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跳動

(北京) 陳 瑜


  三年前的「六四」，緊張的空氣籠罩了北京萬安公墓，淹沒了悲痛和同情，卻激
發起憤懣和厭惡。這以後，公墓圍牆外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追求享受和奔向錢
眼的腳步聲，不斷衝擊著公墓的氣氛，使之逐年降溫而淡漠下來，以至九三年的「
六四」這一天，初夏驕陽下的萬安公墓卻陰森森靜得可怕。
  就在這一天，我們遇到了一個意外的插曲。「六四」前夕，小兒生前同事的令郎
送來一大束鮮花，我們自己也置備了一束鮮花。「六四」一大早，我和老伴、女兒
攜鮮花出發，前往萬安公墓。女兒怕公共汽車擠壞了老頭兒、老太太，更怕擠壞了
鮮花，堅決「打的」(「打」搭乘也；「的」即的士)。可是，兩次招手攔的士都沒
有攔成。第三輛小黃麵包的士空車停下後，司機一聽說我們上萬安公墓，馬上下車
開門，極為禮貌地請我們上車。途中，聽我女兒的訴說後，司機立即表示這車是他
自己的，他可以免費送我們。為了讓他集中注意力，我們沒有說什麼。到了目的地
，我們堅持要照付車費，他不但不收，還乾脆下車鎖上車門，扶著我老伴一同進入
萬安公墓，陪同我們一起掃墓。兩小時後，他又驅車送我們回家。回程途中他的呼
機響起了尋呼聲，他只能把我們送到甘家口商場旁，和我們握手告別。當我握住他
那天天掌方向盤的手時，我忍不住流下兩行老淚。我感到他的心正隨我們的心律跳
動。
  晚上，他收車後一回家就給我們來了電話，慰勸我和老伴要好好保重身體，並且
告訴我們，他把上午的情況告訴他的乘客時，乘客們都稱讚他說，「做得對，做得
對！是個中國人！」
  我聽到了許多人的心在跳動，那節拍都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