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和美國國民性 美國之音 美國之音的「在線節目」專門討論美國政策和時事問題。最近一次的論題是 「逆境中的美國」,節目主持人是羅伯特.賴利。 主持人:在「9-11」恐怖分子襲擊美國之後,布什總統在華盛頓國家大教堂 的追悼儀式上說道,逆境「使我們重新認識自己。」他說,「也重新認識我們的國 家。」布什繼續說道,在逆境中,已經顯示出「美國人民的寬宏仁愛、機智應變、 英勇無畏。我們看見了美國人的國民性。成千上萬的美國公民要求參與任何形式的 救災工作。」然而,這種美國國民性的形像卻不被世界上有些地區認可,在那裡, 美國人被描繪成為不信教的功利主義者。到底哪一種是真正的美國國民性呢? 今天我們特邀兩位專家參與討論「逆境和美國國民性」。麥克.諾瓦克先生是 美國企業研究所社會與政治研究所主任。在研究美國公共生活與宗教角色方面,他 是公認的最高權威之一。他最新的專著是《奠基美國的兩個基礎:謙卑的信仰與普 通的常識》。戴維.艾克曼先生是道德與公共政策中心的高級研究員,是《偉大的靈 魂》一書的作者。 主持人:麥克,「9-11」事件之後,全世界人民通過電視屏幕親眼看到美國 人的自我犧牲精神和迸發的愛國熱情,而美國人的這一特徵卻完全沒有出現在美國 的流行文化中。可否請您談談美國形像在「9-11」前後的雙重性? 諾瓦克:當最早的世貿中心爆炸圖像在屏幕上出現的時候,我正在斯洛伐克 共和國參加一個國際會議。一兩天之內,來自世界各國的代表們紛紛發表評述,對 美國人民在沒有具體領導的受災第一線所表露出來的高度組織紀律性,驚歎不已。 也就是說,無論是警察,消防隊員,還是自願工作人員,他們都趕赴現場,與他人 互相協調,完全知道他們該做什麼,該怎麼做。在沒有任何人命令和監督的情況之 下,他們發揮出非凡的忘我精神,英勇行為更不在話下。美國人這種不外露的決心給 每一個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大家一致認為,這就是美國偉大力量之所在。我 也深有同感。 主持人:那麼,這種偉大力量是他們早已知曉呢,還是他們吃驚的發現呢? 諾瓦克:他們不知道。我認為他們所預期的是美國人會更多的驚惶失措、狼 狽逃竄和六神無主。我想,使他們真正印象深刻的則是,像我剛才說的,美國人立刻 到現場去幫助,而且秩序井然。美國人這種自發的力量「證實了他們有自我控制的 能力」。這種自律的法則已經內在化了,美國人不再需要他人發號施令。這正是美 國人的非凡之處。 主持人:艾克曼先生,在世界上許多地方,美國人的形像已經被刻板地定位 了。在那裡,美國人都已經喪失了自我控制,他們縱容放肆,他們追求物質享受, 他們沒有宗教精神。您曾經生活在前蘇聯、俄羅斯和中國,並在中東生活過很長時 間,那麼,「9-11」之後所浮現出來的如諾瓦克所說道那種美國形像,會使那些地 方大為吃驚嗎?為什麼? 艾克曼:世界上很多地方,對美國都有一種自我培養出來的歪曲模仿,如同 您所說,美國有一種物質享受的文化,甚至於美國人的反宗教。當然,在事實上,在 任何一個星期天,大約有三分之一的美國公民都到教堂裡作禮拜。在全世界,美國 是最信教的國家之一。在發達的工業國家之中,美國肯定是最信教的國家。然而, 以電影明星、娛樂圈名人為主的流行文化主宰著全球的文化。正是這種流行文化, 每每被挑選作為美國形像的歪曲模仿。這完全不正確。它只能說是美國的一個部份 。很明顯,當逆境出現時,當災難降臨之際,一個國家的自然本性就被多方面證實 。我想,9-11之後的美國,就是一個例證。 主持人:然而,事實上,美國報刊多次引用一名埃及汽車司機的說法。他對 於「9-11」事件的反應是「美國人已經忘記了上帝的存在。」諾瓦克先生,剛才艾 克曼所談到的美國人之篤信宗教似乎和那種看法完全不同,您的看法呢? 諾瓦克:在某些地區有一種傾向,認為世上只有一種宗教存在。如果您不相 信它,那麼,您就不知道上帝。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本身也許並不信教的社會科 學家們已經指出,在全世界,就參加宗教活動與自然信仰而言,恐怕只有兩三個民 族可以同美國人相提並論。他們是波蘭人,或者愛爾蘭人,也許是印度人。然而, 您卻不能夠從好萊塢得知這一事實。這其中大有文章。好萊塢本來就是美國生活中 最少宗教信仰的一個部份,因而最缺乏代表性。無論是在電影中或者是在電視上, 您何曾見到癌症患者的家庭或者車禍慘案的家庭在祈禱的場面?有哪一齣戲是描述 宗教信仰的內心戲劇?我們簡直沒有見過這種戲。好萊塢不懂這些。然而,這些卻 正是多數美國人的生活。我們的不幸在於,我們自己的公共形像卻是被誤導的。然 而,人們應該更多地關注我們的言行,我們的逆境行為,以及我們過去的所作所為 。他們將會看到美國人的意志力與紀律性。而這些素質是他們不知道的。您們不應 該激起美國。您們不應該使美國人狂怒。然而,他們卻這麼做了。 主持人:諾瓦克先生,您提到了一個有意思的觀點,我們將在下面討論。艾克 曼先生,人們通常無法在一個持續較長的時期中去評估民主制度與外交政策。他們可 以既快又激烈地作出短暫的回應。但是,當有些事情需要長期自我犧牲和堅定不移 的時候,民主政治就難以適應。 艾克曼:我認為事實上正好相反。因為民主政治無論是在高度的壓力之下, 還是在繁榮的輕鬆之下,都能夠處理內心的緊張,當你攻擊美國之時,正如諾瓦克先 生所指出,你就把美國人最專注的精神和最好的人類品質激發出來。出乎我意料的 是,儘管有些人高談反擊恐怖分子及其支持者,然而,整個國家的態度卻並不以報 復為主,而是試圖從那些恐怖分子手中保衛包括美國文明在內的所有人類文明。這 些恐怖分子本質上是想在擁擠的影劇院屠殺平民,通過毀滅他人而達到他們自己的 目的。 諾瓦克:您知道,美國沒有得到應該有的感謝。在最近的一些國際事件中, 美國為了保障穆斯林人民的生存權利和人權而流血犧牲。當科威特遭受可怕的侵略 之時,美國捲入了耗資巨大的戰爭。在科索沃,美國出面保衛穆斯林民族。在索馬 裡,美國拯救百姓,使成千上萬饑民免於死亡。而今,世界上幾乎沒有一個穆斯林 政權不受一小撮政治恐怖分子的武力威脅。這些恐怖分子無法通過民主選舉而執政 ,只好借助武力奪權。而在這裡,我們正在保護全球穆斯林的權利,使他們的生活 不遭受恐怖,不擔心生命危險。 主持人:儘管阿富汗的奧馬爾試圖代表真主說話,他可能並沒有聽到約旦國 王阿卜杜拉在最近與布什總統的談話。那是一份令人深受感動的聲明。關於恐怖分 子,阿卜杜拉國王說道,「他們所站的立場,完全違背阿拉伯穆斯林所信奉的教義 。我想,僅就這些教義本身,就可以非常非常容易地使人們站在一起。如同布什總 統所說,這是一場反對邪惡的搏鬥。阿拉伯和穆斯林的絕大多數必將與全球的同盟 們團結一致,必將結束這場國際恐怖主義所帶來的可怕災難。你們必將見到一個統 一的戰線。」 諾瓦克:我必須說,當我們享受法制的和尊重體制的生活之時,民主制度並 沒有危險。我們不會預期人們走進機場並企圖炸毀它。我們假定,他們都會守法, 行為合乎規範。所以我們是容易受攻擊的。我們不喜歡面對恐怖、困難。或許,當 1993年世貿中心第一次遭受爆炸之時,當沙特阿拉伯兵營遭到爆炸之時,當在也門 的科爾驅逐艦遭到爆炸之時,我們對恐怖分子應該有更高的警覺。然而,我們並沒 有如此。民主制度的脆弱性在於,它總是遲緩地調整它自己去處理已經發生的事情 。 艾克曼:我想,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基本上,美國人都是非常熱忱地看 待絕大多數其它國家,除非其它國家確實惡毒地攻擊美國。美國人相信,世界上大 多數國家用同樣的方式看待美國。美國人感到很難接受如下的事實:世上也有很少 一些人,他們與美國人的想法截然不同,總希望美國人倒霉。一般而言,美國公民 本身很難做好準備去應付其他人所發動的突發事件。其他人不僅是要毀壞美國人的 生活,不僅是要改變美國人的政策,而且是要摧毀這個國家。這是非常損傷自我的 意識,我認為,我們慢慢地集中了我們的共識。 主持人:正是那種損傷,使得布什總統在他的講話中說道,「他們攻擊了美 國是因為我們是自由的家園和保衛者,我們先輩的承諾而今是我們時代的召喚。」 諾瓦克先生,對於您的新書主題而言,布什總統的講話一定會產生共鳴。 諾瓦克:是的。您知道,1774年9月7日大陸議會第一次開會時所採取的第一 項行動,和9月11日很相像。那時,先輩們聽取了來自波士頓的報告,後來結果證實 那項報告是不正確的。那時的報告傳遞很慢。報告說英國人已經在波士頓登陸,焚 燒房屋,四處抓人,監禁平民。先輩們集聚起來,想向國王提出抗議。大陸議會的 與會者的頭腦中,並無獨立念頭。他們的第一項行動是有人提議,他們應當靜默祈 禱,再集思廣益,然後採取行動。然而,他們立刻發生了爭執。馬上就有人問:那 麼,我們應該用什麼樣的禱告詞?浸禮會教派的信徒不能跟唯一神教派的信徒在一 起禱告,唯一神教派的信徒又不能跟教友派教徒一道禱告,而教友派教徒又不能跟 別的教派共同禱告。最後,薩姆.亞當斯說,「這樣,我願意跟任何愛國者,而不是 固執己見者,一起禱告。」這個動議得到採納,爭吵於是馬上停止。第二天,他們 所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會見一位滿頭白髮的牧師。約翰.亞當斯事後給阿比蓋爾的信中 寫道,「我多麼希望你也能看到那天朗讀猶太舊約詩篇第35節的情形。我多麼希望 你也看到了眼淚從那些性情溫和,面容莊重的賓州教友派教徒的雙頰上流下的情形 。在座的人沒有不流淚的。在座的有華盛頓、倫道夫、李將軍,所有的人都在。選 讀的那一節詩篇美極了。好像是上天下了一道命令,命令那天向大家朗誦詩篇, 作 為所有人共同的禱告詞。 」 美國就是以這種方式開始起步的。美國也將以這種方式走向未來。我們很高 興看到布什總統走的是這條路。我們歷屆總統總是走這條路。我們回到起初的模式 。 正如傑弗遜所指出的那樣,上帝創造了我們,上帝同時也將給我們生命和自由。 自由和生命是緊緊相連的。 艾克曼:我認為,這是絕對正確的。美國人是非常直覺地對造物主懷有深刻 的感恩之心。他們心甘情願地表達出來的宗教信仰,遠遠超出好來塢和美國知識界 一些把門者的認可。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外國人所無法認識之處。有些電視和廣播節 目中的美國形像,是被那些並不與絕大多數美國人分享同等價值觀的人所創作。例 如,百分之九十四的美國人相信上帝,百分之七十六的美國人是基督徒。這是很不 尋常的統計數據。 主持人:您知道,此時此刻,全世界已經目睹了美國政治生活中的空前兩黨 團結。從國會聯合議接納布什總統講演的情形來看,顯示出有些超越的力量。最近薩 勒曼.拉什迪寫了一篇有意思的專欄文章。他是一名紐約人,專寫紐約的事件,他寫 道,「那些原教旨主義者認為我們美國人什麼都不信。在他們的世界觀看來,他們 有他們的絕對必然成功之事,而我們美國人卻正在驕奢淫逸的縱容放肆中沉淪。為 了證明他們的謬誤,我們必須首先知道他們是錯的。我們必須知道那些事情是緊要 的。」在這裡,緊要之事是如此重大,它已經超越了美國所有政治的分歧,並把美 國團結成為一個從未見過的整體。 艾克曼:我想,有一件事情已經表露無遺:邪惡確實存在。至少絕大多數美 國人都已經理解。時代雜誌評述道,「冷嘲時代已經結束。」你曾經可以輕描淡寫 地嘲弄每一件事情。然而,當你面對邪惡,你不能夠再次假定每一件事情都是相對 的。突然間,有些事情得到了惡報。而這種全新的意識使美國人的頭腦非常正面地 清醒起來。 諾瓦克:當你把美國人逼急了的時候,你得再看看《獨立宣言》。那時,先 輩們的生命被逼到了生死關頭。如果他們錯誤地宣佈獨立,他們就犯了暴動造反罪 。他們將因為背叛國王、違背誓言而被送上絞架,他們的子女也將會世代受辱。然 而,就在他們簽署之前,國會堅持增添兩處以上帝的名義。《獨立宣言》的起草者 ,傑弗遜,增添了兩處。這樣,在宣言中就有四處以上帝的名義。它們分別是:造 物主,最高審判者,天意,統治者,以及自然的規律與自然的上帝。如果他們沒有 海軍,卻敢於向最強大的海軍宣戰;如果他們沒有軍隊,卻敢於向擊敗拿破侖的最 強大的軍隊宣戰,那麼,他們最好是依靠天意,他們最好是屬於造物主。先輩們認 為創造我們的上帝是偏向於自由的。整個世界存在的理由,創造這個世界的理由, 都是因為上帝想要創造我們去愛他,自由地接受他的友愛,而不是作為奴隸。那就 意味著拒絕奴隸制。要麼接受,要麼拒絕。 主持人:我想,問題在於,有人會同意說,那固然是十八世紀美國人的特徵 。但是,艾克曼先生,其他人則會說,那些已經不再是今日美國人的特徵。美國這個 國家正在腐朽沒落。還有些人會說,日本帝國也曾經認為美國是一個腐朽的國家,他 們前來挑釁,結果大不相同。我們是否還保留下來足夠的美國特徵呢?那種諾瓦克先 生所說的可以讓我們持續不斷的特徵。 艾克曼:我相信如此。我想,這個國家一再被她的對手,包括納粹分子低估 了。他們誤認為美國人太沉迷於悠閒,對艱難困苦態度漠然。我認為,毫無疑問, 這個國家有內在的決心同任何對手去進行長期的較量。 諾瓦克:我想,這個國家有一種真正的渴望。以前有一本書,書名是《最偉 大的一代》,該書讚美那些參與歷次戰爭的美國人。現在有一種真正的意願想展示 出來,對了,他們並不是最偉大的一代,現在的才是最偉大的一代.他們厭倦了被一再 貶低。你可以看到他們呈現出來的願望決心、堅定意志。這些特質在世界上已有一 段時間沒有看到。因為我們確實看到了邪惡,我們也看見了有些人對我們恨之入骨 ,他們蓄意毀滅數以千計無辜的平民。他們知道,一旦飛機撞上大廈,這些平民就 無法逃生。他們很清楚他們的勾當。 主持人:你知道,在採訪曼哈頓倖存的消防隊員時,有一段非常動人的對話 。記者問道,對那些恐怖份子,有何話講。回答如下:「不要說你這麼做是以上帝 的名義。不要這麼說。上帝不會這麼殘忍。」 諾瓦克:確實如此。 主持人:然而,我們知道,在恐怖分子的手記中,他寫道,「哦,上帝,請 為我打開所有的門吧。」看來,我們有..... 諾瓦克:我也被那份手記所震驚。因為它含有一種力量,一種企圖對年輕人 進行洗腦的力量。一遍遍地灌輸,使其確信。這是令人驚駭的利用宗教為政治服務 的做法。這是令人厭惡、庸俗下流的做法,讓上帝合夥去參與他們的罪惡行徑。無 論信不信上帝,都要看行動的本質。在伊斯蘭教義中,也沒有人傳授這種行為。伊 斯蘭教沒有鼓勵這種形式的自殺舉動,就是沒有。這是伊斯蘭教的一種新的政治版 本, 這是最近的發明。 主持人:大衛,您很瞭解伊斯蘭教世界。 艾克曼:我想,事實上,我們正在對付的是近乎於個人崇拜的政治意識形態 。在伊斯蘭教歷史上也有這種例子。例如某些類似「暗殺者」那樣的集團,他們實 施極端的暴力去對付相信其他信仰的對手。他們認為暴力也是他們宗教遺產中的一 個部份。然而,伊斯蘭教的最主要的遺產絕非如此。長期下來,世人對伊斯蘭教就 是這樣被他們誤導了。我想,對於我們的穆斯林朋友和穆斯林公民而言,明白這一 分別非常重要。 (美國之音 10/21/2001 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