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共產黨的代表危機 (法國) 陳 彥 中國共產黨近來大張旗鼓地宣傳三個代表和提倡容許企業家加入共產黨，表示 自己要代表中國新興的企業家階層。海內外不少輿論認為，中國共產黨在此時提出 要代表企業家也就是資本家階層，正是因為中國共產黨目前遇到了利益代表的問題 。提出自己要代表最先進的生產力，最先進的文化和最廣大人民的利益，是中國共 產黨意識形態上的一個轉折性的變化，也是中共企圖解決代表危機的一項重大決策 。這一決策，儘管也受到黨內左翼勢力的批評，但是，在一黨專制下，只需黨的領 導人的一個講話，中共中央的一紙文件，一個黨就可以由代表一個階級轉向代表另 一個階級或階層的利益。這同民主國家利益代表問題相比，形成鮮明對照。 民主制度下政黨的代表性不是自我宣稱就可以成立的，一個政黨能否代表某個 階級或者階層的利益，必須得到這一階級或階層選民的認可。定期的選舉制度的功 能之一就是由選民通過投票的方式來確認各政黨的代表性。剛剛結束的的法國總統 和立法大選就暴露出法國各政黨的代表危機。 共產主義理想之光在西歐消逝 從今年四月到六月，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法國選民連續進行了四次全國性 的投票。這是法國第五共和成立以來首次總統選舉與立法選舉先後舉行。四月份的 總統選舉尤引人注目，原因是法國總統選舉第一輪投票極右派大爆冷門，國民陣線 總統候選人、以反猶排外而臭名昭著的極右人物勒龐在第一輪獲得百分之十七的選 票，領先於以執政總理身份參選的社會黨候選人若斯潘，進入第二輪投票。極右勢 力、民粹勢力在歐洲的突破，在此次法國總統選舉中再次獲得證實。造成空前震撼 。 同民粹主義的上升相對應的是歐洲政壇主流力量政治凝聚力的減弱。以此次法 國選舉為例，政壇主流吸引力的不足主要表現於兩個方面。一是選民棄權率高踞不 下。四月二十一日，法國總統選舉第一輪投票棄權率高達近百分之二十八，是法國 總統選舉歷來最高的一次。這一高棄權率也是勒龐得以擠進第二輪投票的重要原因 之一。六月十六日立法選舉第二輪投票棄權率幾近百分之四十，是法國選舉史上棄 權率之最。二是主流政黨獲票率都呈下降趨勢。四月二十一日總統選舉第一輪投票 結果顯示，以希拉克為代表的主流右翼僅獲不足百分之二十的選票，而執政的左翼 社會黨僅獲百分之十六的選票。 主流政黨獲票率的大幅度下降意味著主流政黨都不同程度地遇到了代表危機。 但是，相比之下，法國共產黨的代表危機尤為嚴重。總統選舉中法國總統候選 人羅伯於的選票不超過百分之四，立法選舉法共的獲票率也僅為百分之三。傳統上 法共的票源來自工人階層，但現在多數工人離法共而去，有相當多的一部分還選擇 了極右翼，說明法共已不能代表工人。 法共曾是法國政壇的一支舉足輕重的政治力量。從代表性的角度，法共一直以 代表工人階級及弱勢社會團體為己任。戰後五十幾年的歷史也顯示法共的這種代表 地位確實獲得弱勢群體的認可。1969年，法共候選人在總統選舉中獲得百分之二十 一點五的選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法共在法國國民議會中一直保有七十到八十 個議席。在此時的法國，如果不考慮同法共聯盟，法國左翼沒有如何上台執政的可 能。對法共代表性的致命一擊來自蘇聯共產主義制度崩潰，法共失去了意識形態的 支撐，失去了對未來方向的把握。法共不僅不能向其原來代表的選民提供可以認同 的政治目標，從而凝聚下層人民的支持，而且自己也在同社會黨結盟執政的二十年 中漸漸失去了自己的個性和身份。2002年的總統選舉和立法大選法共僅獲得百分之 三上下的選票，是選民對法共失去代表性的確認。 從時代更疊的角度上，法共的代表危機有一定的歷史必然性，共產主義制度的 實踐證明這一制度是不符合人性的。東西冷戰之後，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退潮也就 必然衝擊法共的合法性。曾經將改變自己命運的希望放在共產主義身上的法國下層 民眾不再投法共的票，說明共產主義作為制度在東歐、蘇聯退出歷史舞台之後，在 沒有遭到極權共產主義蹂躪的西歐的理想之光也已徹底消逝。 不過，從自我變革的角度，法共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改革空間。法國最近一次民 意調查所顯示的結果就很有意思。百分之五十三的被調查者認為共產主義作為一種 思想，已經過時，但另有百分之四十的人認為共產主義如果重新考慮其原則則仍有 前途。換句話說，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法國人認為依照法國現在所堅持的路線、綱領 ，共產主義是沒有前途的。而作為政治光譜中一個較左的的反對黨，只要立志改革 ，放棄過時原則，法共還有可能獲得一部分民眾的認同。 眷念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受到歷史制裁 法共沒有隨著歐洲共產制度的瓦解而瓦解的歷史合法性是法共等歐洲共產黨從 來沒有能夠將共產主義變成制度，西歐共產黨在二戰後均接受了民主政治的憲政框 架。蘇聯瓦解之後，西歐共產黨尤其是意大利共產黨面對蘇聯的崩潰，對本黨自身 的歷史以及自身同蘇聯共產黨的關係史作了較為徹底的反省。意大利共產黨在1991 年改名為左翼民主黨，不僅從意識形態上同蘇共劃清了界限，也拋棄了共產黨的外 衣。自此之後，以原意共為多數的意大利左翼在選舉中雖然有起有落，但卻成功避 免了蘇聯與東歐共產主義崩潰之後所可能遇到的代表性危機。 相對來說，蘇東共產主義垮台後，法共在意識形態上也作了一些調整名稱，但 這些調整卻跟不上歷史的步伐，既沒有從思想上、組織上進行認真反省和清算，也 沒有放棄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外殼，更換聲名狼藉的共產黨的名稱。法共此次代表 危機的出現，乃是在蘇東共產制度崩潰之後，法共仍然眷念共產主義意識形態話語 而受到的歷史制裁。 很顯然，法共繼續堅持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是沒有出路的，然而，問題是僅僅 放棄或者改變原有的意識形態思路並不能保證法共能夠走出代表危機。經過此兩次 選舉的雙重打擊，法共面臨徹底從法國政治舞台上消失的危險。在一個全球化日益 深入，社會、經濟結構已經和還在繼續發生深刻變化的當代社會，要走出危機，不 僅要放棄舊有的意識形態，還必須摸到新的出路。六月底，法共召開了全國代表會 議，並決定明年春天舉行特別代表大會，試圖面對這場關係到其自身生死存亡的危 機。然而，同中共相比，法共的難題是：能否擺脫代表危機，必須經過下次選舉的 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