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環近來何以沉默寡言？

嚴 明


  去年召開的中共十四大，選出七名政治局常委，李瑞環位列第四，相當風光。然
而，十四大後，常委們重新分工，李瑞環於今年三月出任了全國政協主席這一較「
虛」的職務，而把大陸意識形態領域的領導大權交給了不是政治局常委的丁關根。

  丁關根上任後發表的一系列談話，味道與李瑞環的主張有明顯的不同。首先，丁
關根再三強調加強黨對意識形態領域的領導，強調意識形態領域的單一化、正統化
色彩；其次，他特別突出對江澤民個人的宣傳，與李瑞環時代突出集體領導的宗旨
形成鮮明的對照。(這也引起了輿論界的不滿。今年五月，不屬丁關根管轄的《解放
軍報》故意把江澤民答外國記者的消息排在不起眼的第四版上，從而造成了該報總
編輯被撤職。)另外，李瑞環表示歡迎外國傳媒在大陸辦報，丁關根則表示目前談這
個問題為時尚早；李瑞環以是否能使老百姓輕鬆、快樂為標準，容許某些文藝作品
存在，丁關根則以是否反映「主旋律」為原則，陸續查禁了一系列作品。
  而李瑞環在就任政協主席之後的這幾個月裡，一反常態，沉默寡言，努力減少公
開露面。個中究竟，實在耐人尋味。
  想當初，「八九民運」之後，李瑞環臨危受命，以政治局常委的身份執掌大陸的
宣傳大權。當時他對這一分工也是顧慮重重。在一次政治局常委的聯席會上，李瑞
環曾申辯：「這麼大的中國，既懂馬克思主義又有些學問的人有的是，幹嘛非要個
木匠來管意識形態？這不是讓人笑話嗎？」然而，鄧小平點了頭，主意不容更改，
李瑞環只好走馬上任。
  從八九年六月上任到九二年十月轉任，李瑞環沿著鄧小平的思路，按照自己的方
式，主要干了三件事。
  一是在「六四」慘案之後，「左」風猖獗的日子裡，努力降低四面八方的「左」
的調門。他主張迴避爭端，躲開衝突，減少「火藥味」。他曾扣壓了一系列「不利
於安定團結」的大塊文章，其中也包括「左王」鄧力群的文章。
  二是力促各地搞活文藝，創造一個祥和的氣氛。他多次在各種不同場合強調「天
下和靜在於民樂」。面對各級不同的文藝官員，他說：「現在老百姓不樂，你們都
應該睡不著覺！」電視連續劇《編輯部的故事》就是在這種背景之下在全國播映，
並造成轟動的。有人一直感到不解：為什麼這樣一部與官方提出的「主旋律」背道
而馳的「灰色」作品能夠取得在大陸公開「上市」的通行證？其實答案十分簡單：
它符合李瑞環所提出的「把人哄樂」的標準。
  三是全力宣傳鄧小平的南巡講話，調動一切手段，為鄧小平造勢，從而直接影響
十四大基調的確立。
  木匠李瑞環能夠幹出這樣三件事，是很不容易的。從「論功行賞」的角度來說，
李瑞環是該獎的。而政協主席這個在一般人看來無足輕重的「虛職」，難道就是鄧
小平對李瑞環的嘉獎嗎？
  知情者說，李瑞環將意識形態的主管大權交出，是他本人的強烈要求。這點比較
可信，因為李瑞環上任時向鄧小平提出的一個條件就是，眼下先幹著，一有合適人
選就立即替換他。但這並不是李瑞環此番變動的全部理由。鄧小平推出丁關根取代
李瑞環，還因為李瑞環與鄧小平在經濟問題上的分歧。李瑞環主張經濟發展要採取
邁小步、不停步、少走彎路、回頭路的辦法，不能一轟而上；而鄧小平九二年初南
巡，在國營大中型企業一半以上瀕臨破產的嚴峻形勢下，仍然強調高速發展。
  據說，在十四大前的一次政治局會議上，李瑞環明確指出，過熱的經濟發展應該
降溫。這個觀點得到包括姚依林、宋平在內的許多人的支持。但鄧小平聞訊後相當
不滿，特意讓秘書轉告李瑞環：在政治局會議上的發言應事先取得常委們的同意。
不久，十四大召開，李瑞環的觀點被否定。再不久，鄧小平召見胡錦濤，強調要加
強民主集中制、加強紀律性。其矛頭所指，自然不單是一個李瑞環，但卻肯定包括
李瑞環。難怪近幾個月來本該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李瑞環相當沉默。
  李瑞環雖因對經濟問題的看法不同而得罪了鄧小平，但鄧小平畢竟念及舊情，未
使李瑞環過於難堪，而僅讓他交出實權，明升暗降地去了政協。
  李瑞環當初曾經表示：「什麼時候看著我不順眼，我立刻夾著包就走。」如今，
他已經被人看著不順眼了，但他卻並不真的想走。因為，中國經濟的糟糕景觀已經
不幸被他言中：鄧小平的「高速發展」主張，造成了今天嚴重通貨膨脹、貨幣貶值
的局面。不過，鄧小平來日無多，此番得罪鄧小平究竟是福是禍，還很難說。□