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特行動 ——記五十年前美國對日本的首次空襲 ·郭榮昆· 【編者按】九月二十七日,曾為擊敗日本侵略者立下卓越功績的美國空軍將領杜 立特與世長辭,享年九十六歲。本刊特發表此文,以志紀念。 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八日,由美國著名空中英雄傑米·杜立特中校率領的B—25雙引 擎轟炸機隊,從距日本本土六百里的「大黃蜂」號航空艦上起飛,成功地轟炸了東 京,橫濱等城市,隨後機隊安全撤離日本上空,除一架進入蘇聯境內,其餘十五架 飛到我國浙江省境內。這是自四個多月前日本偷襲珍珠港,美日宣戰以來,美國對 日本的首次反擊。 五角大樓裡的決策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五日,日本出奇不意地偷襲珍珠港,重創太平洋艦隊,美軍傷 亡三千多人。從那時起出現在美國報紙頭版上的是一連串令人沮喪的消息——美國 在太平洋上的克拉克、馬尼拉、關島等基地相繼失守,麥克阿瑟的部隊正被包圍在 菲律賓群島上,毫無獲救或逃脫的希望,這又將導致美軍歷史上人數最多的一次投 降。中國的半壁江山已落入日本之手,英國已在香港投降,並將迅速放棄馬來半島 和新加坡。日軍到處橫衝直撞,不可一世,在珍珠港事件和一連串戰敗消息的陰影 籠罩下,美國軍民的士氣降到了最低點。 羅斯福總統急於找到辦法回擊日本以鼓舞全國人民的鬥志。而且早在珍珠港事件 之前,羅斯福就有襲擊日本的打算。一九四一年七月他批准海運六十六架雙引擎轟 炸機去中國。這些塗著中國空軍標誌的飛機將由美國秘密派遣的飛行員駕駛,在恰 當的時候轟炸東京和日本其它城市。這一作戰計劃由蔣介石的航空顧問,前美軍飛 行員克萊爾·陳納德執行。當時陳納德正率領一支二百五十人的隊伍,即後來的飛 虎隊,使用P-40戰鬥機保衛滇緬公路。在實施偷襲的竟賽中日本已搶先一步,這一 事實更增添了羅斯福轟炸日本的決心。每一次與軍事領導人會晤,總統都要求他的 助手——三軍參謀長喬治·馬竭爾上將,空軍司令亨利·阿諾德上將和海軍司令歐 內斯特·金海軍上將,必須盡快找到一種辦法——多半是空襲的方式——「把真實 意義的戰爭送回到日本人的老家去」。羅斯福甚至考慮求助盟軍蘇聯。然而,蘇聯 正處在希特勒德軍的強大攻勢之下,斯大林不想惹惱德國的盟友日本而使自己陷入 兩面作戰的局面。羅斯福又請求蘇聯允許美軍飛機使用遠東地區海參威港附近的機 場,該港屏臨日本海,距離東京僅六百多哩,這一要求斯大林也拒絕了。於是,美 國如果要干就只有靠自己了。 用航空母艦送陸軍(美國軍隊的航空力量分成兩部份,一部份是陸軍屬下的空軍 ,另一部份是海軍的航空部隊)的轟炸機靠近日本以發動空襲,這一大膽的作戰計 劃是由海軍司令金上將手下的參謀人員在一九四二年一日制定的。海軍方面認為航 空母艦的艦載飛機航程太短,用它們發動空襲,航空母艦就不得不冒險接近日本的 海岸。而陸軍的轟炸機航程長,海軍只要把他們送到距日本四百至五百哩處就可以 了。在陸軍的轟炸機中他們選中了B-25雙引擎轟炸機,它的翼展寬僅六十七英尺, 起飛滑行距離也短,從理論是可以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計劃要求太平洋艦隊出動 兩艘航空母艦,一艘運載轟炸機,另一艘提供掩護。「大黃蜂」號被制定為第一候 選,它的甲板按計算可以停放十六架B-25轟炸機。「大黃蜂」號將在幾周內完成它 的試航,它預訂穿過巴拿馬運河前往珍珠港,並於途中在舊金山靠岸,這樣它向太 平洋移動就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護航艦隊把B-25機隊在轟炸東京等城市之後,則 飛到中國東部的未佔領區,那裡有陳納德早先為轟炸東京準備下的機場。考慮到日 本夏季常有颱風到來,他們認為轟炸必須在四月底之前進行天氣才能有保證。於是 ,轟炸機的改裝、機組成員的選拔和培訓,艦隊的組織和協調,以及橫跨七千哩的 太平洋的航行,所有這些事情都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其中最關鍵也是最冒險的一 步即如何實現B-25這樣的大型轟炸機在航空母艦甲板的短距離起飛這一空前的創舉 ,並保證機隊在整次行動中完成一千七百哩約為平時一倍的長途飛行。 當海軍司令金上將機就此行動計劃與空軍司令阿諾德上將協商時,阿諾德胸有成 竹地提出了負責擔當這一艱巨任務的最佳人選,那就是他的老部下,當時赫赫有名 的飛行家傑米·哈羅德·杜立特。 杜立特一八九六年生於加州,從小就勇敢好勝,富有冒險精神。在第一次世界大 戰中他報名參加空軍,並於一九一八年一月開始學習飛行。他熱愛飛行,刻苦訓練 ,勇於創新,很快脫穎而出,成為技藝超群的飛行高手。除在部隊服役之外,他熱 衷參加各種飛行競賽和特技表演。在速度競賽中杜立特幾乎場場獲勝,在特技飛行 中他經常花樣翻新,一些特技動作如機身外翻轉就是由他首創的。在橫越美國的長 途飛行中他也走在前面,他是第一位在二十四小時內飛越東西海岸的人,接著他又 把此記錄縮短到十二小時。他那短小結識的身影和迷人的笑容經常出現在全國的報 刊雜誌上,受到美國大眾的崇拜。 杜立特不僅是一位勇於冒生命危險開創航空紀錄的飛行家,也是一位出類拔萃的 航空工程師,他曾被空軍保送進入麻省理工學院深造並於一九二五年七月獲得科學 博士學位。他以嚴格的科學態度和大膽的創新精神,在航空發展史上屢建奇功。杜 立特開發了盲飛所需的設備和技術,並於一九二九年九月,完成了世界首次全盲飛 行,成為航空史上第一位僅靠儀器導航而起降的飛行員。杜立特還說服殼牌石油公 司開發生產高熱值辛烷燃料,沒有這種燃料,使用大型、高功率的引擎以及提高飛 機負荷和飛行速度就成了無稽之談,杜立特是改變航空面貌的人。 阿諾德上將早在一九一八年就認識杜立特,那時他是加州某機場的上校司令官。 一天他的手下報告有一位飛行員膽大妄為,居然與他人打賭,如果對方的飛機著陸 時他能坐到連在起落架的一根橫桿上的話,就贏五美元。阿諾德罰他停飛一個月並 記下這個搗蛋鬼的名字——杜立特。戰爭一打響,當時已退役的杜立特求見老長官 阿諾德要求參戰,阿諾德慧眼識英雄,破例批准他重新入伍。杜立德果然不負重望 ,成功地領導了美國對日本的首次空襲。 準備就緒,艦隊起程 杜立特接到任務後興奮不已,立即投身到各項準備工作中。找到數量足夠的B-25 並不難,它們都屬於空軍第十七轟炸機中隊。杜立特下令迅速將B-25運到明尼蘇達 州的中央大陸飛機廠改修。最大的一項是在機艙內附加三隻油箱,使攜帶的汽油由 平時的六百四十加侖增加到一千一百四十加侖。艙內裝有如此數量的汽油是極端危 險的;起飛時的碰撞,船上的火災,甚至偶然擊中的一顆子彈都會使B-25燃成一團 火球。然而為了增加航程除此下策已別無選擇。 一月下旬杜立特前往第十七中隊駐地,向官兵宣佈有一項歷時六周在海外進行的 特殊戰鬥任務,召慕志願者報名參加。為保密起見,他沒有透露任務的地點和內容 。官兵們見有如此大名鼎鼎的杜立特出馬已料到此任務非同凡響,結果全體人員都 報了名。中隊領導決定查閱花名冊,挑選平時訓練成績好的人參加。每個機組包括 五名成員:正、副駕駛、領航員、投彈手、機械師兼機艙手。十六架飛機共需八十 名成員,但集訓人員遠超過此數以備訓練中淘汰和補充。集訓在佛羅里達州的格林 機場上進行,由海軍選派的米勒上校指導飛行員訓練短程起飛。米勒是位優秀的飛 行教練,在他的悉心指導下,各機組很快掌握要領,能夠在五百英尺以內起飛了。 集訓的內容還包括實彈投擲、導航等項目,每位成員包括杜立特在內最後都經過嚴 格的考試。 五角大樓還花費相當的精力為機隊時候降落到中國境內作出安排。阿諾德通知即 將於二月離美赴任的美國駐中國戰區司令史梯威將軍:美國的轟炸機將於不久的某 一時刻抵達中國,要求他徵得中國政府的同意並及早做好安排,包括在中國東部的 機場準備下汽油、聯絡電台和翻譯人員。由於五角大樓對蔣介石政府的腐敗無能深 有成見且懷疑其上層有內奸,他們沒有把空襲計劃通知中國政府,對於史梯威和陳 納德也只好話說一半,遮遮掩掩。這點後來給杜立特們帶來致命的困難。然而,嚴 格保密是絕對必要的,不僅是此舉成敗的關鍵,還關係到參戰數千海空軍官兵的生 命安全。五角大樓決心盡可能縮小知道這一計劃的人數,甚至連一直急於轟炸日本 的羅斯福總統事先也沒有通知。 待接到杜立特各方面準備就緒的報告之後,海軍司令金上將派專人飛往珍珠港, 向太平洋艦隊司令米尼茲和霍爾賽海軍上將口頭下達此次行動的命令,並指定霍爾 賽擔任赴日本的艦隊司令。 四月一日,十六架B-25轟炸機在舊金山附近的阿拉麥塔海軍基地登上了「大黃蜂 」號。這艘造價四千五百萬美元的美國當時最新的航空母艦,全長八百零九英尺, 船上官兵超過二千人。陸軍的轟炸機停在航空母艦的甲板上很招人好奇,也會引起 舊金山眾多的日本間諜的注意。幸好次日一早「大黃蜂」號就起程出發了。四月八 日下午,霍爾賽上將率領的由「企業」號航空母艦以及護航的兩艘巡洋艦、四艘驅 逐艦和一艘供油船組成的艦隊離開珍珠港駛向日本。出海後不久,杜立特、「大黃 蜂」號艦長米切爾及霍爾賽分別向各自的部下傳達了這次行動的目的地。全體官兵 都為能親身參加對日本本土的首次攻擊,為珍珠港雪恥而深感榮耀。 在海上航行的三周裡,杜立特的人馬抓緊時間為空襲做最後的準備。杜立特請了 兩位海軍軍官為機隊開課,一人講授海上飛行的注意事項,另一位曾擔任過駐東京 的武官,介紹東京等城市的地理特徵、空防情況,以及中日兩國政治、歷史、民俗 方面的知識,他還教給他們一句中國話:「我是美國人。」杜立特要各機組選定轟 炸城市並熟記下轟炸目標的特徵。空襲出發的時間訂於四月十八日下午,飛行三小 時在日落傍晚時到達目的地,轟炸之後向西飛行一千二百多哩,在半夜或凌晨抵達 中國東部的機場。與此同時,在華盛頓的馬竭爾和阿諾德不斷打電報催促中國方面 盡早完善東部的機場。史梯威將軍的助手彼賽勒於四月上旬派人前往桂林、岳陽、 衢州等機場視察,並指示各機場在四月十九日夜至二十日凌晨準備好引導飛機著陸 的照明設備(由於雙方計算時間的標準不同,這一時間比杜立特們預定到達的時間 晚了一天。) 。看來此次行動已是萬事具備,只待發動空襲的時刻到來了。 意外的提前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況突然出現,打亂了原來的部署。 十八日凌晨三點十分,「企業」號的雷達在左舷前方二萬一千碼發現日本的小船 。當時天黑加上有暴雨,對方未能看到他們。但艦隊司令霍爾賽擔心的是船上裝有 雷達,那麼艦隊就會被偵測到並報告給日本本土。海軍上將的擔心不幸言中。原來 日本方面早有準備。為確保日本本土的安全,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建 立了由許多裝備完善的小型船隻組成的早期警戒網,在南北縱深一千哩,東六百至 七百哩的範圍日夜巡邏警戒。而美國對這一警戒網事先一無所知。早在四月十日, 東京灣外的一架日本海軍諜報台截收到「大黃蜂」號與「企業」號之間的電報,日 本海軍總部已斷定一支至少有兩艘航空母艦的美國艦隊正向日本方面開來。這一發 現為日本贏得了足足九天的準備時間。日本海軍不僅加強早期警戒,還從印度洋上 召回了擁有十艘驅逐艦和六艘巡洋艦的第二艦隊以及屬於第一艦隊的五艘航空母艦 。 破曉時分,「企業」號的巡邏飛機在艦隊前方四十二哩處看到那條在狂風大浪中 起伏的漁船。不久「大黃蜂」號收到一架日本電台的呼叫,聲稱屬於早期警戒網的 「日東丸」已在太崎以東六百五十哩處發現敵人的航空母艦。霍爾賽立即下令巡洋 艦「納思維爾」號前去擊沉那艘偽裝成漁船的「日東丸」。霍爾賽還存有一線希望 ,即惡劣的天氣可能會干擾「日東丸」發出的無線電信號,使他們還來不及傳到日 本。然而這已經太晚了。 「日東丸」擊沉之前發出的信號已被日方收到。搜索幾天來,「日東丸」的報告 首系次證實了美國艦隊的到來。早在廣島以南的柱島海軍基地上坐鎮的山本的執行 官內木立即下令所有的軍艦向「日東丸」出事的地點集結。內木手下還有三百架專 門用來對付美國艦隊的各式飛機。不過內木還不想早動手,他認為美國的飛機要對 日本發動攻擊,航空母艦必須開到離岸三百哩以內,他要把美國艦隊放進些再打。 但這次內木大大失算了,他做夢也想不到「大黃蜂」上載的是陸軍的雙引擎遠程轟 炸機。 日本電台仍在呼叫「日東丸」,它的突然沉默只會加深對方的懷疑。「企業」號 已連續收到日軍艦出動的信號,霍爾賽斷定艦隊的到來已被日本偵破。尤其令他不 安的是截獲的日方電報表明原以來在印度洋上的五艘敵航空母艦已在返回日本的途 中。情況萬分危急,不容霍爾賽再有絲毫的猶豫,他不能讓這支占太平洋艦隊所剩 兵力一半的艦隊再向前開,冒在敵人的國門口被吃掉的危險了。霍爾賽斷然下令B- 25機隊立即起飛向日本出發。此刻距預定起飛地點還有最後一百五十哩。 八點,「大黃蜂」號上拉響了警報,杜立特的人馬不得不提前八小時出發了。每 一位飛行員都明白這一提前意味著什麼:到達日本上空的時間改在白天,容易被地 面炮火擊中;汽油也不夠飛到中國境孽指定的機場了。杜立特的助手黑格少校告訴 他們:如果有人不想去了,現在還來得及,當然沒有一個人膽怯和後退。反之不少 海軍的飛行員表示願出一百五十美元來換取機會,參加這次近乎赴死的危險行動。 八點十七分,第一架飛機的駕駛員杜立特起動了發動機,超負荷的笨重的B-25在 隆隆聲中在甲板跑道上滑行,加速,在離甲板尾部只剩幾碼處,突然騰空而起,飛 向細雨濛濛的天空。在隨後的五十九分鐘內,另外十五架B-25也一架接一架順利起 飛了。向日本討還血債的莊嚴時刻終於到來了。 轟炸東京 四月十八日,星期六,東京一大早有防空演習。對這種例行的演習,市民們早已 習慣,不一會兒街上恢復了正常。雨過天晴,陽光明媚,儘管在戰時,市民們也准 備過週末了。此刻杜立特們的轟炸機正以二百多哩的時速向日本逼近。為了躲避海 岸,他們盡量低飛,一路上多次與日本的軍艦、漁船等相遇,對方都沒有懷疑他們 。只有一架日本海軍的偵察機曾向總部報告發現兩架雙引擎飛機,值班人員沒有理 會,理由很簡單:美國的航空母艦上不可能有這種飛機。正午,飛在前面的兩架轟 炸機越過了海岸線,漁船上和陸地上的人群誤以為是日本飛機,高興地揮手歡呼。 杜立特幾乎擦著樹稍和樓頂進入東京,在市中心升高到一千英尺以上,越過皇宮和 鬧市,在預定目標軍械庫的庫區投下兩枚一千磅的炸彈,頓時濃煙大火沖天而起, 很快地面的防空高射炮開了火。 第一枚炸彈落地的十多分鐘後,東京拉響了空襲警報。在一片混亂中日方還來不 及組織起來抵抗,第二批的四架轟炸機已飛到了。他們轟炸了東京附近與軍事工業 有關的大鋼鐵廠、煉油廠和化工廠。訓練有素的日本人很快清醒過來,隨後趕到的 第三批的四架飛機面臨的是升空迎擊的戰鬥機群和更加密集的地面炮火,他們與敵 戰鬥機在空中交火,接近預定目標已很困難,有的機組不得不把炸彈投到最先看見 的大儲油罐或大廠房上。 轟炸與東京相連的日本最大的港口橫濱的三架轟炸機,冒著來自港口內停泊的軍 艦和岸上的猛烈炮火轟炸了橫濱碼頭和重要的軍港——橫須賀,擊沉一艘由巨輪改 裝的航空母艦。黑格少校機組的目標是距東京一百七十五哩的軍事工業重鎮,日本 第三大城市名古屋,投下的四枚五百磅的炸彈分別命中了預定目標——三菱飛機制 造廠、煉油廠和一軍械庫。飛在最後的兩架飛機轟炸了日本第二大城市大阪和附近 的神戶港,炸毀了川崎飛機製造廠等目標。半個小時後,黑壓壓的日本戰鬥機群升 空,控制住東京等處上空,然而,空襲已經結束,杜立特人馬已全部安全撤離日本 上空。 在中國遇救 十八日晚八點以後,十五架B-25飛臨中國浙江省,找尋預定指定的降落機場。由 於前面講到的種種原因,他們既收不到預先商定的指引著陸的聯絡信號,也看不到 地面機場的照明燈火。天已全黑,加上下大雨,能見度幾乎為零。汽油很快耗盡, 十二個機組包括杜立特機組在內,不得不棄機跳傘。其中十一個機組降落在衢州機 場周圍方圓數百里的開化、蕭山、麗水等縣的稻田、樹林和山坡上。一九四二年春 ,浙江省的城市和交通要道大部分已陷入敵手,海岸線也被日軍封鎖。廣大的農村 日寇雖來不及都佔領,但日軍經常來掃蕩,處在雙方犬牙交錯的局面。在雨夜裡熬 過一夜的飛行員們於次日晨分別去附近的村裡尋求幫助。他們大多是當地村裡第一 次到來的西方人,這些大鼻子的美國軍人實著驚嚇了一下純樸的老鄉們,然而一經 溝通,老鄉們知道他們是打日本的盟軍,立刻對處境險惡的美軍飛行員們伸出了救 援之手。農民們把他們藏在家中,為他們洗淨和烤乾衣服,煮雞蛋和米飯給他們吃 ,幫助找尋失散的機組成員,並把他們護送到中國軍隊的駐地。當時日寇已發現線 索也在拚命搜尋跳傘著陸的美軍,有的機組著陸地點據日軍據點僅兩哩路,老鄉們 好幾次在日軍到來的數小時前把他們轉移到安全之處。這十一個機組的五十五名成 員除一名在跳傘時因降落傘未張開而喪生外全部遇救。隨後,中國軍隊用驢、騾、 轎子、汽車等可能找到的運輸工具,經過數周的長期跋涉,護送他們抵達重慶,在 那裡杜立特極其部下受到英雄般的歡迎和熱情寬待。 有三個機組沒能越過海岸線,汽油即告罄,他們不得不迫降在浙江沿海的海面上 。由於迫降時巨大的衝擊力,許多機組成員受了重傷。勞森機組的五名成員有四名 傷勢嚴重,他們乘橡皮筏漂到南店島上,被八名中國漁民救起。天亮後日軍巡邏艇 封鎖了海面,漁民們用擔架抬著傷員翻過島中心的小山,來到島的另一噸。天黑後 用小船送他們去大陸。一名姓陳的大夫為傷員們洗淨傷口,進行了緊急治療,由於 日軍正在附近海岸搜索,陳大夫要漁民們立即把傷員轉移到二十六哩外的臨海縣他 的醫院裡去。幾天後,迫降在海面上的史密斯機組也在漁民們的幫助下到達臨海。 漁民們曾把他們藏在寺院的地窖裡躲過日軍的搜捕,寺裡的和尚拿出傳統的兵器為 他們站崗放哨。該組的機槍手懷特是隨隊醫生,他立即為重傷員手術,截去了勞森 的嚴重感染的左腿。當日軍逼近臨海時,中國軍民用單價和轎子把他們轉移到內地 ,經過一個多月的艱苦跋涉,到達陳納德在昆明的基地,並由那裡乘飛機回到美國 。 其它三個機組則很不幸。約克機組在轟炸之後飛到蘇聯的海參威,被蘇聯政府軟 禁了近兩年。後來在蘇聯朋友的幫助下偷渡國境才逃出蘇聯。費羅機組在中國境內 迷失方向,棄機跳傘後不幸降落在敵占區,五名成員被日軍逮捕。迫降在海面的赫 爾馬克機組的橡皮筏破損,他們游了四個多小時登上一座小島,途中兩名重傷員體 力不支死去。島上的漁民和屬於敵偽政權的中國軍隊對他們非常友好,立即把三名 美軍飛行員藏起來,並安葬了兩具漂到岸上的遺體。兩天後又把他們藏在船艙底下 冒險送到溫州市,準備護送到國統區去,但不幸在那裡遇到日軍搜捕,他們也不幸 被捕了。 他們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被捕的八名美軍飛行員落到了殺人不眨眼的日本憲兵隊手中。他們曾被押送到東 京審問。敵人已從飛機殘骸上的一些蛛絲馬跡覺察到這次空襲與那支美國艦隊的關 系,但仍不相信陸軍的轟炸機能從航空母艦上起飛,嚴刑逼供強迫他們交代「事實 真相」。日本憲兵對美軍俘虜使用了灌涼水、壓膝蓋、夾手指等酷刑,還把他們綁 赴刑場假槍斃進行威脅。敵人曾在十八天裡晝夜刑審,不許睡覺、洗臉和吃飽。夜 裡有時把他們雙手銬在背後用鏈條吊在牆上。六月十九日他們被押回上海,闖進了 提籃橋監獄。他們與十五名中國人擠在一間小牢房裡,房間小得不夠每個人躺下。 空氣悶熱惡臭,伙食又極差,在惡劣的條件下美軍俘虜個個折磨得骨瘦如柴。 對於如何處置這八名美軍飛行員,日本最高決策層中一直有爭議。一派主張處決 他們,以便讓美國人知道轟炸東京要付出多高的代價,另一派則擔心這樣會給滯留 在美國的數千日本人帶來不利。經過幾個月的協商,雙方妥協的結果是以攻擊學校 、殺害兒童和平民的罪名給他們定罪,對其中的兩名駕駛員和一名機槍手處以死刑 ,其餘五名則判處終身監禁。一九四二年十月十五日,二十三歲的費羅、二十八歲 的赫爾馬克和二十一歲的機槍手史派茲被日寇槍殺在上海提籃橋監獄旁邊的一座公 墓的草地上。一年後,二十六歲的副駕駛麥德死在南京的監獄裡。其餘的人熬過了 三年半的非人折磨,在日本投降後獲得釋放。在這次空襲中,七名美軍飛行人員在 中國犧牲了他們年輕的生命。然而有更多中國人由於幫助過杜立特一行而遭到日寇 野蠻的報復和屠殺。 在空襲的兩天後,日本天皇裕仁下令侵華日軍司令罔村寧次,掃蕩美軍飛 行員遇救的浙江省和鄰近地區,「以摧毀任何可以用來發動對日本本土發動攻擊的 基地」。掃蕩五月十八日開始持續了三個月,日寇共出動了十萬軍隊血洗這一地區 。日寇強迫幾萬中國人無嘗勞動三個月,徹底破壞掉衢州、蕭山、麗水等機場。據 美國歷史學家伯戈米尼考證:「到八月中旬掃蕩結束為止,他們共殺了二十五萬中 國人,其中大多數是平民。那些收留過美國飛行員的村子被焚為平地,婦孺老幼被 擲入大火之中。在日本侵華的八年戰爭中,這次掃蕩殺害平民之多僅次於一九三七 年的南京大屠殺。」日寇殘酷地殺害那些幫助過美軍飛行員的中國人以及許多根本 不知情的無辜百姓。日軍把在海邊救起赫爾馬克機組的中國漁民押到海邊,排成一 列用機槍掃射,隨後又開進村子逢人便殺。 一九四四年五月,《讀者文摘》刊登了一名美國傳教士寫的報道,他在掃蕩後不 久重訪那一地區,在開化縣遇到一位八十歲的老教師。老人告訴他鄉親們如何救助 沃森機組並把他們送到安全地區。不久日寇掃盪開化,殺死了老人的妻子和三個兒 子,把他的孫兒扔進井裡,還放火燒了他的學校,老人躲在一座枯井裡才倖免一死 。另一位收留沃森住過的農民被日寇用毯子裹起來,澆上汽油,然後強迫他的妻子 點火燒死他。 敵人的殘暴並不能嚇退中國人,據統計到二次大戰結束,共有數百名盟軍的飛行 員降落在中國境內,在中國人的幫助下得以生還。 五十年的漫漫歲月過去了,當年參加空襲的八十名成員中,還有數十人在世。這 些已到垂暮之年的老人仍然懷念著在困難中幫助過他們的中國人。當年的領航員凱 普勒說:「五十年來,我們一直想著這些人。」去年三月,在杜立特空襲日本五十 週年到來的前夕,五名當年救過他們的中國人應邀來美,與當年杜立特機隊成員會 面。並在白宮受到美國國防部長錢尼的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