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竭力恐嚇海外華裔學者 《紐約時報》駐上海記者 石克雷(Craig S. Smith) 美國一些學者表示,中國政府對海外華裔學者採取的嚴厲監視行動,正在悄 然壓抑他們對共產黨的批評,遏制了海外的言論自由。 許多人以為,隨著中國對外日益開放,北京會逐漸減少過去對知識分子採用 的奧威爾式做法。但一些中國移民和被北京驅逐出境的知識分子,對中國最近發生 的間諜案感到震驚。他們表示,北京近年來不僅強化了對知識分子的羞辱行動,而 且其範圍比過去想像的要廣泛得多。 耶魯大學資深中文教師、美國永久居民、今年五十六歲的康正果說,去年他 回西安探望母親的時候,曾被拘留和審訊了三天。那次經歷使他震撼,也傷害了他 與中國親友的關係。據他估計,有成千上萬人受到過中國國安部的類似騷擾。這種 被國安部委婉地稱之為「回國者面談」的騷擾,通常只是一種簡報程序,類似於過 去美國中央情報局約談從東歐、蘇聯或者中國歸來的人。但有時,國安部的面談帶 有更凶邪的陰影。被約談者最後都要受到警告,如果講出去,他們下次回國可能會 有麻煩,甚至再也不能回國。康正果說:「返回外國之後,很少有人願意或者膽敢 透露他們在中國的經歷。」他即將在《紐約書評》上詳細講述他在中國的遭遇。 一位已獲得美國永久居留權的中國歷史學家說,她取消了今年夏天的中國之 行,因為她擔心自己會被逮捕。受這股寒流影響的已不限於海外華人。甚至一些美 國的非華裔學者也不願對記者談論可能引起北京不安的話題。 一位美國學者最近拒絕電視新聞節目的採訪,因為她擔心會引起北京的注意 。她甚至擔心中國政府會根據她的研究領域而辨認出她的身份,要求這篇報導根本 就不要提到她的遭遇,連籠統的描述都不行。 普林斯頓大學中國問題專家林培瑞(Perry Link)教授說:「中國學者被捕事 件產生的最嚴重後果,就是使中國學者和海外華裔學者在心理上自我抑制。」林培 瑞說,這些事件「使許多海外華人噤口封嘴,如果我們說老實話,也扭曲了中國學 者向西方公眾發出的信息」。最近發生的華裔學者被捕事件透露出來的信息就是, 北京的國家安全感似乎非常脆弱,以至於中國國安部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源,監 視無辜的海外華人的活動。 耶魯大學的康正果在拘留期間發現,多年來,他寄給中國友人的信件都被中 國安全人員拆開、登記,然後封好,再郵寄出去。其中一些信件裡面有批評北京的 報刊文章和作品。從1989年起,國安部的特工就一直在監視康正果,當時他參加了 西安的民主抗議活動,貼出大字報批評軍人鎮壓天安門廣場的民眾,導致數百人死 亡。 康正果為了獲得釋放,被迫在認罪書上簽字,承認自己違反了中國安全法關 於禁止「製造、傳播或者閱讀危害國家安全的材料」的規定。實際上,他那些郵件 都是寄給一位對國際問題感興趣的退休教授,很難想像會威脅中國的安全。其結果 是,康正果與自己祖國的關係受到嚴重傷害。他後來申請加入美國國籍。 中國留學生或教師也在美國從事監視活動,他們替中國駐美大使館或領事館 的國家部特工,搜集中國同事的學術文章並報告他們的活動。 紐約《北京之春》雜誌主編胡平說,今年6月,芝加哥大學舉行紀念天安門屠 殺事件的集會,一名華裔教授打電話警告會議組織者,要他們不要舉行集會。在會 上發言的胡平說,那名教授表示,他轉達的是芝加哥中國領事館的指示。會議組織 者沒有理會警告,仍然舉行集會,但那一警告成為與會者的重要話題。 同時,在美國高級官員訪問中國期間,北京繼續對中國的批評人士進行長期 監視活動。例如,美國國務卿鮑威爾上周訪華時,中國警察包圍了江棋生之妻章虹 的家。江棋生因試圖組織一次紀念1989年民主運動死難者的公開活動而被判刑四年 。中國警方顯然試圖杜絕章虹與美國代表團接觸的可能性。今年二月,章虹通過人 權組織散發過一封信,要求會見正在研究北京是否適合主辦2008年奧運會的國際奧 委會代表。 中國關於國家安全的模糊規定,使國安部擁有極大的自由,可以跟蹤他們認 為可能反對北京的任何人。中國對國家機密並沒有明確規定,一旦國安部的特工提 出國家安全問題,被拘留的中國公民就喪失咨詢律師的權利,實際上與任何人都失 去聯繫。 被北京以間諜罪判處十年徒刑、上周以保外就醫名義而獲釋的華裔學者高瞻 表示:「審問我的人說,即使是五十年前的東西,我們認為它是國家機密。它就是 國家機密。」這類恐嚇活動曝光以後,只是使西方人士得到更多的理由去批評北京 。而且,受恐嚇的華裔學者往往是中國和西方最可能增加相互理解的人士。丹佛大 學中美合作中心的項目主任趙穗生表示:「由於我處於瞭解雙方的特殊地位,我可 能成為連接中國和美國的橋樑。」趙穗生還表示,由於擔心引起中國國家安全機構 的注意,他對於任何對中國的批評,都持非常謹慎的態度。(原載2001年8月3日《紐 約時報》,曹世華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