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運女將轉眼成了明星 ——盛雪與她參演的影片《浮雲》 嚴 明 多倫多的大陸華人湊在一起總愛談天侃地,而且每個時期總有幾個話題,從鄧小 平到麥當娜,五花八門,無奇不有。九月份又多了一個話題,那就是盛雪和影片《 浮雲》。 盛雪在北美地區也許可以算是「名人」了,尤其是在民運圈子裡,幾乎沒有人不 知道她的名字。這個祖籍遼寧的北京姑娘,自從「八九民運」之後,來到多倫多, 除了唸書打工,全部業餘時間都投入到了海外民運事業上。她曾任民陣加拿大分部 副主席、民陣多倫多支部主席。加拿大國家廣播公司還專門播出過她的專訪。 無論往上追述多少年,你都找不到盛雪同藝術、同表演有什麼關聯。她愛唱歌, 但一唱准走調。在她以往的全部「藝術生涯」中,最輝煌的,就是在歷年紀念「六 四」活動中組織了多倫多「六四民主合唱團」,儘管這合唱團屬不屬藝術範疇尚有 爭議,但她在這個合唱團中確實有過一句領唱。至於電影,除了小時侯做過一陣夢 ,大了就再沒機會想過。 盛雪與影片《浮雲》搭上關係也是由於一場歪打正著的歷史誤會。 《浮雲》是由多倫多華裔導演駱奇光編導的一部反映大陸新移民在多倫多的生活 為主要內容的故事影片。離開機還有半個月,扮演二號女主人公趙青的演員因故無 法出演。導演急得撞頭,派人四處分頭物色。有人想到了盛雪,不是請她演電影, 而是請她幫忙找演員。盛雪答應了。她一向就這樣,只要有人求到她,她什麼事都 答應。別的不好找,人選不是有的是?可幾天下來,她卻連連碰釘子,只好一臉愧 疚地向人道歉。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答應了別人而又沒能辦好的事。沒料到,那人 硬說她最合適,並和導演約了時間,安排見面。 見就見,盛雪辦事一向不猶豫,無論是紀念「六四」,組織民主合唱團,還是應 付海外民運的各種複雜場面,該上就上,眼睛都不眨。這回見個導演算什麼?至於 能不能成,能不能登上銀幕,她可連想都沒想過,只當是又去認識一個朋友罷了。 那兩天,導演連續見演員,但就是沒有看上眼的,急得腦門冒火,只好把網撒得 大一點,還約了個演員從紐約來見面。紐約的人沒來,盛雪卻到了,就穿著那身典 型的大陸人穿的「行頭」,還一個勁地說抱歉,說是沒能給導演幫上忙。導演卻千 恩萬謝,眼前的盛雪太像那個劇中人了。當時他心裡就已經定了,可嘴上卻沒有說 出來,因為紐約來的人選沒見。因此,他讓盛雪第二天不要出去,在家等他的電話 通知。誰知盛雪根本沒拿這當回事,第二天和幾個朋友乘船去了安大略湖的湖心島 ,玩了個昏天黑地,頂著星星回到家,一進門就聽見了導演的電話留言,告訴她: 他已經決定由她扮演劇中第二號女主人公趙青。 當時,盛雪差點沒背過氣去。這一天,離正式開機僅有七天。 第一次拍電影,第一次當主角,第一次用英語對白,還有許許多多的第一次。然 而,她答應了。搞民運不也是第一次嗎?拍電影怎麼就不行呢? 誰也沒留神,她就進了《浮雲》劇組;從開機到停機,僅僅二十三天,誰也沒留 神,二十三天就過去了。盛雪只當是玩了一場,過了次癮,下文一概不知了。 多倫多電影節,一年一屆,今年九月趕上了第十八屆。世界各國的幾百部片子都 拿到多倫多來演一番,熱熱鬧鬧,可樂壞了愛熱鬧的加拿大人,他們給這電影節起 了個怪好聽的俗名「萬節之節」。東道主加拿大把這部《浮雲》作為重點,選進了 「九三年加拿大展望」這個系列。於是,玩了二十三天電影的盛雪也一步就邁進了 國際電影節,搞得她直懷疑這個世界怎麼越來越沒譜了。 《浮雲》要是按照大陸人的眼光來看,無論如何不能算是大片子:兩個年輕的姑 娘沙莉和趙青,從大陸來到多倫多,希望在這片新的土地上扎根、成長,他們同住 在一所房子,同在一個餐館打工,又都經歷了各自不同的愛情波折。既有沉重的壓 力,又有醉人的溫馨,更有強烈的渴望。影片就像導演駱奇光本人一樣,遠遠的、 淡淡的,既沒有大起大落的曲折情節,也沒有刀光箭影的黑社會火並。只是在八九 年天安門事件這個大背景下發生在多倫多的幾件凡人小事。雖說不會留給人們什麼 太強烈的印象,但每一個來自大陸的新移民卻心裡總有點酸溜溜的感覺,談不上究 竟是碰了哪根筋,反正那事總往自己周圍去想,總往自己周圍去找。 兩位女主角中的一號人物莎莉的扮演者張莉,儘管時隔七年,卻似乎還沒有完全 從《紅樓夢》的大觀園中走出來,莎莉身上總還帶著一些「寶二奶奶」的影子,「 寶二奶奶」去多倫多的中餐館打工,這種時空錯位幾乎讓人混淆了《浮雲》的時代 和地域。儘管導演為莎莉這個人物而特意安排了大塊的重頭戲給張莉,但在剪裁時 面對多倫多的薛寶釵,他還是不得不忍痛割愛。這一割不要緊,二號人物趙青的戲 一下子比重加大,同一號人物的戲份量上幾乎不相上下,無怪乎有人說,盛雪搶戲 ,看完《浮雲》,不知誰是「女一號」。 盛雪喊冤,說她沒搶,本來張莉的戲起碼比她多三分之一,可剪裁的時侯,導演 剪掉她的戲少,剪掉張莉的戲多,你說這該怨誰? 不過盛雪確實是用心去演了。也許是她的經歷與劇中的趙青太相近了。因而她很 準確地把握了人物的特徵,超然戲外,游刃戲中,人物與演員已找不到分別。走出 電影院,印象最深的竟全是她的戲。你說怪不怪,一沒留神,讓她溜進了劇組,又 一沒留神,還真讓她演紅了。 她不信,說什麼也不信,誰要是捧她是電影明星她准跟誰急。她說,她沒演好, 有好多遺憾,坐在電影院裡看片子,銀幕上的趙青一出現,銀幕下的盛雪就坐不住 ,一個勁對大家說「對不起」,直到記者就影片採訪她,她還一再聲明自己確實是 一沒留神就演了個電影。 盛雪紅了,可似乎沒人認為她是電影演員,連當地中文報紙的介紹,也仍然沒忘 給她加上個「民運人士」的頭銜。她也無所謂,叫她什麼都行,就是不能說她是演 員。她不愛演戲,只愛真實地哭,真實地笑,真實地活,無拘無束,無愧無悔。有 人說她出來這麼多年,時間全給民運了,自己的事,一事無成,她只淡淡一笑,各 有各的活法,誰也管不了誰。 她愛玩,如今也愛玩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