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星的「六號病房」 (北京) 侯 傑 自從契可夫寫了《六號病房》,「六號病房」就成了迫害異見人士的代名詞, 中共在建立起他自己的新中國後,也建立起自己的「六號病房」──「五七干校」 ,但那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六號病房」,因為那帶有太多的勞改的特點。毛思想 破產後,「五七干校」撤消了,但是,到了90年代,我卻聽到中國有了真正的「六 號病房」。 在1996年的美國國務院《人權報告》中國部分中,這樣寫到:「作家王萬星, 因1992年在天安門廣場進行紀念89年事件3週年的抗議活動而被捕。他精神狀態很好 ,卻被強行關押在北京的安康醫院。」當然,大多數的中國讀者得到這個信息是在 中國政府駁斥美國國務院的《人權報告》的文章中,從那裡,人們知道了王萬星的 名字,知道了在中國有人因為表達政治意見而被關押進精神病院這樣的事實。 王萬星不是明星,也不是炒作對象,所以,我們也只能零星地得到一點他的消 息。而聽到他的消息後,也不太以為意。 2002年的8月,我看到了他的夫人王軍鷹寫的《一個被壓抑了十年的聲音,一位 政治犯妻子的吶喊》,使我注意到這樣的事實:王萬星已經被當作精神病人關押了 整整10年了! 10年,是個什麼概念呢?以王萬星在天安門廣場打出為6.4平反這樣的標語的 行為治罪的話,刑期不會超過四年,假使罪如魏京生,其刑期也不過10年。假使當 年王萬星獲判10年,如今也完全可以出獄了。 如果王萬星真是病人的話,那他更是可以自由出入醫院。無需警方批准。可是 王萬星的自由權確實掌握在公安手中。 8月的一天,我見到了王軍鷹,印象最深的是她那一頭的白髮和疲憊不堪的面容 。10年的漫長等待,使她疲倦已極。 一 、六號病房」 1992年6月3日,天安門廣場上走來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他從容不迫地從口 袋中拿出一張紙,靜靜地打開,上面寫著:「呼籲平反六四」。一旁的便衣警察迅 疾地搶走標語,並將他押解上車。這個被押走的就是王萬星。 當天晚上,王軍鷹下班回家,看到桌上王萬星留下的紙條,上面說,他要到天 安門廣場去,要求政府為6.4的學生平反。他還解釋說,之所以要今天去,是因為 聽到學生要在6.4那天去廣場,他想趕在他們的前面,好保護他們。 王軍鷹看了不禁目瞪口呆,她沒想到性格內向的王萬星連這樣大的舉動都瞞著 她。在又氣又急中,等待了3天,終於等來了派出所的消息──王萬星因為從事反革 命活動被關押在朝陽分局。她趕到朝陽區分局,警方說王萬星是患了「政治偏執症 」,要留置治療,請她簽字。雖然王軍鷹已經做好了各種思想準備,而唯一沒有准 備的就是王萬星是個精神病患者。同床共枕20年。丈夫竟然是個精神病患者! 她沒有簽字,她提出如下意見: 王萬星祖傳三代沒有精神病史;(二)王萬星本人沒有精神病跡象;(三)王 萬星去天安門決不會鬧事,更不會有打砸搶等過火行為;(四)親戚中也沒有人認 為他是精神病患者。 王軍鷹回家後,公安局通知她的單位和派出所多次做工作。主管人員很是委婉 地對她說,你是入黨多年的共產黨員,你應該給政府一個台階下,你應該站在黨的 利益、國家的立場上一定要主動簽字,因為你愛人去天安門在國際上造成很壞的影 響。 想到自己的共產黨員身份,王軍鷹動搖了,政治覺悟和政治的責任,使她猶豫 。 6月9日,王軍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6月30日,王萬星就被以「政治偏執症」的 名義送進了位於北京房山縣的由公安局開辦的北京安康醫院。 北京安康醫院是北京市公安局開辦的精神病院,位於房山縣的深山之中。 王萬星被進了醫院,王軍鷹才想起一件事來,王萬星是精神病人,這應該由醫 院來開具病情診斷書,而不是由公安局來下診斷書的。她馬上又向公安局提出異議 。要求至少由主任醫師開具診斷證明。但是,這次,公安局拒絕了。 二、偏執的一代人 公安局給王萬星定性為精神病人的理由是他對政治的執著,已經到了偏執的程 度。那麼,王萬星到底是不是精神病人呢? 王軍鷹追述起王萬星的少年時代,政治的偏執似乎從少年時代就有,而且這種 偏執並不只表現在王萬星一個人的身上,而是整整的一代人。如果說,「六號病房 」既是關押非精神病患者的地方,又是將正常人變成精神病患者的地方,那麼,19 66年的整個中國就是一個「六號病房」。因為它使全中國的人變得瘋狂。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的時候,王萬星和王軍鷹都正在上中學。偉大的領袖 毛澤東號召他們起來參加文化大革命,整個中國不再有自我的環境,整個中國不再 有私人的空間,整個中國不再有思考的可能,整個中國各個角落、所有人的私人生 活中都充滿了同一的政治口號,同一的政治語言,同一的政治理念,同一的政治思 維。 有同學開始在自己的身上別毛主席像章,有同學開始揮拳痛打自己的老師,狂 熱、偏執得已經到了癲狂的狀態。人們對領袖的崇拜,領袖對人們的思想控制已經 到了空前的狀態。當王軍鷹1999年從中國官方的媒體聽說了「邪教」這個詞,並聽 了官方對「邪教」的解釋後,她第一反應就是這種「邪教」的精神狀態我們經歷過 ,那就是文化大革命。 王軍鷹回憶說,當時大家的精神狀態比今天中共指責的「邪教」還狂熱百倍, 辯論,打人,表達對領袖的忠心,大家說著同樣的話,表達著瘋狂的政治熱情,對 一切不同意見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展開撻伐。中學生的心中只有領袖,只有共產主 義,只有狂熱的政治理想。 應當指出的是,在文革那次集體性「政治偏執症」發作的六號病房中,王萬星 是最為理性的。 他沒有加入紅衛兵,並且成為紅衛兵的對立面,紅衛兵批鬥老師,王萬星提出 相反的意見,紅衛兵提出毛澤東思想是絕對真理,他提出真理也應該一分為二。 王軍鷹說,當時,正是王萬星的與眾不同的理智,使她注意到了王萬星,並對 他產生了好感。 毛澤東斗倒對手後,便把學生趕到鄉下去,這是毛澤東給中國人準備的另一種 類型的「六號病房」。王軍鷹和王萬星也來到了黑龍江省的蘿北縣名山農場。但是 ,他們的身份有所不同,王軍鷹等是以農場戰士的身份來的,而王萬星卻沒有這麼 個身份。 在艱苦的生存環境中,當年最狂熱的小將開始冷靜,開始猶疑,開始彷徨,反 倒是表現理性的王萬星一直保持著他的政治熱度。當同學們把目光投放到自身的生 存上時,他的目光卻死死地停留在政治上。中國不斷變換的政治風雲,不斷更疊的 政治格局,不斷變換的政治人物,一直是他關注的焦點。 1974年,他又四處寫信,提出毛澤東的批林批孔有錯誤。 1976年,他又寫信,提出華國鋒的政治取向也有問題。這次驚動了蘿北縣公安 局,把他抓進去,關了37天。後經審查沒有政治背景,而被釋放。執著的王萬星不 服,一直要求公安局對他的被關押做出結論。但結論沒有。 1979年,知青大批返城了。但是,政治的狂熱已經深深植根在這一代人的心靈 ,對政治的敏感,對政治的關注,對政治的偏好,使王萬星和他的同代人對政治保 持著高度的敏感。不同之處在於,有的人出於自我保護不再在公開場合表達自己的 想法,有的人從對政治的癡迷狂熱變得玩世不恭。但是,政治在王萬星這一代人心 頭留下抹不掉的痕跡。 1978年,鄧小平以大政治家的氣度給中國百姓設置了又一個「六號病房」,讓 許多中國青年奮不顧身投入了「民主牆」運動,許多像王萬星一樣還保持著政治熱 度和激情的同齡人和同代人再次成為中國官方政治陰謀的犧牲品。 中國官方應該為中國青年的政治偏執而付出賠償,應該為此付出代價。他的代 價就是青年一代的對政治的繼續執著。 當中共希望人們忘記政治,失去對政治的興趣的時候,文革一代依舊故我地向 官方進行著政治撻伐。最終,中國官方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鑭,把他們一手培養的政 治狂熱者紛紛投入監獄,而王萬星的際遇使我們知道了中共對王萬星這樣的執著者 還預備了如假包換的「六號病房」。 三、執著依舊 中共製造「政治偏執症」的文化大革命結束了。但是,它的後遺症依舊。王萬 星深陷文革,深陷政治泥潭不能自拔,很大的原因是他曾經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沒有 得到申雪。文革後的20年,他一直執著地為申雪自己的不白之冤而奔波。 直到1988年,他接受美國記者史硯華女士採訪,再次談及他在歷史上受到的不 公平待遇,請境外媒體為他主持公正。不想,竟因此而被開除公職,正是這一次次 不公平的境遇使他在政治問題上深陷無法解脫,也使他在政治問題上偏執而無法自 拔。 1991年,王萬星終於得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東西,來自黑龍江省蘿北縣公安局和 名山農場的紅頭文件,為他正式平反道歉。但是,這一切來得太遲了,王萬星已經 執迷在政治的漩渦中。 王軍鷹給我看了一些王萬星寫的東西。我也感到驚訝,作為一個工人,王萬星 始終沒有回到現實,始終沒有停止對中國政治現狀,對中國政治前途的思考,從19 80年起,到1989年,他竟然給鄧小平寫了11封信,闡述他對中國政治問題的想法。 89風波初起,他深入到高校,同學生進行廣泛接觸, 4.26社論後,他立即寫 信給鄧小平,指出「不看下邊實際,必激起遊行「。4.27早上,他以百倍的責任心 趕赴北大南門,向學生進行演說「再給鄧小平一個機會」。 在學生絕食後, 5.15晨,他到廣場從北師大絕食團負責人張朝暉手中接過廣 播器,發表演說,而且奇怪的是,他的演講內容在今天來看,都是極其冷靜而理性 的,他指出某些學生領袖已經開始為自己做政治投資,掌控住是否撤出廣場的權利 ,他號召學生向南朝鮮學生學習,以大局為重,主動退讓。5.18中午他在北大28樓 前,接受台灣華視公司樓慕瑾女士採訪,說:「趙紫陽5.16對戈爾巴喬夫的講話, 雖然和87年13大之後對海外記者講的話一樣,都說鄧小平是我們中央的最高決策人 ,但是,此時此刻就是把學生的鬥爭矛頭引向鄧小平,起了分裂黨,加劇學潮的作 用,共產黨早晚要分裂,學潮以後一定還會有,我只是認為在個人道德方面,他這 麼做是對不起鄧小平的培養之恩的。好比船要下沉,先把恩師拖下水一樣,必將如 4.26社論一樣,激起鄧小平的強硬做法。」 6.4開槍後,王萬星情緒激憤地寫信給鄧小平指出,無論是否下令開槍,「規 定時間,佔領廣場事實上就意味著開槍」,並建議鄧小平「盡快到高校去,妥善處 理『高自聯'成員,逮捕方勵之改為傳審。」 如果說,這種對政治的敏感對政治的執著就是精神病的話,那在中國患有此種 精神病的決不僅僅一個王萬星。應該說是文革成長的一代人。 而製造了這種精神病的人,就是邪教教主毛澤東本人。 他到廣場展示標語之前,表現得也是十分冷靜的,1992年,在前往天安門廣場 前的5月29日,他寫下長達萬言的信件,給鄧小平,給美國記者康義女士。其中全面 地回顧了自己自文化大革命以來的成長歷程坎坷風雨,他提到「前中共公安部長華 國鋒應賠償我2000元,因為給他寫過信,不被保護反而批准和執行逮捕我。前中共 副主席汪東興應賠償我經濟損失2000元,因為是他批示我的信為反動信件,懷疑毛 主席,攻擊華主席,為鄧小平翻案!前中共紀委書記陳雲,應及時解決我的案情, 因為關係天安門4.5事件,兩個凡是事件,他應賠償我經濟損失1000元。現總理李 鵬應賠償我3000元,我在88年委託美國記者史硯華女士請她主持公正,我反而被開 除公職。" 一個在政治風雨經受如此多的磨難和挫折的人,我們很難想像他會放棄對政治 問題的思考。 四、證據何在? 王軍鷹多次向公安局講述過王萬星的過去,講述這樣一個經歷的人對政治的偏 執已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這是歷史遺留的痕跡,並不是一種精神病態,但是,公 安局依舊認定王萬星是精神病人。 在中國政府反駁美國國務院《人權報告》中,中國政府駁斥王萬星是個作家, 特意指出,王萬星只有初中文化,可是,我們隨手就可以找出一個「作家」,也是 「初中文化」,這就是王朔。用一個人初中學歷來否認他是作家,顯然是不合適的 。儘管可能王萬星算不得是作家。 如果說一個人對政治理想執迷就是政治偏執狂的話,那麼,這種「偏執狂」顯 然就太多了。比如張志新,比如遇羅克,比如李九蓮,甚至比如魏京生。當然遠的 還可以追溯到諸如江竹筠,諸如夏明翰,諸如瞿秋白,諸如林祥謙,諸如趙一曼。 難道這些人都是政治偏執狂不成? 醫學是科學,醫學鑒定應該有嚴格的科學程序,王軍鷹說,自從王萬星被關進 公安局,她就多次向公安局索要由主任醫師簽字的醫療證明。但是,10年過去,至 今並沒有見到。 王萬星入院之初,公安局的承諾是只住一、兩個月,但是,住進之後,公安局 明確告訴王軍鷹,進來了,什麼時候出去,只能由公安局說了算。 萬般無奈,1995年1月25日,王軍鷹給北京市人民代表大會寫信,要求: (一)請將醫生開具的醫療診斷書交給家屬。(二)請由王萬星的主治醫師及科 主任負責將安康醫院兩年多對王萬星的治療方案和病歷記錄交給家屬及家屬聘請的 醫學專家閱看。(三)根據我本人、我女兒及王萬星母親、弟弟等家屬的多次觀察 ,王萬星目前完全沒有精神病症狀,醫院應根據家屬提出的要求,辦理王萬星出院 手續並允許我們帶他回家居住。(四)最近一時期王萬星經常感到呼吸困難,胸悶 、心絞痛、疼痛時感到有深沉收縮,安康醫院由於對治療心臟病的藥物甚少,作為 王萬星的妻子非常理解丈夫,特誠懇要求王萬星快一點出院,設法治療他的冠心病 。 以上四點要求,請你們務必於本月底以前給我答。 信發出,卻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王萬星個案越來越引起社會關注,1998年12月10日,北京的眾多異議人士聯名 給安康醫院寫信,要求擔保王萬星出院。 公開信寫道: 北京市公安局所有安康醫院:  北京市民王萬星先生因1992年6月3日在天安門廣場打出為6.4平反的橫幅,被 警方拘留,隨後以王萬星患有精神病為由被關進貴院至今,可院方一直沒有出具醫 院診斷證明,但據我們最近調查,王萬星神志清醒,無精神病狀態,顯然貴院的行 為嚴重侵犯了一位合法公民的基本人權,為此我們要求貴院盡快放人,即使王萬星 患有輕微的精神病,從醫療角度講,也應回家治療,我們擔保王萬星回家後,不會 出現有損社會安定的言行,萬一出現,我們願承擔相應連帶的法律責任。 擔保人簽名: 彭明、王林建、余振斌、任畹町、周國強、劉鳳鋼、萬延海、孟彬、林海、王 建軍、陳華、嚴公放、易改  但是,信既發出,仍無消息。 王萬星的個案也引起國際社會關注。美國國務院《人權報告》中有所提及,中 國政府就王萬星個案正式聲明,聲稱王萬星是精神病人不是政治犯。但是,說明王 萬星不是政治犯,而是精神病人的最有力證據是主任醫師的一紙鑒定,奇怪的是有 關方面至今也不肯將之示眾。 五、我不是病人 外界聲援「六號病房」中的王萬星。而「六號病房」中的王萬星也以極其堅韌 的毅力,向公安、向醫生、向家屬、向關注他的人表現出自己的正常。他講話從來 都是深思熟慮,生怕講錯話,被指為精神有問題。語速越來越慢。病人打他,他決 不還手;病人搶他的食品,他也從不拒絕。 有一次,王軍鷹去探視,看到他的頭上滿是血痂,王萬星笑著說,是別的病人 打的。王軍鷹奇怪,王萬星可是有著運動員般的體格。他完全可以同任何一個精神 病患者進行體力的較量,但是,王萬星說,我不能還手,我還手就會被認為也是精 神病人了,我要表現出我是正常人,再 說,我也不好意思去打那些精神不正常的人。 「六號病房」中的王萬星仍然不放棄他的政治思考,他向王軍鷹索要報紙、雜誌 ,依舊關注中國的政治時局,依舊堅持寫他對中國政治問題的看法。10年,一個人 的生存環境足可以改變一個人,10年,一個人的生存環境足可以同化一個人。 我們不知道「六號病房」會否將一個正常的人變成真正的病人,「六號病房」 中的王萬星熬過了我們無法想像的年頭,熬過了常人無法理喻的艱難歲月。 我們不清楚王萬星的過去,我們也不清楚王萬星的今天,而明白這一切的只有 王萬星本人,王萬星的妻子,還有北京市公安局的主管人員。 2002年的6月,王軍鷹又接到公安局的通知,說有意要釋放王萬星,但是,相應 的提出了許多苛刻的條件。這次,中國共產黨黨員王軍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多年的 鬱悶,再也承受不住黨組織對她的束縛,她寫出《一個被壓抑了十年的聲音,一位 政治犯妻子的吶喊》,她質問,一個病人出院難道要向公安局寫保證嗎?一個病人 出院難道要經過公安局同意嗎?王萬星已經在「六號病房」住了10年,10年,不僅 是王萬星的10年,也是他的妻子的10年,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10年在心力交瘁 中失去了他。這還是他的女兒的10年,她從11歲起,就背負起一個亦精神病人、亦 政治犯人的父親留給她的陰影。 王軍鷹質疑:精神病院是以人道的名義開設的,但是,王萬星的經歷能說它是 人道的嗎。 「六號病房」,是王萬星的,也是王軍鷹的,同時也是他們的女兒的。 這難道是人道的嗎? 王軍鷹聲嘶力竭地向全世界高喊: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六號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