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心二意建家園 六六大順新台灣
     ──「九二一」三週年的回顧與前瞻

(台灣) 陳  白
 
    一九九九年九月廿一日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十二·六秒，裡氏規模七·三的大地
震，造成二、四七一人死亡，一萬一千餘人受傷，房屋全倒五萬二千戶、半倒五千
三百戶，讓台灣付出七千億元的機會成本，損失鉅大。但台灣人並未被擊倒，立即
投入救災，充分展現驚人的生命力。
 
政府初期的因應困境
    
    災變當天，行政院成立處理中心：九月廿五日總統發佈緊急命令：九月廿七日
行政院成立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緊接著成立中部辦公室、派各部會副首長下鄉。
災區地方政府及軍方也迅速投入救災行列。
    政府反應可謂迅速，但一來缺乏經驗，再則總統大選將屆，政治人物不斷走訪
災區，卻又提供不出災民期盼的牛肉。加上前總統隨行直升機，壓死一位劫後餘生
的小女孩，民怨更加沸騰。綜觀當時政府所面臨的困境概以：
    1.中央、縣市、鄉鎮三救災體系事權不一，缺乏縱向、橫向的聯繫與協調。  
  
    2.南電北送、單一供水系統的老問題，再次導致缺水、缺電窘境，使復建進度
遲緩、衛生堪虞。
    3.缺乏專業救災隊、先進器材，曝露平時因循、敬且心態，也延誤搶救生命先
機。
    4.慰問金通通以有獎的方式發放，使得非災民有機會恬不知恥地掠奪寶貴的救
難資源。
    5.長期的官商勾結、缺少建物地震保險制度及嚴重斷層帶未予禁限建業，加重
災情。
    6.三七五租約地、合拓地、侵佔國有地、原住民保留地等國土重劃老問題，增
加重建的困難度。
    除慰問金的發放，其他都是陳年老問題，舊政府不能防患未然，有不能推卸的
責任。
    台灣生命力的展現，如民間宗教、社服、醫療保健團體，在救災與重建過程中
，扮演了非常積極主動的角色。文藝團體以捐款、義演方式投入賬災；文物工作者
默默地投入到古文物搶救、保存工作。受災的大企業也紛紛捐款、捐物資，或實際
投入重建行列。
    未遭受嚴重災情的各縣市，以「一縣市救一鄉鎮」的認養方式，號召民眾投入
賬災工作。另有更多大批從全島各角落擁來的志工隊、童軍隊等無名英雄，默默地
付出能力所及的物資、時間、金錢。這種爭先恐後、全民自發性總動員的感人場面
，充分展現台灣旺盛的生命力，也一掃台灣人給外界冷漠、自私自利的刻板印象。
     
    相對於民眾自動自發、全力救災的絕佳表現，外界給予政府的評論是「救災不
力」。雖然部分官員有「做得流汗，嫌是流沫」之歎，但與民間相比，當時政府的
表現的確令人汗顏。
    國際社會的關懷令台灣人感動的不是國際社會杯水車薪的物質援助，而是來自
二十個國家，四十一支救難隊的表現與工作精神。   
    他們獲悉地震消息後，迅速整裝，在第一時間抵台，投入救援工作，一舉一動
，賺盡電視機前、動劫後餘生的國人的眼淚。所帶來的搜救犬、生命探測器，讓大
家不禁自問：「台灣這麼有錢，經常援助其他國家，怎麼會沒有這種不算太貴的設
備呢？」還要等到前李總統看見美國救援隊的聲波探測器，交待隨行寤同購後，國
內土法煉鋼的救難協會、消防隊，才終於擁有這種他們多年來不斷建議增添的必要
器材。    
    不幸的，二零零零年的八掌溪事件，二零零一年的購救火直升機的必要性，再
次曝露了救難器材的不足。而這些都是政府基層公務員、民間相關人員一再建議的
事項。但總要發生重大災難、民怨沸騰後，高層才會正視這些問題。如果每一次都
要百姓付出慘痛代價，才能擁有必要的裝備，請問，這是不是「台灣人最大的悲哀
」？！   
    目前我們終於擁有設備齊全的救難隊，並曾在各國大地震時，前往救災，回饋
國際社會。期盼新政府在各方面，積極主動的找出待加強的防災缺口，讓可憐的「
蕃薯兒」能稍為安心地生活。
    有形的重建推動中政府明訂的六大重建目標為：
    1.塑造關懷互助的新社會；
    2.建立社區營造的新意識；
    3.創造永續發展的新環境；
    4.營造防災抗震的新城鄉；
    5.發展多元化的地方產業；
    6.建設農村風貌的生活圈；
    在六大目標下，目前大致達成了下述的績效：
    1.重大公共工程方面：涉及安全、民生相關的大地工程、公共設施發包率已達
百分之九十以上。道路橋樑已近全部修復。集集鐵道也已在二零零一年元月完工。
    
    2.新校園方面：在二百九十三所須重建的學校中，民間認養或政府經手的建校
工程，已在本年完成。新校園除了原有的教學功能外，也成為社區活動中心及避難
中心。    
    3.振興產業、開發新旅遊方面：初期以「搶救觀光、促銷農業」為重點，農業
投入重建進度已大致完成，主要風景區的旅遊人次、住房率也
    回復七成以上，另規劃了中部台灣八條風景線，推出以地震、原住民、溫泉、
生態、美食為主題的深度旅遊。並正陸續推動以農業為基礎，含竹、酒、茶、花四
大主題的觀光事業，落實「一鄉鎮、一特產、一節慶」的政策。    
    4.照護弱勢族群方面：除給予老人、兒童、重傷殘者各項補助、慰問金外，並
推動「失依者生活扶助」、「重傷殲民眾長期照顧計劃」偏遠地區醫療服務、就業
大軍、職業訓練班等，另建立高關懷群及高危險群口卡，進行追蹤輔導。    
    5.住宅與社區重建方面：計有放寬住宅重建、農業用地與建農舍等相關法條限
制；大面積地籍完成重測；協助災民申請重建住宅優惠貸款、取得建照──已有逾
三成的全倒戶獲得貸款及建照；規劃完成十處示範社區；積極辦理原住民七處聚落
遷村、十六處重建工作。    
    6.諮詢工作方面：各級政府單位都對民眾提供重建事務所需的資訊及諮詢服務
。為擴大效果、統一資金，計劃進一步整合，締組專業服務團，下鄉巡迴服務、主
動全程輔導，以加速重建的腳步。    
    7.文化資產方面：對古跡及歷史建築物正在進行有計劃的修建。去年先行修復
了六處古跡、十五處歷史建築物。大瑪麟遺址、其他三十七處古跡、一八九處歷史
建築物，也正陸續進行修復工作。另外結合民間資金，以「復建、經營、維護」共
同規劃方式，結合社區生活環境，將也成為新文化中心。    
    8.生態維護方面：以「追溯源頭」方式整治土石流，並大規模植林、造林，協
助大地療傷止痛。超限利用的土地，以農林混植方式，獎勵造林，或另以替代產業
輔之。    
    由前述，可以瞭解政府企圖以有形的重建，來營造「新社會、新意識、新環境
、新城鄉、新產業、新農業」的「六新」生活。在構想上是完美的，在推動上也漸
具雛形與成效。    
    但是，如果缺少「新政府、新思維、新人民、新價值、新文化、新認同」的「
六新」無形建設的配合，在推動上會有阻礙；在成效上，也將再打折扣。因為有形
的建設必須輔以無形的改造，方能落實基層，也才能維持長久。否則恐將重蹈孤神
大地震後，日本中央政府主導大規模的
   「水泥森林」重建，僅管表面風光，卻飽受各界深刻的批評，當地居民也未受妥
善的配套安置之覆轍。    
    一個有「新思維」的「新政府」，一群有「新價值」的「新人民」，所共同凝
聚出的「新文化觀」，才能對這塊土地產生「新認同感』，也才能營造出「新家園
」。
    幾點省思與建言在有形的重建與無形的建設方面，或許應該輔以幾點營造這種
環境與氣氛的作法：    
    1.政府方面：政府應改變被動因應的心態，放棄無助於實質的意識形態紛爭，
在現有基礎上，一步一腳印的推動各項建設，營造和諧氣氛。在野黨也應摒除杯葛
心態，善盡忠誠之責。    
    2.民眾方面：災民由患難與共期，到失望期，到冷漠期，甚至步入爭執期，是
人類自然的心理反應。政府宜把握轉折關鍵，適度化解，導引他們加入重建行列。
民眾也應改變先祖來台武力拓墾期的掠奪式開發，因為大地之母已禁不起再三的摧
殲，且正不斷的進行反抗。    
    3.地方派系方面：早期漳、泉、粵械鬥的遺毒所形成的地方派系，在重建過程
中，不斷以民代並說、派系分贓、黑道介入、紅包回扣、利益輸送等型態現身，使
得重建工程成為另一種械鬥場。政府應嚴查、嚴懲，對不法民代、官不應寬貸，否
則對少數不法特權份子的仁慈，將是對社會大眾的殘酷。
    4.在執行與規劃方面：    
    (1)「由下而上」的草根參與，應予鼓勵、適度尊重，才能吸引人民加入重建行
列。
    (2)民間捐款應專款專用，與政府應編預算分開，才不會澆熄捐款人的熱情。
    (3)文物保存除以恢復原狀為原則外，也應兼顧耐久性與耐震性。
    (4)宜迅速減少、斷絕外功的競爭就業市場，解決日趨嚴重的失業問題。
    (5)校園重建使用的「最有利標」觀念，值得推廣至政府各項招標作業。
    (6)必須嚴查、重懲貪污、舞弊的公務人員及奸商。
    (7)不要吝惜給予戳力從公的各級公務人員應得的掌聲與適當的獎勵。    
    (8)全部所謂「丙等體位」、不用服役的人員，應全部編入替代役，為災區及往
後的重建工作，社會服務盡點國民應回饋的義務。    
5.幾個構想：    
    (1)台中縣東勢、石岡、新社早期曾有土牛溝、腦寮、隘丁線、石牆、換番所、
軍工寮等開拓史產物，如配合客傢伙房(三合院)圍屋、林管處大雪山林業公司廢廠
，加上目前農村果園、茶園、香菇寮等產業，似可結合成兼顧文化保存、振興產業
、促進觀光、歷史學習的「自然文化森林保育區」。    
    (2)苗栗南莊兩年一度頗受歡迎的矮靈祭，如可恢復日治時期之前一年舉行一次
的祭典，再搭配與矮靈祭間隔一年舉行的祈晴祭，以及其他的播種祭、祖靈祭、人
頭祭，似可形成一個「賽夏文化保存區」。    
    (3)南投布農族打耳祭、八通關古道、關門山古道，加上被公認為全世界原住民
最高技巧的八部合唱，應可配合地方產業、觀光資源，組成一個有特色的「古道、
布農、歡唱區」。    
    (4)集集鐵路終點站車埕附近的振昌木業遺址，以及在集集設立戰史公園構想，
似可成為搭配集集現有觀光資源的一環。

三心二意建家園，六六大順新台灣
      
    災後重建只是重新出發的起點，期盼政府以「聞過則喜，聽誇則避」的開闊心
胸，瞭解、尊重地方需求，善用重建資源，稟持「人定勝天」的工作原則，也兼顧
「人應順天」尊重大自然的精神，為這跨世紀的大工程，奠下模範。災民撫昔憶往
、追思慘痛之餘，也宜惜福，進而造福，加入重建行列。     
    重建不應只是進度的達成，還須要更妥貼、更細膩的規劃。社會必須有「愛心
」，援助必須很「貼心」，重建必須有「恆心」；在執行上必須「適意」──適當
的尊重當地民意；也須有「創意」──營造新方向、新價值觀。如此，在「愛心、
貼心、恆心」三心及「適意、創意」二意下，來共同建設我們的新家園。    
    今年九月二十一日是「九二一」三週年紀念，追悼日，讓我們省思後再出發。
讓我們稟持「三心二意」的重建精神，共同打造「六新有形重建」、「六新無形建
設」的「六六大順新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