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的清理階級隊伍運動 丁 抒 「國民黨特務」冤獄遍地   由於毛澤東說過文化革命是「國、共兩黨鬥爭的繼續」,各地「清階」中大 抓「國民黨特務」,一時間「國特」冤獄遍地。   說你是「國民黨」,並等於你非得真是國民黨員,真參加過國民黨。「國民 黨」不過個筐子,只要想打倒你,把你裝進這筐子就是了。   遼寧凌源縣,僅子虛烏有的「國民黨反共救國團」一案便揪了九百十三人, 「致死二十五人,致殘五十一人。」   從菲律賓歸國的幹部二百多人被打成「美蔣特務集團」,關押批鬥,致死十 多人。   一九三八年,周恩來到武漢參加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的工作,以郭沫 若名下的「政治部第三廳」為招牌,將共產黨領導的文藝工作者組織成幾支抗敵演 劇隊,到各戰區演出,宣傳抗日。各隊均有中共的支部秘密領導,直到抗戰結束。 如今被打都成「反革命別動隊」。「據不完全統計,僅抗敵演劇隊成員被迫害致死 的就有十四人之多。其中在北京、江蘇、浙江、湖南、廣東、雲南等地共死七人, 上海一地就死七人。」抗戰時期的首都重慶,電影製片廠實行軍隊編制。女演員舒 繡文也得了個校級的軍銜。現在就成了「反動軍官」。一九六八年在監獄中自殺身 亡。   陳伯達親抵邯鄲市對清查「國民黨案」作了指示後,隸屬邯鄲的邱縣運動愈 搞愈烈。教育局局長劉雷也成了「國民黨員」。他被關押後,很快在刑訊拷打時死 去。他的手指被斬下,泡在防腐液裡。想要揪誰,就寫一份說誰是國民黨員的「揭 發材料」,把劉雷的手指取出,按上紅指印,算是人證。就這樣,五十多個人先後 成為「國民黨員」。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一日,康生指控雲南省委書記趙健民是叛徒,並憑空捏 造了一個「國民黨雲南特務組」。他下令公安部部長謝富治當場逮捕趙之後,整個 雲南便抓起「執行趙健民國民黨雲南特務組計劃」的分子來。僅此一案,雲南省一 百三十八萬人被牽連,一萬七千餘人被打死、逼死,六萬一千多人被打殘。僅昆明 地區就死了一千四百七十三人,打殘九千六百六十一人。 前所未有的農村「階級鬥爭」   山東廣饒縣大王橋村出了兩位國民黨將領。李延年是與日寇血戰台兒莊的將 軍,駐防徐州時,老百姓捐資修建「延年橋」,調防時各店舖門口都放水一盆鏡子 一面,為其送行。李玉堂為國民黨海南島守軍司令,一九四九年與中共葉劍英部聯 絡,決定率部起義,因事洩未成。李在台灣被槍決。一九六八年春,李尚未被中共 追認為烈士,凡與李家有一點聯繫的就統統揪出來。誰為李家牽過馬、挑過夫?誰 的爺爺給李延年的奶媽祝過壽?誰的父親到李府喝過酒?五百戶的莊子,揪出了二 百多人。入夜,二百多人的掃街隊在村子的胡同裡都擺不開。   早已離開農村的前地主富農被揪回去鬥爭。漫畫家、主持《漫畫》雜誌十年 的米谷四歲喪父,由寡母一手拉扯大。他成「反動學術權威」、被批鬥後送靜海縣 團泊窪農場。一九六八年九月,留在北京家中的母親被故鄉浙江海寧來的人揪走, 按「地主婆」之罪日夜批鬥。月底,老母自縊身亡。 全國被揪斗者近三千萬   一九六八年「清階」時的「紅色颱風」,更甚於六六年八九月份的「紅色恐 怖」。   一般一個縣揪斗的人都在萬人以上。譬如劉少奇的老家湖南寧鄉縣,一場「 清階」就「新挖出階級敵人9835個」。廣東和平縣,「全縣被揪斗一萬二千餘人。 」陝西西鄉縣「大打清隊人民戰爭」,揪鬥了一萬多人。安康縣,清理「階級敵人 」一萬一千多名,其中八千五百多被定為「敵我矛盾」。四川新津縣,「被揪斗的 在萬人以上。」什邡縣「審查」、鬥爭了一萬多人之後,宣佈清理出兩千六百多個 各類「分子」。   六月,河南新安縣召開「深挖叛徒、特務,清理階級隊伍誓師大會」,將各 類分子掛牌遊街示眾後,將一萬多人送進了「清理階級隊伍學習班」。   浙江淳安縣,清理出各類「階級敵人」一萬一千多人。武義縣,九月「掀起 『清階』運動,有11471人被審查批鬥。」   江蘇昆山縣總共四十六萬人,各類「分子」天天被掛上寫明「分子」種類的 牌子,押上街遊行。「至年底,全縣共揪斗一萬八千餘人。」高郵縣,「有一萬三 千三百二十六人被當作地、富、反、壞、右和叛徒、特務、反動會道徒而審查」。 如東縣六月初開始「大打對敵鬥爭的人民戰爭」,揪斗一萬五千餘人,其中八千四 百餘人被定為「敵我矛盾」。高郵縣軍管會從七月開始搞「清階」,有一萬三千多 人被當作當作各類分子「審查」。武進縣革委會的口號是「刮二十四級紅色颱風」 。五月間,先將縣一級的現成的「牛鬼蛇神」一百多人掛上牌子、大會批鬥,滿城 遊街。於是上行下效,各級革委會揪出一萬四千六百多人批鬥。   只有人口較少的小縣,揪斗人數才不到一萬。譬如內蒙古伊金霍洛旗,至一 九六九年二月,全旗「挖出」「階級敵人」六千六百多人。……當時死亡十七人, 嚴重傷殘久治無效後期死亡二十人。致殘三十人。」廣西大新縣,人口共二十萬 , 「揪出」了三千多人。僅十二萬人口的安徽祁門縣,揪斗了2,648人。僅3.25萬人的 陝西甘泉縣,清出「階級敵人」1155名,八人自殺。   全國兩千餘縣,被揪斗者超過兩千萬,加上數百大中小城市,共有三千萬人 在「清階」中被批鬥迫害。 重劃階級成份   當時盛行一個詞,叫「漏網」的什麼分子,用得最多的是「漏網右派」。你 本來是右派,當時沒把你打成右派,因為你漏網了。這一次把你補上。   在全國的清理階級隊伍中,把所謂「漏網」的分子們補上也是一大內容。   內蒙古伊金霍洛旗,在農村牧區搞重劃階級成份運動,「錯劃成份480戶,錯 誤批鬥683人,受株連2118人。當時死亡十七人,嚴重傷殘久治無效後期死亡二十人 。致殘三十人。」   江西景德鎮在「清階」中,「新挖出敵對階級分子九百七十二人」,「其中 地主156人,富農145人,資本家464人,叛徒、特務、反革命、壞份子207人。」 此 外,還有三百八十個「懷疑對像」,現在先說「懷疑」你,下次再來什麼運動時他 們就將是新的「漏網地主」……。   二十年前中共搞「土改」時,地主、富農的財產已被全部剝奪。他們現在也 是人民公社社員,也靠勞動吃飯,而且在貧、下中農監督下,還得比別人勞動得更 多。可是他們一入另冊,今生今世便永遠是「四類分子」,其子女甚至孫子、孫女 都是賤民。   六八年秋,江蘇高郵縣一個村子的「貧協主席」郭金貴找到本村的四類分子 王世昌,對他說:「你要不挨鬥,就把女兒給周家,我就給你把帽子摘掉。不然, 挨斗的日子還在後頭呢!」王屈服了,他的女兒王家娟卻不肯如此嫁人,周家送來 訂婚禮之後決以死抗婚。獲救後,母親哀求她:「要成全父親,否則你父親的帽子 永遠摘不掉。你們做子女的也就要背一輩子黑鍋。」就這樣,一個二十年前的地主 的女兒被帶到周家,做了二十年前的貧農的兒子的老婆。 「群眾專政指揮部」   毛澤東說:「專政是群眾的專政」。也就是所謂「革命群眾」有權對所謂「 反革命」、「國民黨」實行專政。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各地都層層建立了「群眾專 政指揮部」。以江西萬年縣為例,八月,根據省、地革委會的指示,召開「緊跟毛 主席偉大戰略部署,向階級敵人展開決戰誓師大會」,總共二十一萬人,一下子抓 出八千一百○七個「階級敵人」,全部押往農村「勞動改造」。「凡被『深挖細找 』出來的『階級敵人』,無不慘遭毒刑,誣陷逼供,屈打成招。」「群眾專政指揮 部」採用的「刑罰種類有捆綁、吊打、壓槓子、占凳頭、跪瓦片、坐老虎凳、作噴 氣式、電觸、紅鐵烙、灌吃大糞、開水澆頭、大熱天反穿羊皮大衣曬太陽等數十種 。大黃公社一位女醫生被誣為『現行反革命』,揪出來用電觸奶頭,用開水澆陰道 ,當場昏死,目不忍睹。據公安局統計,全縣被打死或被迫害至死的有二百一十四 人。」   一九六八年五月,山西鄉寧縣「群眾專政指揮部」「亂捕亂鬥、掛牌遊街、 毆打幹部群眾一千二百多人次,其中打死二十六人,打傷打殘五十多人。」六月, 抓捕一批中學生,刑訊逼供,又打死三人,打傷打殘十多人。   有的地方不叫「群眾專政指揮部」,名稱變種,幹的事與「群眾專政指揮部 」無異。譬如五月一日浙江武義縣建立革命委員會後,即成立「文攻武衛指揮部」 。該指揮部並未指揮武鬥,卻先後關押了6425人,「其中打成重傷的181人,被打死 、謀害和自殺的59人。」 「廣西大屠殺」   廣西賓陽縣革委會發動「向階級敵人進攻」後,全縣開始瘋狂打人。縣醫院 院長以及內科主任、外科主任,三人被活活打死。   八月十六日,上林縣三里區革委會召開群眾大會,將「二十三種人」【各種 「分子」,以及「出身不好的」、「社會關係複雜的」,「犯過錯誤的」,還有他 們的親屬子女,全部拉到會場批鬥,當場活活打死一百六十七人!據新編《上林縣 志》說,這僅僅是該縣「成批殺人事件」中的一起事件。(h2)該縣在「清階」中被 打死者至少在五百以上!   這只是個別的屠殺行為。一九六七年底中共中央任命韋國清為廣西革委會籌 備委員會主任韋國清後,支持伍晉南的「四·二二」派繼續與支持韋國清的「聯指 」派鬥爭。韋國清為控制全自治區,從一九六八年六月開始對「四·二二」實行屠 殺。這場由廣西軍區組織,各縣人武部具體執行的大屠殺,使全國文革期間任何一 場殺戮都相形見絀。因官方承認兩派都是「革命群眾組織」,所以先在全自治區張 貼破獲受台灣支持的「反共救國團廣西分團」的佈告,號召全區人民緝捕「反共救 國團」成員,繼而以毛澤東「群眾專政」為根據,由「聯指」派成員執行屠殺任務 。即捕即殺,法律程序一概免去。   武鳴縣的一個公社,在趕集時將六十多人押到墟場,一字排開,用鐵錘逐一 砸開腦門。相鄰一個公社,將四十多名「反」字號押到集上,全部用亂棍打死。賓 陽縣「聯指」憑恃縣武裝部的支持,在鄉鎮墟市上見到「四·二二」的人就亂棍打 死,街上擺滿了死人。殺完了對立面,再殺五類分子,當地最有名的醫生是地主出 身,也被殺害。武鳴縣華僑農場有兩三萬人,部份是農民部份是華僑,因華僑一般 是「四·二二」派成員,死了一百多人,多為活活打死的。駐紮當地的野戰軍有些 部隊支持「四·二二」,派了一個連去縣武裝部,不得不繳了武裝部的械才止住屠 殺。   為圖省事,往往將「四·二二」押到江邊,打死後推入江中。一天,武宣縣 畜牧場場長在柳江釣魚,見到從柳州方向飄來屍體,十分鐘內數了九具。作家秦牧 說廣西「大量屍體被綁在木排上,從梧州一直飄流到廣東的肇慶等地」(h3),正是 如此。   各縣解決後,廣西軍區便對南寧、柳州、桂林等市的「四·二二」的據點實 行總攻。槍炮、坦克、水火一齊上。因據守南寧展覽館的「四·二二」躲進地道, 當局採用水攻,下游水庫關閘,上游水庫放水,一直淹到該城最高點火車站。地道 裡的「四·二二」死了多少,已無人知曉。   消滅「四·二二」、殘殺「四·二二」俘虜的同時,「聯指」內的愚昧民眾 將「四·二二」方面的人及其家屬捕而食之。為了表示其吃人是正義的革命行動, 他們順便將每次運動都要挨一次斗的「地、富、反、壞、右」和他們的家屬收羅出 來,吃掉,徹底解決問題。   到七月底自治區革委會籌委會下令禁止亂殺時,全區的「四·二二」已不剩 多少,不需要再殺了。總共殺了多少?僅桂平礦務局被殺的就多達數百名。全區被 殺者至少五萬,很可能接近十萬。 湖南「道縣大屠殺」   湖南零陵專區,以道縣為主的大屠殺。一九六七年八月,在城裡失勢的一派 ,到道縣鄉里動員支持共產黨的貧、下中農消滅五類分子【地主、富農、反革命、 壞份子、右派】,被殺與被迫自殺者共七千七百人,其中近一半是「地富子女」。 有個何姓農民,只因父親是小地主,他和他的子女也都算是「階級敵人」。他被民 兵用槍逼著挖了個坑,將自己的三個最小的才五歲的孩子活埋。然後給自己挖坑, 由民兵活埋他。小學教師蔣漢正家庭出身是地主,該殺;他的也是小學教師的妻子 周群出身雖是貧農,可是嫁給了該殺的人,也該死;他們的三個孩子是地主的孫子 ,更不能留下。民兵營長帶領民兵將全村待消滅的二十人押到山上後,黨支部書記 宣佈:「我們是貧、下中農最高法院,今天要判你們死刑!」隨即將他們一一推進 石灰岩溶洞。   一九六七年九月,湖南嘉禾縣坦坪、廣發、蓮荷等公社,部份地主分子、富 農分子及其子弟被殺。「二十日,駐省支左部隊緊急命令制止此風蔓延。」 造反派被「清理」   其實,文革中無論哪一派,包括紅衛兵、造反派、保守派,都沒有造共產黨 反的企圖。他們對無產階級專政構不成威脅。即便怕造反派尾大不掉,也只需繳他 們的械,不必置他們於死地。可是執掌大權的各省、市「革命委員會」的首腦們對 參加了失敗了的那一派的人,以及運動初期鬥爭過黨的幹部的人,無例外地利用「 清階」予以清算、鎮壓。   一九六七年二月,中央軍委《八條命令》下達後被捕、《十條命令》下達後 獲釋的人,這時大多又成了「清階」的對象。這一來,再也沒有中央軍委《十條命 令》來搭救他們了。  湖南寧鄉縣,一千多人被扣以「打砸搶抄抓分子」、「造 反派壞頭頭」罪名關押,「自此造反派組織解體。」   雲南省「清階」的主要內容是「劃線」。在兩派鬥爭時「站隊」站錯了線的 都是審查對象。「一時間,昆明街頭上貼滿了『槍斃』的佈告。有的人被活活打死 ,補上告示了事。」「據一九七五年的統計數字,受到各種刑訊逼供、審查監禁的 達三十萬人,其中三萬七千人死於非命。」 大學是「清階」重點   知識分子集中的地方是當然的「清階」重點。湖南大學自「學校革委會成立 後,被亂捕亂關和游鬥的就有三百多人,其中,被迫害自殺死亡的十八人,長期挨 斗折磨致死的六人,被錯判刑的十六人。」「據蘭州大學統計,在清理階級隊伍中 被立案審查的達四百五十人,迫害致死的就有二十三人。」   在安徽大學「支左」的軍代表在該校「搞法西斯專政,製造了大批冤、假、 錯案。安大原有教職工八百○九人,受審查的有二百六十二人,其中被非法專政的 有一百二十人……並有五人被迫自殺。」   清華大學六千名教職員工,五分之一被「審查」,一百七十八人被定為「敵 我矛盾」。十二人自殺,包括兩位一級教授。北京大學在文革初和「清階」期間, 共有二十四位教授自殺。   蘇州大學有十幾人自殺,基本上是所謂「有歷史問題」的老教師。有跳樓的 ,有跳河的,有跳井的。還有喝農藥的,自己用斧子朝腦門上砍死的。   華東師範大學的「清隊」運動為時半年,「八百多學生定為敵我矛盾」,「 六十多人自殺」。「自殺猶如一場死亡比賽,有臥軌、跳樓、割脈、服毒各種方式 ,是全上海最悲慘的單位。」   安徽大學在「支左」的軍代表指揮下,「搞法西斯專政,製造了大批冤、假 、錯案。原有教職工八百○九人,受審查的有二百六十二人,其中被非法專政的有 一百二十人……並有五人被迫自殺。」   一個大學批鬥牛鬼蛇神時,一個老教師的脖子上掛著個黑牌,上寫「歷史反 革命」,因為國民黨時代他曾參加過「三民主義青年團」。鬥爭會上,一位十五歲 的少年跳上台去,對他大喝一聲「跪下」,接著對長者左右開弓一頓耳光。台下的 群眾則報以熱烈的掌聲。因為這少年就是那老教師的兒子。少年還在台上「向毛主 席保證」,回到家裡,也還要對其父實行無產階級專政。   北京農業大學學生郭世英本是北京大學哲學系的學生,一九六三年因「反革 命」案,在周恩來的保護下去農場勞動鍛煉兩年後,他的父親、中國科學院院長郭 沫若安排他進了北農大。六八年春,他的舊案被重新提起,又成了「反革命分子」 。四月二十一日夜裡被打死後,又從三樓窗口扔下,年僅二十六歲。周恩來聞知此 事,欲安慰郭老夫婦,卻急不擇言,說「『為有犧牲多壯志』,干革命怎麼會不死 人呢!」   中央戲劇學院圖書管理員符冰是女作家謝冰瑩的女兒。謝冰瑩抗戰勝利後應 台灣師範大學之聘渡海而去,再也沒有回來;生父符號一九五○年應章伯均之邀到 北京交通部任職,五七年反右時與部長章伯鈞一道成為右派分子,清理階級隊伍中 被遣送回湖北老家仙桃。所以,符冰是戲劇學院當然的「清階」對象。在一次圍斗 後,她爬上學院建築的最高層,縱身而下。於是學校給符號發了一則電報,電文僅 一句話:「反革命、右派符號的女兒符冰反對革命群眾的鬥爭,自絕於人民,跳樓 自殺。」 農村中小學教師遭殃   在沒有大學的縣城,「清階」重點就是中、小學教師。江西崇義縣將全縣教 師集中起來審查,清除了三分之二。   河北邢台縣,四百多名教師在「清階」中被「審查」,八人被逼自殺身亡。   山西省山陰縣,六百多名教師集中到縣裡「清階」,一位剛從北京分配去的 大學生記述道:「這種窮鄉僻壤鬥起人來比大城市野蠻得多。有時把縣長、縣委書 記們弄來批鬥,用鐵絲栓上幾十斤的大糞桶掛在脖子上,一邊斗還一邊往桶裡扔石 頭,糞汁濺得滿身滿臉。有的人熬不住就自殺,找不到自殺的傢伙,便在吃飯時把 筷子插進鼻孔,把頭用力往桌上一磕,筷子穿進腦子;還有的跳糞坑活活憋死…… 」   廣東和平縣,一千一百餘名中、小學教師,四百二十四名被抓起來「審查」 。「全縣被揪斗一萬二千餘人……非正常死亡二百四十三人,被迫害致傷致殘者七 百五十餘人。」 科研單位「開殺戒」   國防科委第九研究院所屬二二一廠及開採鈾燃料的礦區,是重要的核武器研 究和生產基地,由科委派出的工作組負責人趙登程與科委副主任趙啟明(原海軍副 司令)指揮「清階」。他們下達指示:「不殺人打不開局面。」趙登程在該廠宣佈 :「二二一廠的反革命特務一夥一夥的,像花生一樣一串一串的,像白薯一樣一窩 一窩的。」在他們指揮下,該廠設了四十餘處監獄,先後關押四千餘人,從全國各 地經過嚴格的政治審查調去的一百多名專家、教授、工程師,百分之九十成了「特 務」、「反革命」,其中一名爆破專家和一名工程師在逼供時被活活打死。他們聲 稱「九院要殺人,要開殺戒」,先後槍斃了五人,並指使警衛團挖了十六個待日後 槍斃人時用以埋屍體的坑。全廠被打死、被逼自殺的達五十九人,打傷、打殘的則 有三百多,被逼瘋的職工和因雙親被抓而嚇瘋的小孩近百名。   英文裡,中國意即「瓷器」。有「磁都」之稱的江西景德鎮陶瓷研究所集中 了中國最優秀的陶瓷研究人員。五月下旬,「清查」的颱風刮到該所,一百五十七 名研究人員被打成「現行反革命」、「中國青年反共救國軍」。 拷打是題內之事, 「所長傅德鑫和一位女翻譯含冤致死,不少人受傷致殘。」六八年十二月,省革委 會指示撤銷景德鎮陶瓷學院和陶瓷研究所。教員、研究人員們或送農村,或去工廠 ,毛澤東所說的「知識份子成堆的地方」又消滅了兩處。   中國科學院上海分院各研究所有六百多人被誣為特務,其中二百多人被「隔 離審查」,二人被活活打死,十人打成殘廢,四人自殺,包括一九四九年從美國歸 來的女科學家雷宏淑;另有九人自殺獲救。   中國科學院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研究員蕭光琰一九五○年自美國歸來,一九 五七年成為「內控右派」;如今則加了個「反革命特務」的頭銜。一九六八年十月 ,該所「工宣隊」派出「專政隊」,將他家的財物抄沒一空後,把他關進了「牛棚 」。在挨了數不清的斥罵和鞭打後,他服安眠藥結束了痛苦。於是「工宣隊」張貼 「特大喜訊」,歡呼「無產階級專政的偉大勝利」,又把正在農場勞動改造的蕭的 妻子、原美籍華人甄素輝(大連海運學院教師)拉去,要她「繼續交待」。甄見到 丈夫的遺體後,決心赴黃泉與丈夫同在,便以看望多日不見的女兒為由請假回家, 與年僅十五歲的女兒一併服藥而死。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和大連海運學院的「工宣 隊」聯合成立「專案組」,大肆追查「以蕭光琰為中心的特務集團」,一下株連了 幾十個人。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發現這是個「工人階級佔領科研部門」的好樣板, 將其「經驗」登上了《人民日報》。 文藝界大恐怖   張海默,北京電影製片廠的劇作家,一九六八年五月十六日被裝入麻袋,封 住口,亂棍打死在攝影棚內,年四十五。   在江青說「上海人藝還是老傢伙霸佔舞台,最壞了」後,上海人藝一團團長 高重實被連續三天拷打逼供,自殺身亡。   四川省級文藝機關團體被集中起來辦的學習班裡有「專政大軍」,幾個月間 打死逼死七人,包括著名的電影演員馮哲。被打傷的達四十餘人。「在專縣,打死 迫死,打殘打傷的不勝枚舉。川劇名演員張德成、瓊蓮芳都是這樣悲慘死去。」   三月,上海當局宣佈拘留名京劇演員周信芳被,其子周少麟也被拘捕。其妻 對兒媳說:「別哭了,一切都結束了。」遂絕食,三天後死去。   四月,一代名優黃梅戲名角嚴鳳英不堪凌辱,自殺身亡,年僅三十七歲。   十一月,上海電影製片廠來了兩位「外調人員」,指明要提審押在「牛棚」 裡的女演員上官雲珠。來人說上官雲珠是國民黨潛伏下來的戰略特務,毛接見過她 七次,她在搞毛主席的情報。他們勒令她逐日「寫清楚那段歷史」,第二天上午交 出。上官雲珠回到「牛棚」,女演員王丹鳳、黃宗英均發現她表現異常,但沒能探 問出緣由。當晚,她從家中的窗口跳下,自殺身亡。   革命樣板戲之一的京劇《沙家濱》是根據滬劇《蘆蕩火種》改編而來的。【 文牧原作,汪曾祺改編】上海鋼管廠的青年工人談元泉不明白《沙家濱》已成江青 的專利樣板,原來的滬劇不得再登台。他與幾位滬劇愛好者組織起來,在裡弄裡演 出了《蘆蕩火種》。一九六九年九月,有人將此事報告給徐景賢,徐在市革委會的 會議上說「這不是一般的演戲,這是破壞樣板戲的現行反革命行為」,四位滬劇愛 好者都被逮捕。徐景賢說,應該判處談死刑,談元泉就死在了「無產階級專政」的 槍口下。 工人也成「清理」對像   工人本不是文革的目標,但毛澤東有「文革是國共兩黨鬥爭的繼續」的指示 ,國民黨時期的老工人變也成了鬥爭對象。   北京二·七機車車輛廠是毛澤東親自抓的所謂「六廠二校」之一。毛派出北 京衛戍區八三四一部隊於一九六八年九月進駐該廠實行軍管。由軍宣隊主事,新華 社派員幫助總結經驗,弄出一份《認真落實毛主席的對敵鬥爭政策,清理和改造階 級敵人》的報告,印發全國、作為「清階」運動的學習文件,讓全國照此辦理。軍 宣隊宣稱該廠「反動勢力相當龐雜,線多、面廣、根子深」,大搞毛澤東的「群眾 辦案」,將一千四百多名一九四九年前進廠的老工人「審查」了九百多,二百多定 案處理的工人、 幹部中有三十二人戴上各類帽子在廠內「群眾專政」,四個「反革 命分子」逮捕入獄,逼得十四名老工人自殺身亡。說了一句「江青也不見得一貫正 確」的、無意將謎底為「爛肉好酒」謎語寫在周恩來、江青講話小冊子上的,或生 產中出了事故的,都被戴上了「現行反革命」帽子。有一個老工人因無端被冤,與 軍代表吵罵時動了手,被以「行兇鬧事,進行階級報復」的罪名判處十五年徒刑。   由於該廠是毛澤東親自搞的「樣板」,全國各工廠都將國民黨時期的老工人 當作主要清理對象。   甘肅玉門油礦曾是國民黨執政時期中國主要的石油企業,凡一九四九年共產 黨接管油礦時年滿十八歲的都要「過篩子」。油礦革委會大刮「十二級颱風」,揪 出了兩千多人後還說:「玉門三萬多人,現在才刮出兩千多,不算多。」革委會大 肆追查「玉門油礦潛伏特務組織」,整死了九名幹部和八名工人,數百人被毒打致 殘、精神失常。由於以前國民黨執政時期,甘肅玉門油礦曾是全國主要的石油企業 ,全國各地石油部門都有曾在玉門工作過的職工。「玉門潛伏特務」案還便波及到 了全國石油部門,「凡有石油處,就有玉門派出去的特務。」不知製造了多少冤案 。   柴達木盆地,戈壁灘深處的32109石油鑽井隊,不足百人,揪出了十幾個「反 革命分子」,包括當年與王連喜一起打出第一口油井的於連傑。   陝西漢中的飛機製造廠(一七二廠,又叫「慶安公司」?)自十一月開始大 揪「國民黨特務」,從在國民黨時期就在工廠做過工的老工人入手。先將六十多人 抓進「學習班」,用刑訊逼供,然後擴大「特務集團」的範圍,有五百多人為定為 「特務分子」,株連一千多人。在審訊中,捆綁抽打、鐵絲勒嘴、假槍斃是土方, 烤大燈泡、關乾燥箱、全身通電用的則是現代化設備。一九六九年三月的萬人批鬥 大會還請了中央及外省包括北京、天津等地的二百多名代表到場「觀摩學習」。運 動中逼死了二十一人,包括一個聽說丈夫被定為「特務」、用煤油澆身自焚的家屬 。全廠另有十五人自殺未亡,七十四人被打傷打殘。   在「大清查」運動中,陝西銅川市焦坪煤礦將一名曾在國民黨軍隊當過兵的 老工人熊坤抓起來,要他交待「罪行」。在三天三夜沒喝到一口水、還在爐邊干烤 的情況下,他被迫亂說一通,說在一九六二年參加過「反共救國軍」,還是個「副 司令」。礦革委會一見抓出個大鯊魚,馬上往上報告邀功。上級也正需要出戰果, 於是層層上報,一直報到了省裡。省革委會副主任胡煒(二十一軍軍長)親自驅車到 焦坪煤礦督陣,「進一步掀起對敵鬥爭新高潮」。嚴刑逼供成績巨大,連不識字的 、以買豆腐為生的也成了國民黨的「少將師長」,瞎了一隻眼、斷了一隻手,以割 荊條編織器皿為業的也戴上了「胡宗南部少將旅長」的桂冠。最終結果雖證明那是 子虛烏有的事,無端受株連卻多達五百多人,含冤自殺的有八人。   一九六八年夏開始的石家莊鐵路局的「清隊」,是該局一場空前的浩劫。一 千多人被誣為特務組織的成員,關進「牛棚」:凡被揪進「牛棚」的,一律編成號 碼,所受刑罰,名目繁多:老虎凳、灌涼水、打落牙齒逼迫吞進肚、將窩窩頭扔在 地上強迫雙手被綁的的犯人趴在地上如狗一般吃食;有如摔跤般將「特務」活活摔 死;一早起床逼迫「特務」們用小便互相沖腦袋;逼迫他們互相拷打,然後互相舔 血喝尿。文革後官方的記載說:「許多下流無恥的非刑,有污紙筆……連日本法西 斯的『憲兵隊』和國民黨反動派的的『渣滓洞』、『白公館』也望塵莫及!」「僅 這一血案,被迫害的幹部、工人,就達一千六百四十五人,其中致死四十八人,致 殘一百二十八人。」  若干大案   山東棗莊「反黨叛亂反革命事件」。「在這一事件中……一萬一千七百二十 人被關押,一萬○六百五十九人遭到毒打,打傷後留有後遺症者兩千四百二十五人 ,致殘的六百九十二人,被打死逼死的九十四人。」在臨沂地區弄出一個「馬陵山 游擊隊土匪集團」,「在這一事件中,全地區有四萬多人被抓捕、關押和慘遭毒打 ,有九千多人被打傷致殘,有五百六十九人被打死和逼死。」   中共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李楚離曾擔任冀東黨的領導人,領導過一九三八年冀 東大暴動。李被打成叛徒後,冀東黨組織也成了「國民黨」組織。這是文革中的又 一件大案,八萬多人受株連,三千人死於非命。   一九六七年九月,黃永勝給江青寫信,建議審查中共「廣東地下黨」問題。 結果七千多人被批鬥、關押。死者中包括副省長林鏘雲夫婦等。   一九六八年二月二十一日,江青接見天津群眾組織的代表時說天津市公安局 「專了我們的政」。於是天津市公安局一千二百餘幹警被審查。所謂「審查」,實 則「濫施酷刑,刑罰名目之繁多,手段之殘忍,駭人聽聞,令人髮指。」該局幹警 被逼死、整死的多達四十四人,包括公安局局長江楓。北京公安局近一千名幹警被 定為「敵我矛盾」,送往勞改農場。   由於江青說天津市委書記王亢之的家鄉河北深澤縣「有一個很大的叛徒集團 」,於是天津市有三百○七人被打成「深澤叛徒集團」成員。主管深澤縣的石家莊 地區革委會撥發一筆經費去抓叛徒。有個中白莊大隊,「深挖」中打死了三人。縣 「抓叛徒辦公室」下令將揪出的叛徒弄到縣城集市上「亮貨」:一排排彎腰掛牌或 戴著大號高帽的「黑貨」站在臨街靠巷的房頂上(當地房子均平頂),任人觀賞。 先後在集市上亮過「貨」的有一千五百多人,受株連的達三萬多,佔全縣人口總數 的五分之一。  少數民族也死了不少人   四川涼山彝族區的「羅羅王國」,一九五六年「民主改革」後,黑彝阿侯【 奴隸主】交出一切財產,僅留一點土地和牲口維持生計。十二年了,阿侯還是被視 為奴隸主。副縣長批准區革委會主任帶領紅衛兵將鄉里所有的阿侯及其家屬全部槍 殺。只有一個阿侯家的臥在血泊中的兒媳婦身下吮吸奶頭的嬰兒,被一位當年的女 奴隸救起,躲往另一個部落,扶養成人。而那個區革委會主任殺人有功,升任副縣 長。   雲南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縣「評審四類分子」,刑訊逼供,「在批鬥會上 被打死和用刀子捅死的達六人,被迫自殺十人。」  「內人黨」案   一九六八年二月四日,康生指示在內蒙古抓「內人黨」(內蒙古人民革命黨 ,成立於一九二四年,以實現內蒙自治為目標。一九四六年接受中共指示停止活動 。)在整個內蒙古地區和內蒙古軍區,三十四萬六千餘人被審查、揪斗、關押,四 分之三是蒙古族。   所謂「審查」,完全等同於法西斯殘害一個被誣為「內人黨」的男青年拒絕 招供,竟被割下了生殖器。一個才二十歲的「內人黨」被架在火上烤,直至烤死。 一個女青年被疑為「內人黨」,審訊時被專案人員用一根木楔從陰道插入子宮,活 活折磨死去。   漢蒙雜居的巴林左旗八一大隊,在漢人黨支部副書記宋振廷主持下揪「新內 人黨」,僅一百二十多戶人家,就有十四口被整死,還有十六人被拷打而終身殘廢 。武川縣自十月起挖「新內人黨分子」,「至次年五月,全縣有八十人死於非命, 傷殘者甚眾。」   整個內蒙因「內人黨」案被刑訊而造成終身殘廢的多達八萬七千一百八十多 人,整死的則有一萬六千二百二十二人。   這是漢人政府對蒙古人民犯的一大罪行。蒙古人民從沒見過如此殘暴的政權 ,「五十孤兒上訪團」、「一百寡婦上訪團」、「軍隊幹部家屬申冤團」紛紛到內 蒙古軍區司令滕海清的官衙前呼救。。周恩來的侄女周秉建給他寫信,報告內蒙揪 「內人黨」的情況,他才採取措施停止了這個運動。毛澤東說:「在清理『內人黨 』運動中,內蒙古已經擴大化了。」但是毛澤東沒有向內蒙古人民道歉,只將犯下 滔天罪行的滕海清調往濟南軍區任副司令員而已。 一般每個縣非正常死亡百人以上   「清階」並不僅僅宣佈某人是某「分子」,開個批判會,喊喊口號鬥爭就完 了。在「清理」過程中,人類所能想得出的所有酷刑,幾乎都同時在全國各地施行 。結果大批無辜者死於酷刑或自殺身亡。   全國兩千餘縣,一般死於「清階」的都在一百人以上。   遼寧台安縣成立了革委會,把持這個「新生的革命政權」的,以原來的縣委 武裝部長為首,都是原來共產黨的幹部。他們唯一感興趣的,便是鞏固手中的權。 所以只熱衷於兩件事:在全縣範圍大發「紅寶書」和「按全國統一部署……搞清理 階級隊伍」。城鄉各單位「用法西斯的手段私立公堂,嚴刑拷打……橡皮鞭、門弓 子、木棒子、爐勾子,各種刑具交替使用,噴氣式、掛黑板(用細鐵絲勒到脖子上) 、舉磚頭、跪碗渣,應有盡有。全縣處在恐怖之中。」「新挖出各種『階級敵人』 一千二百八十八名」,使「一百三十五人死亡,許多人致殘。四十三人被投獄判刑 。」   全國兩千餘縣,一個縣打死一百多人是中等,打死一百多人的是多數。如黑 龍江省賓縣,揪出各類分子925名,「致死143人,占被揪斗人員的15.45%。致殘32 人。」(k2)上海青浦縣一九六七年下半年開始小規模武鬥,斷斷續續一年,總共死 亡二十人,傷一百左右。可是從一九六八年三月縣革命委員會成立後,從四月開始 成立各級「清理階級隊伍領導小組」,光打死、自殺的「清隊對像」就達一百七十 人。   雲南鎮雄縣,省革委會派去工作隊「指導」運動,「造成一百○七人非正常 死亡。」彌勒縣「向階級敵人發起猛烈進攻」,「在批鬥中進行非法吊打,全縣傷 殘死亡數百人。」   一九六八年三月,廣西寧明縣由軍隊「支左」人員主持成立革委會後,即將 一個群眾組織「上石農總」定為「反革命組織」,出動軍隊、民兵圍剿,「槍殺、 迫害致死一百一十多人。」   人口較少的小縣「清階」中死人數才少於一百。譬如中蘇邊境上的愛輝縣, 人口僅數萬,關押看管了一千五百多人,「造成六十五人非正常死亡」。望奎縣「 造成一千八百八十三人的冤、假、錯案,五十五人非正常死亡。」人口三點二五萬 的陝西甘泉縣,清出「階級敵人」一一五五名,其中八人自殺。   若以區和鄉(公社)為單位來看,死人數則大約數以十計。如黑龍江省伊春 市帶嶺區,「挖出」十三個「反革命集團」,整死了二十人。上海奉賢縣新寺人民 公社九十一人被批鬥,四十八人被批判,十一人被整死。(k7)廣西扶綏縣昌平公社 ,「清階」時「非正常死亡二十三人。」安徽金寨縣古碑、七鄰灣兩個公社,三十 多人死於「清階」。   若再將單位縮小至一個村(生產大隊),也有數字記錄在案:吉林省延吉縣 軍管會和革委會號召「深挖地下國民黨特務,深挖朝鮮特務」,「棒子底下出特務 」。該縣樺田大隊一百一十戶人家,有四十四人被揪鬥,致死致傷四十一人。 自殺者多於被打死的   一般說來,自殺數遠大於被打死的。譬如人口僅六萬多的遼寧長海縣,在「 清階」中一百零九人非正常死亡。其中五人被刑求致死,「其餘多為被逼無奈而自 殺。」 四川射洪縣,「清隊中普遍出現掛黑牌、穿白褂、關牛棚、扣工資、捆打吊 罵等現象……以致先後自殺七十三人。」(p2)上海寶山縣「清隊」中非正常死亡的 三百三十四人中,死於自殺的為二百二十人。此外還有「十二人逃跑未回下落不明 。」應當也都自殺身亡了。 非正常死亡二百以上的縣也不少   這場運動,有不少縣的非正常死亡超過二百人。   如上海松江縣,「五千零六十三人遭揪鬥,二百三十六人非正常死亡。」金 山縣「被逼自殺的達二百九十一人,六人出逃。」(g7)雲南武定縣,「由於酷刑逼 供、誘供,造成一百二十一人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達四百人以上的才算是多的。譬如上海崇明縣,「清隊中非正常 死亡者達四百五十六人。」   吉林省榆樹縣,「僅一九六八年清隊擴大化,就使無辜的幹部、群眾死傷達一 千八百多人。」  又一個「擴大化」   一九五五年至五六年,毛澤東的肅反運動製造了無數的冤、假、錯案。一九 五七年至五八年,毛澤東搞反右運動,製造了更多的冤、假、錯案。毛澤東死後, 中共說,搞是應該搞的,但是搞「擴大化」了。   十年後「清階」,三千萬人被鬥,五十萬人死亡,又說是「擴大化」了。   不同之處是,肅反和反右的「擴大化」是毛澤東死後其繼承人下的結論。而 「清階」,毛澤東當時就不得不承認了。不過,他輕描淡寫地說:「清理階級隊伍 ……有的地方搞得好一些,有的地方就差一些。不太準,擴大化。抓了一些人,不 應抓的也抓起來了。群眾起來了,多抓了一些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清理階 級隊伍是中央搞的,規定了要搞的,一搞就擴大化了,在歷史上有不少這種事。」   「群眾起來了」,是毛澤東的護身符。一九五○年中共搞土地改革,民主人 士章乃器向毛澤東反映「對地主濫用肉刑,亂打亂殺」的情況時,毛澤東說:「這 是一場革命,群眾發動起來了,即使有些過火的行為,也不能挫傷他們的積極性。 」而實際上,那「亂打亂殺」正是毛澤東指揮中共各級組織殺戮人民的罪行,與「 群眾」無涉。   一九六八年、六九兩年間的「清理階級隊伍」,也是大規模迫害人民的罪行 ,其罪魁正是毛澤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