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瀑布

──西藏地下詩選


(西藏) 登珠堅  (瑞典) 傅正明 譯


明麗的藍天
和煦的陽光
芬芳的花朵
巍峨的高山──
        挺拔！

可是，更美的
是懸崖峭壁上
懸掛的一道瀑布，
         看！

閃爍的光芒，純白，
如孔雀開屏
如鸚鵡亮麗的羽毛
在絲綢錦緞上鋪展花圃，
         聽！

傾瀉的水聲，清脆悅耳，
天使的音樂
無瑕的曲調，
諸神的音樂
太古的純真
          閃爍！

這不是一道尋常的瀑布──
它具有雄偉的特性，
無所畏懼的心靈
無可比擬的自豪
強健的體魄
鑲嵌著最美的珠寶
最動情的音樂，
奔流直下的瀑布，
雪域的光榮的年輕人，
         這就是！

1980年
圖博青年的心智和創造力
崇高的抗爭
青春的音樂，
         閃爍！閃爍！

青年的瀑布，
青春的瀑布，
你從哪裡獲得
無畏的心靈
無比的信心
不屈的自豪
無限的強力？
         是的！

春三月的雨露
夏三月的繁茂
秋三月雹子和風暴的滋養
冬三月的冰雪
         愈來愈多！

雪山、草原、溪谷
和山澗的水源
          愈來愈少！

吉祥的水，
繁榮的水，
充盈的水，
完美的水，
擁有水之純潔，

水性千姿百態，
你是友誼之水，
敢於從凶險的峭壁縱身一跳──
你是宇宙之水，勇跳溪谷，
驕傲地吐故納新
你有開闊的心胸，
堅強的體魄，壯美的顯現，
既不傲慢也不污染
你的源泉深沉，
拋卻一切不純的雜質，
你有無瑕的心靈，
青春的璀璨，
         瀑布！

你是歷史的見證
未來的道路－－
雪域的呼吸和昇華
寫在每一滴水珠上，
雪域的崛起和發展
映在每一道水光裡，
          豈能沒有你！

哪裡可以磨礪語言之劍？
哪裡可以磨礪技藝之劍？
          豈能沒有你！

草藥之樹不開化，
哲學佛教不結果，
         可能嗎？

在你透明的心靈
留下歷史的傷口，
舊時鏖戰的疤痕，
無明的教訓，
守舊凝結的板塊──
不能如此，
          這就是原因！

你擁有的自豪、壯麗和青春的活力
不能讓寒冰凍結麻木
你的心靈－－
揮刀斷水
無法阻止你的流淌，
         這就是原因！

瀑布的源泉深藏於積雪，
奔流到海是它的歸宿－－
你歷史悠久
創造了自豪和尊嚴，
你時代的合唱團
我們靈感和力量的動人歌唱，

你聽見了嗎？ 瀑布！
雪域青年的詰問：

你豈能讓詩人的駿馬忍受飢渴？
你豈能讓污穢遮掩比興的雪獅？
你豈能不把那歌舞的孤兒領養？
誰將繼承占卜的遺產？
誰將歡迎科學的新郎？
誰將娶得技術的新娘？
         啊，瀑布！

我們將聽到你明晰和諧的答案
像岩石上的雕刻般銘刻在我們的心裡，
          的確如此！

往昔的輝煌成就
不能服務於新的目的，
昨日鹽水不解今日口渴，
歷史的枯木已死，
沒有今日的靈氣，
進步的脈搏就不會搏動，
進步的血液就不會流淌，
就不能向前邁出一步，
          啊，瀑布！

你輕輕蕩起漣漪
你濺起點點滴滴，
你像征雪域新一代的力量，
你奔騰如雷的鼓音
         屬於我們！

你展示新一代的希冀──
我們這一代絕不能走
保守、孤立、 無知和惰怠的道路──
退步、野蠻、黑暗和反動
在我們的土地上沒有根基，
         瀑布，瀑布！

我們的心房將隨你行進，
我們的熱血如你的暖流
在時代的潮流中
不管道路如何艱難
西藏青年，消除恐懼，
我們的人民！
新的道路擺在你的面前，
         看！

雪域新的一代，
我們走在一起，
         聽！

這和諧的歌曲
是雪域青年的聖歌
光明的道路
承擔責任的自豪，
歡樂的生命
抗爭的歌曲，
青春的瀑布將不會枯竭
流水不腐，
          就是這道瀑布！

發源於西藏青年的咽喉
         就是這道瀑布！

瀑布從雪域青年的心靈流出。


註釋：

(1) 西藏地下詩原文為藏文，根據夏威夷 《 大溪谷 》 ( Nanoa )雜誌社編輯的 
《 雪獅之歌－－西藏最新文學作品 》 ( Song of the Snow Lion,New Writing f
rom Tibet, the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0 )一書的英文轉譯。
(2) 頓珠堅是藏人公認的西藏最偉大的現代作家和詩人，生於 1953年，1985年在憂
憤中自殺，自殺之前，詩人給他的西藏同胞留下遺言自剖心跡：「我希望你們將理
解我告別此生的原因…… 我寫作的唯一目的是將西藏人民從心靈的酣睡中喚醒，但
我失敗了。因此，為了西藏人民我不得不獻出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