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0二年中國政改展望 蘇紹智 由中國社科院、中央黨校、清華大學等十幾家科研機構和高等院校專家共同 撰寫的《2002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認為二00二年中國社會發展的第一個 大趨勢是：「中共十六大的召開將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經濟社會發展的新目標將 得到確立，執政黨的創新將取得新的發展。」 該書特別指出，二00二年下半年舉行的中共十六大將就黨的理論創新、執政 黨的執政方式、作風與思想觀念以及相關的體制、規範進行積極的改革。執政黨對 變化巨大的社會經濟現實的積極活動，將會引導中國政治社會、經濟生活發生更廣 泛而深刻的變化。 根據二00一年中共對江澤民的「三個代表」論的廣泛宣傳，可以把這段冗長 的表達理解為：中共將根據「三個代表」論提出有限度的政改，主要是黨的改革。 海外亦有媒體解讀為預言二00二年中共十六大將進行政治體制改革，這次政改將是 八十年代中後期以來同類改革的延續，並且將更系統、更實效、更科學。 中共的政改一向命途多乖。「六四」之後完全停止、淡化並諱言政改。一九 九七年江澤民「五.二九」講話和中共十五大前後，被海外稱為「北京之春」、被中 共官方稱為「第三次思想解放運動」的政治改革討論熱潮轉瞬即逝，專政依然故我 。 二00一年年初，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論；他的「七一」講話重申「三個 代表」論的重要意義並暗含地提出允許資本家入黨；中共十五屆六中全會提出「加 強和改善黨的領導作風」；到年底又提出「應該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相適應」 ，被媒體理解為允許宗教界人士入黨。其間，八月十四日《人民日報》發表《馬克 思、恩格斯、列寧關於發展馬克思主義的論述摘編》，為江澤民的「馬克思主義與 時俱進」的論點尋找理論根據。顯然，這是江澤民年來不斷釋放出黨的改革的信號 。 在行動上，中共當局先後派高層人士去德國、北歐考察社會民主主義，並在 北京、上海召開閉門會議予以討論，給人以中共高層對社會民主主義頗感興趣的印 象。 與此同時，中共當局撥款給國務院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副主任潘岳主持的「東南西 北研究所」展出對政治體制改革的研究。潘岳於二00一年春提出《對革命黨向執政 黨轉變的思考》的研究報告，饒有興趣的是，經我核實，確如媒體所說，有幾位知 名異見學者，如包遵信、張顯揚等參加。 從事實出發，應該承認江澤民確有推行政治改革，主要是黨本身的改革的要 求，這是可以理解的。 首先是形勢逼使中共非改革不可。這是因為第一，中國經濟在世界上雖然「 一枝獨秀」，但危機四伏，其最嚴重的問題為貪污腐敗、工人失業和農民貧困化、 社會兩極分化和社會不穩日趨嚴重，加上國企改革之停滯、銀行呆賬、壞賬之龐大 ，這些問題在二00一年不但沒有緩解，反而加甚。中國之加入WTO更增強了這種趨勢 。沒有政改，這些危機終將爆發。 第二，中國社會經濟結構已經發生重大的變化。一個變化是私有經濟的發展 ，據統計，中國國有企業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比例已從百分之七十下降到百分之四 十五，私營企業的產值已達到百分之五十五；與此相應新的資產階級、企業主的力 量日益壯大。另一變化是高科技為主的新經濟的發展使科技人員、知識分子的力量 逐漸壯大。相對地說，作為中共統治基礎的工人階級和農民的力量大為削弱。中共 要生存下去，必須考慮這些社會的變化。 其次，江澤民既然看到中共面對改革前途的必然性，為了取得改革者的稱號 以名留青史，以及他繼續掌權的合法理由，他就要抓住機會，試圖提出有創意的思 維，塑造他的「教主」形態。 對於江澤民所放出去的改革信號，國外不少媒體有正面的反映，亦有認為中 共將向社會民主黨轉型；國內的反映則比較複雜，左派公開堅決反對，過去深受馬 列主義教育的普通黨員幹部多表示不能理解，難以接受；基層幹部則往往既不理解 馬列主義，也弄不懂三個代表；一般老百姓根本沒有興趣；民主改革派認為變比不 變好，改比不改好，但要「聽其言，觀其行」，看他怎樣改法。總之，反映冷淡， 沒有出現一九九七年熱烈討論的「北京之春」。這和「三個代表」論在理論上的模 糊，說不清楚有關。 江澤民如果真的要啟動政治改革也不過是出於「亡黨亂國」的危機感和恐懼 感，為了繼續保持一黨專政，而擴大黨的權力基礎和改善黨的某些機制和領導作風 ，說不上實行民主化的政治改革，甚至連實現黨內民主化也難。 談不上黨內民主，因為江澤民仍用高壓手段迫使黨員幹部接受「三個代表」 論。他提出不擁護「三個代表」論的不能被送進中央委員會，不能當各級領導；他 否定了中央委員的差額選舉，更不要說不提監督制衡了。 談不上民主化改革的證明更多了。例如： 江澤民多次申明，中國決不能實行三權鼎立和多黨制。在《加強和改進黨的 作風建設的決定》仍然堅持以堅持黨的領導核心的「四項基本原則」和以「四個服 從」為內容的黨的一元化領導。江澤民的改革論連「黨政分開」都沒有提，顯然比 十三大為後退。 潘岳的研究報告在發表時已經把張顯揚等參加起草的原稿改得面目全非，特 別在其結尾部分提出五不（不搞多黨制，不搞三權分立，不搞新聞自由，不搞軍隊 國家化，不搞普選）。那還有什麼民主因素？ 最近江澤民在中央黨校就政改問題發表談話，基本精神是，為了穩定，政改 不要冒進，需緩行。 中共當局對信息和言論的控制沒有放鬆，反而加緊。例如禁止國人看海外電 視。《中國青年報》刊載海外華人長篇政論文章，刊出兩日後，中宣部因該文批評 中共現行政經體制予制止。致報上出現只有上、中篇而無下篇文章的怪事。 從以上事實可以看到，江澤民雖有意政治改革，但諸多禁忌，畏首畏尾，可 以預見，即使在中共十六大上，「三個代表」論納入黨章，可能修改黨的性質和入 黨條件，以擴大黨的基礎力量，也不等於啟動黨內民主改革，更談不到啟動民主化 的政治改革。 實現民主化的政治改革還有待於人民大眾的鬥爭。(2002年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