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紀念碑》是一部血淚見證


·曙 光·


  最近，朋友來訪，送給我《紅色紀念碑》一書。經過反覆閱讀兩遍，我流了好幾
次眼淚。因為這部書記錄了中國大陸十年文革浩劫時期廣西所發生的一段慘絕史實
。《紅色紀念碑》是一位集才氣、骨氣和勇氣於一身的中國作家鄭義繼《楓》、《
老井》後再發表的力作。
  「血洗南寧」是文革期間一段史實。鄭義在《紅色紀念碑》的扉頁裡寫到：「吃
人狂潮如瘟疫席捲大地，其登峰造極之形成是毫不誇張的『人肉宴席』。先行批判
鬥爭，亂打濫殺，生剖活割，然後將人心、人肝、人膽、人腰、人胸肉、人裡脊、
人火腿、人肘子、人蹄子、人爪子、人下水、人排骨、人大骨、人錢肉……用煮、
烤、煎、炒、燴、酒泡、文火煨燉等種種烹調方式，加工成豐盛菜餚。連校園裡、
縣醫院裡，連大隊、鄉、區直至縣級各級政府的食堂裡，到處是裊裊炊煙，到處都
是人肉宴席，飲酒猜拳，論功行賞。」
  一九八六年及一九八八年，鄭義和妻子北明兩度到廣西採訪，並以研究文革心理
為由取得證件，順利地從當事人，公安及處理文革遺留問題辦公室閱讀到大量文件
資料，他說，光是賓洋縣十幾天到二十天，就殺了三千人，屍體鋪滿城裡城外街道
，連交通都因此而堵塞。他指出，在一番血腥屠殺之後，又發生吃人，開始偷偷吃
，後來不吃的人也被迫吃，成了大規模運動。記錄上還註解「吃光」的定義，就是
連腳底肉也吃光。
  鄭義採訪過一個案例，一位地主被吃了，他的兒子躲到鄰村。長大被找到後，被
群眾丟進豬圈，並用燒紅的鍋鏟將他活活燙死，後來大家決定吃掉他，於是由一個
人切開他的肚子，取出他的心、肝等內臟，切成細條，給大家分食，當時這位兇手
易晚生，現在已八十六歲，鄭義問他怕不怕冤魂回來找他，他說，「毛主席教導我
們『你死我活』，干革命，心紅就不怕鬼。」
  鄭義說，毛澤東說過一句話「專政是群眾的專政」，於是，幾個人圍在一起批鬥
一個人。批鬥不夠勁，有人說該死。不一會工夫，就看到人頭掛在樹上，這樣的事
件竟得到廣西當局的同意，甚至鼓勵，於是大肆蔓延。從不相信到相信，不理解到
理解，鄭義那雙透著紅光的眼睛凝視著對方說：「那位住著低矮、潮濕、破爛房子
的老兇手，不僅未讓我恨他，相反的，像他這種極權政治下的犧牲品，中毒如此深
，實在令人同情、心痛。」
  「六四」前，鄭義就想把它寫出來，不料民主運動爆發，他被通緝，在逃亡三年
期間，鄭義夫婦在警笛聲中奮筆疾書，直到兩人完成並封存《紅色紀念碑》、《歷
史的一部分》、《告別陽光》(北明著)三部一百多萬字的著作。目前，鄭義在美國
普林斯頓劉賓雁所主持的「中國學社」與一些同好共同研究中國問題。
  中國人不怕苦難，但苦難若未刺激出文學、藝術及其他的成果來，這苦就白受了
。文明從未中斷過，中華民族有優點也有缺點。正如鄭義在訪台時所說：「希望中
國的苦難早日昇華為民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