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事件與西藏命運 ──「六四」13週年紀念 (瑞典) 茉 莉 「一千年會過去,而我們的罪行仍然會被記憶。」這是一位納粹軍官,在戰後等待 被處以絞刑時所說的話。 中國的屠夫們似乎不必有這份擔憂,還不到半個世紀,他們的罪行就很少有人再提 起。對於許許多多捲入八九民運的中國人,「六四」是早該忘記的一個名詞。既缺 乏宗教情操也缺乏人文關懷,既恐懼鎮壓也恐懼利益受損,於是,遺忘就成了最好 的選擇。當恐懼成了習慣,人們也就用沉默認可了專制的暴行。燈紅酒綠覆蓋了長 安街上的血跡,只有屈死的六四英靈,在長夜中呼喊永不停息。 遺忘意味著屠夫們的成功。然而,中國的屠夫們不可輕言勝利。有這樣一群母親- --六四受難者的遺屬,在漫長的十三年中,她們不為恐懼所嚇倒,誓言「見證屠 殺,尋求正義」,在高壓之下向官方的謊言挑戰。她們不是孤立的一群,在她們身 後,有全世界善良的人們。 來自達賴喇嘛的關愛 十三年來,在印度北方一個秀麗的山鎮───達蘭薩拉,始終有一雙關愛的眼睛, 在注視著北京六四難屬的抗爭。每到「六四」這個日子---死難者一年一度的祭 日,達賴喇嘛和流亡藏人,總是要舉行宗教性的儀式,為中國六四死難者唸經超度 。達賴喇嘛多次發表紀念六四的演說。 在一次又一次紀念演說中,達賴喇嘛誠摯地表示:「我為那些為支持自由和民主向 強權政治戰的青年人而感動。」「我對他們的努力表示支援,對當時失去生命者表 示衷心的懷念和尊敬。」「 我寄言中國的兄弟姐妹們:永不放棄你們的希望與信心 。」 2001年初,正是海內外人權人士為天安門母親獲諾貝爾和平獎爭取提名之時,我本 人把全美學自聯網站上有關天安門母親的資料,寄給印度的西藏朋友,請他們轉交 給達賴喇嘛,希望身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有提名資格的達賴喇嘛,能夠為天安門 母親提名。 由於二月一日是諾貝爾獎提名截至日期,時間緊張,達蘭薩拉的西藏朋友以第一速 度把我們的材料送到達賴喇嘛辦公室。但遺憾的是,達賴喇嘛當時已經離開居所, 前去印度佛教聖地菩提伽耶,主持時輪金剛大法會,後來因生病中斷了宗教儀式, 被送往醫院治療。雖然達賴喇嘛沒來得及在二月一日之前給天安門母親提名,但他 在病癒之後,閱讀了我們提供的有關材料,寫下了一封感人肺腑的支持信。 在2002年4月11日達賴喇嘛的親筆簽名信中,他寫道:「 我瞭解到,天安門母親已 經把實現這些目的作為她們抗爭的焦點,與此同,她們互相之間提供了實際援助和 道義支持。我樂於支持她們,並且鼓勵他人以其任何可能的方式給予支持。我祈願 ,天安門母親的努力將帶來成功的喜悅,將為中國和周邊地區的每一個人創造一個 機緣,使他們生活在更大的和平與尊嚴之中。」 暴力壓迫不分種族 直到今天我們才認識到:沒有五十年代的西藏「平叛」,就可能沒有1989年的六四 鎮壓。 因為,專制暴力的本質是一致的,是不分種族的。對他民族的殘酷鎮壓,不可避免 地導致對本民族的暴力。 丁子霖女士和蔣培坤先生在一九九五年撰寫的一篇文章《大家都來關心西藏的人權 問題》裡,表達了他們作為中國知識分子對西藏的愧疚,並清楚地指出不同暴力之 間的關連。他們說: 「在中共統治西藏的四十多年時間裡,在我們這個有著十二億 人口的國家裡,除了象胡耀邦那樣的少數中共領導人和魏京生那樣的少數持不同政 見者之外,幾乎沒有人站出來為藏族『同胞』的非人境遇說一句公道話,或對藏人的 苦難表示過些許同情;相反,絕大多數的中國人默認了中共政權對藏民的鎮壓,默認 了中共當局在藏族地區推行的剝奪藏人自由和民族自決權的政策。更讓人難於理解 的是,很多人居然相信中共在西藏問題上的意識形態宣傳, 而且至今甚少省悟。我 們中國人的頭腦實在被共產黨改造得太麻木遲鈍了,有時這種麻木和遲鈍竟到了令 人難以置信的地步。89年春天北京爆發了規模空前的學生民主示威運動,但是, 人們在沸騰、喧囂的天安門廣場上,卻沒有聽到過中國學生聲援西藏人民的聲音, 而參與那場運動的人們不可能不知道,僅僅在這兩個月之前,中共當局剛剛在拉薩 對藏人進行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在認識到每一個歷史事件都不是孤立的,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和他人的命運相連之後 ,丁子霖和蔣培坤兩位衷心地祝願: 「願中國人拋棄掉昔日的傲慢, 願中國人不再有昨日的麻木, 願中國人和西藏人攜起手來, 為了中國的明天。 也為了西藏的明天。」 戰勝恐懼,共同奮鬥 在紀念六四10週年時,達賴喇嘛曾說:「 作為一個西藏人,我感到通過天安門事 件使中國人更好地瞭解了西藏的遭遇,使他們第一次認識到我們西藏人提出的一些 自治條件不僅僅是在做宣傳。我也深深地被來自中國的要求領導層關注西藏問題的 呼聲所鼓舞。解決西藏問題不僅僅是西藏人民自己的事情,而是全體中國人民。」 可以說,正是給中國人帶來巨大震撼的六四事件,使得不少人重新認識中國政府對 西藏的政策,追尋西藏的真實歷史,反思西藏人長期反抗的正義性。然而,認識到 的問題卻無力解決,長期生活在專制暴力的恐懼之下,人們不知不覺地與專制配合 ,從而喪失了與之抗爭的意志。 在紀念六四13週年之際,我們不能不承認,屠夫們至今逍遙法外,專制之所以延續 而強大,是因為我們的恐懼與怯懦。對此,同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昂山素季說: 「恐懼是一種習慣。當然,作為內觀修練者,我已看到這種習慣可以被多種方法所 打破。也許打破這種不真實習慣的最重要的方法,是與真誠的人們共同奮鬥。」 昂山素季戰勝了恐懼,她的奮鬥已經取得初步成功。在同一塊大地上流過鮮血的中 國人和西藏人,讓我們在六四這個日子裡誓言:永不退縮! 寫於2002年「六.四」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