」組織和「開放社會基金會」2001年聯合主持的一項調查發現
，以下作法至今並沒有產生預期的效果: 政府與政府之間的「人權對話」。這些「
對話」通常缺乏透明度和清楚、具體的目標。雙方政府有意用「對話」本身來充當
人權改進。中美雙方官員12月上旬在北京舉行的「對話」，據說就人權狀況、司法
改革、宗教信仰和種族等問題交換了意見。「對話」後雙方均大談在某些問題上取
得了積極成果，在另一些問題上縮小了分歧。（布什當局當然樂意用「對話」充當
「進步」來搪塞美國國內對其借反恐無視人權之內政外交政策的強烈批評。）美方
稱中國已經答應立即無條件邀請聯合國調查人員前往中國考查人權狀況, 認為這一
舉動顯示北京正在嚴肅考慮改善其人權記錄。然而, 中國過去曾數次答應安排聯合
國調查人員前去考察，但是到頭來還是不同意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羅賓遜提出
的隨意走訪監獄並與犯人進行私下交談的要求。如果中國承諾這次人權考察將不附
帶任何條件, 那麼, 就應該讓聯合國提出的這些要求得到滿足。會不會有這樣的結
果, 照中國過去的慣例無法判斷也不敢樂觀。不管怎樣，官方之間的「對話」歸「
對話」，對中國的侵權現狀本身不一定有什麼衝擊。（這次「對話」結束幾天後，
徐文立獲准「保外就醫」，被放逐美國，至少還算有點結果）。但是，中方一邊「
對話」，一邊仍繼續踐踏人權，一手放入，另一手抓人。 
    
    如何推動中國人權的改善
    
    即使如此，瞻望今後幾年，國際人權社會還是有一些難得的機遇，可以充份利
用起來，加上實踐已經證明有效的「槓桿」，去促使人權在中國的改進。首先，不
管中國政府如何軟硬兼施阻止國際批評、瓦解國際監督機制，它畢竟已經開始參與
國際人權機構的運作。在它利用國際標準來譴責他國的同時， 比如當年譴責南非種
族主義和如今批評美國國內人權狀況，它不得不考慮同樣的標準也適用於衡量它自
己的行經。中國政府在國際人權條約上簽字，信誓旦旦，承諾保障中國公民的人權
，雖然這些承諾尚未落實到行動上，但卻為中國公民和國際監督機構提供了把柄，
他們可以用中國政府自己承諾的國際標準去衡量它的行為和政策，並通過有關國際
監察程序去施加壓力。每年一度的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只不過是許多程序之一，況且
已經被過度政治化了，其象徵性價值遠遠高出實際推動改革的價值。 其它一些程序
機制應該加以充份利用，如，中國已經簽署的「反對酷刑條約」規定有關國際專家
應該得到中方允許進行實地考查、中方必須定期提交報告、並就專家詢問提供答覆
。中國已經簽署的「保護婦女條約」和「國際經濟、社會、文化人權公約」都規定
了類似的監察程序和反饋機制。國際人權社會可以通過這些「槓桿」一點一滴地就
十分細巨的人權問題敦促中國政府進行改革。 
    其次，中國加入世貿似乎堵死了施加經濟壓力去改善人權的途徑，更嚴重的是
，加入世貿似乎為官方和國內權勢利益集團為了牟取暴利變本加厲地無視弱勢群體
的基本經濟權利開了綠燈。同時，由於社會不公和貧富懸殊加劇，必將引起不滿和
反抗，為官方加強鎮壓提供口實， 進而導致人權狀況惡化。 但是，這些只是入世
貿可能引起的社會政治變化的一方面。另一方面，中國作為世貿成員國所承諾的條
約責任同時也為國際施壓提供了一根「槓桿」。貿易上的爭執通過世貿機構去調解
、仲裁，這便是一個促使法制改革、改善勞工待遇的機會。 
    再次，中國「第四代」領導接班以來尚無跡像要改變鄧小平、江澤民營建的「
權威國家資本主義」模式：所謂市場經濟與權威主義軍警統治結合。維護這種模式
意味著貧富差距將繼續擴大、官場腐敗蔓延、社會不滿情緒高漲。可以預見，權益
受害者與民間團體的自發抗議活動將不斷增加，政府的高壓反應將加劇社會衝突。
國內已經開始出現的民間自發護權運動將與國際人權運動橫向接軌，以尋求國際支
持、與強大的國家鎮壓機器抗衡。於是，國際社會關注和國際人權機構介入近年內
將不會變得可有可無。由此推斷，國際人權團體和多邊人權機構今後這些年的規劃
應該充份考慮到這些人權「危機」出現的現實可能性，有效利用國際輿論和人權監
察機制去推動人權進步。 
    
    重點與策略
    具體說來，國際社會在關注和監察中國人權時應該強調以下重點和策略： 
    應該優先得到關注和監察的是那些體制化了的侵權性法規、政策、及其實踐，
如：死刑、酷刑、任意羈押、迫害「異」教、以「反恐」和「維持國家統一」為名
在少數民族地區實行的嚴酷鎮壓。 
    此外應該得到重點關注的是那些新近在國內民間社會已經開始自發形成爭權和
護權運動的人權問題，比如，勞工權利，婦女兒童權利、教育健康權利、住房權（
土地財產權）、環境保護權、法制改革等等。國際社會在這些方面加強關注更有可
能得到國內公眾的支持，並有助於張揚人權普適觀，表明人權並不僅僅是「西方文
化價值」。 
    同時，國際社會應該繼續採納那些已經被這些年來的實踐證明有效的監察方式
，如，就受迫害人士和團體個案進行強烈一致的國際譴責。 
    致力於關注中國的人權狀況，無疑是一樁十分吃力的工作，面臨相當嚴峻的挑
戰，但是，國際國內日前呈現的並非一派全然無望的悲觀景象。人權的春天不會自
然而然地像春夏秋冬那樣有規律的來去復歸。人權只能靠人們自己，即每一個不甘
自己的尊嚴和權益肆意受到踐踏的人，去一寸土地一寸金地爭取，保護人權的長城
只能靠人們自己一磚一石地去磊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